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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风电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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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各位结点城内的居民严格按照一声开具的处方食用安眠药，勿随意滥用。
并请在本周天下午五点前将盖章处方录入门口的门牌中，工作人员会定期进行检查。
--《结点晨报·敬告居民书》”
处理完伤口，丁放带着BB回到了私人套间，有人在他的桌上放了一瓶柑橘味的熏香和一打功能饮料，清香味让人身心放松，他放松的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那一场战斗。
那个女人，是结点城的研究员还是医生？
明明他都示弱了，明明对面可以轻而易举的拿走BB-35，为什么还是追着他不放？
那块世界也不像溟滩啊，谁家好人的溟滩是结点城？
对了，那个结点城，是哪里的？他行走天下，真没见过啊。
室内的灯随着丁放平缓的呼吸慢慢的暗了下来，BB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后吮吸着大拇指又睡着了。
深夜十二点，一大一小的鼾声从房中传出。
烦人的晨铃在清晨六点半准时打响。
“Fuc！”
丁放洗漱完坐在床上给自己换药的当口，房内的嵌入式数据板发出滴滴滴的响声，有人在通过开罗尔网络请求与他通话。
他手正忙着呢，左手绷带右手药的，哪个不长眼的。
“哈喽，小开！”
怪只怪朝韩结点城的AI系统太老化没有听清他的指令，他啧了一声更大声的喊了一句。
“小开！小开！允许通话！”
BB被他吓醒，用手揉揉眼睛，惊恐的看着他，丁放只好对他摆手。
“没事没事，我骂AI助手呢。”
机械男音响起。
“好的，指令已收到，允许通话。”
屈竟的3D成像清晰的站在丁放眼前，得益于开罗尔网络的连接，朝韩与沿海结点城之间不用再通过复杂而不稳定的卫星电话交流了。
经过了一场疲惫的生死恶战，乍然看见熟人，丁放的心里有些柔软，不由自主的喊出了小时候的称呼。
“屈叔。”
屈竟摸了摸他的伤口，手穿过头部摸了摸，丁放觉得有些怪异。
“辛苦了，放仔。”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你发来的视频我看了，真是一场不容易的战斗，可那个女人身上的焦油物质太多了，无法被识别面部，眼球分析也显示因为眼部有破损没法找到匹配的数据，其他四个人也是同样的情况，那个孩子，虽然面部没有遮挡，但是我们没能查到匹配的人。”
丁放叹口气，换完最后一处药。
“本身我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那是中京结点城。”
“什么！”丁放瞪大了眼睛，完全不能相信，“中京结点城不是十几年前就炸毁了吗？”
“是的，昨天我们和鲜于秀敏一起分析了，焦油湖的成因没有被解开，但因为那片区域开罗尔物质太过于浓郁，时间和空间发生了扭曲，你们被阴差阳错传送到了十几年前的中京结点城。”
“穿越？”
“想必是的。”
“拉杰什的事我也听说了，这么久没听见他的行踪，谁知他一声不吭跑朝韩结点城去了，米尔日报上天天刊登着你的击杀令，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好。”
屈竟踱了一会儿，微笑着朝丁放说道。
“放仔，下一站我需要你去一趟西边的风电厂，找到一个叫做董May的人，并将他带到中部结点城。”
“董May？”
“嗯，他也是杜姆斯能力持有者，等级为三，能将一切你所见过的没见过变成开罗尔数据，整个网络就是以他和...他的基础模型搭建起来的，他现在被困在了那里，如果他能回来，那么对网络的优化和升级会有质的飞跃。”
“可是...风电厂那边全是BT，即使我是遣返者，如果一不小心，你知道的，周围会炸的渣都不剩。”
“董May的手上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开罗尔手环图纸，只要有开罗尔网络连接的地方，就能随时进行邮件沟通，这是一项重大利好，信息传输的及时性也会极大提升野外作业人员的幸福感。手环与奥德卓克相连，可以及时收到最新的地图。且手环中的自动破译器能破解米尔人的邮筒，方便我们抢回物资，当然，这点米尔人是完全不知道。”
丁放思考了一会，提出了要求。
“我要见我妈。”
数据板滴滴响，是屈竟传来的一段视频，拍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丁慧躺在一张大床上，脸色苍白，打着吊针，床边是心电监护仪，一个中年女性护工陪在身边，不时用湿棉棒沾她的嘴唇，视频加快了三倍速，一天过去了，丁慧一直躺在床上几乎没有动。
丁放焦急的问屈竟。
“我妈怎么了？”
屈竟示意他别着急。
“很严重的开罗尔过敏反应。”
“她现在在医院吗？”
“不在，南部结点城现在一团乱，她被安置在一位高级研究员的私人避难所，你放心，那里有亚联体的重兵把守。”
“我妹妹呢？”
“你妈妈...”屈竟赧然一笑，“慧慧拒绝我们拍摄囡囡，说是怕数据外泄，会有人对囡囡不利。”
“囡囡还好吗？”
“还行，白细胞指标已经稳下来了。”
“屈叔。”
“嗯？”
“算了，没什么。”
“休息会，准备出发吧，对了你发来的武器图纸我收到了，已经上传了开罗尔网络，你可以去终端上自主打印了。”
“好的。”
通话挂断。
丁放的表情变得阴郁，他心里太明白，整个亚欧板块就他一个遣返者，亚联体的人用他妈和他妹妹吊着他，为开罗尔网络开疆拓土，可他偏偏无法拒绝，个人的力量难以抗衡一个智囊团。
光脚的才不怕穿鞋的。
而他的脚上套着两双暖和而沉重的棉靴，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妹妹。
即使与妈妈有太多的龃龉，可临到头来，他还是愿意典身卖命，求一个亲人平平安安。
又一个电话进来，是梅远棠。
他拄着拐杖信步走来，点了点桌子。
“这个味道喜欢吗？”
丁放奇怪的看着他。
“你放的？”
梅远棠回他。
“当然了，你不会以为朝韩人会给你准备这个，”梅远棠指完香薰指饮料，“还有这个吧。”
“我待会赶着出发呢，有事你快点说。”
“我给你准备了新的行李架、绳索和水壶，还有升级的外置骨骼，放在你的私人收纳柜里，待会记得去运输终端上领取。”
“什么行李架，不是便宜货吧。”
梅远棠笑笑。
“是你得送三十趟血清，不吃不喝才有钱买的，更轻便负重更多且装有电池，充电仅需10分钟，最大负荷下满电能运行2个小时。”
丁放诚恳道:“非常感谢。”
“我也希望你能加快进程，你想你的亲人，我也想我的。”
“那就挂电话吧，我准备出发了。”
等到了传输终端，丁放发现梅远棠还贴心的给他留下了一辆长续航皮卡，做了厚实的防时间雨涂装，等他把搭建器和武器装备设施归置好，鲜于秀敏从传送室内瘸着走出来，什么也没说，只对他点了点头。
开罗尔网络的连接给朝韩结点城带来了新的变化，后勤部的人在大坪里安置新的开罗尔检测仪，靶场传来枪声和叫好声，太阳高悬在头顶，这座半岛的生机在变强。
一路西行，绵延起伏的山脉被抛在身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草原，风吹草低，他是天地间唯一的那抹绿色，深蓝色的河水向东边蜿蜒，映出空中南飞的雁群。
他和BB聊天，可BB根本听不懂，也无法给予他什么有效的回应，大多数时候BB都是在专心的吃手指，汽车的呼啸声偶尔会吸引路边的傻狍子和小狐狸。
“Hello，我是丁放。”
丁放同一群正在进食的鬣狗打招呼，鬣狗听见呼喊声停下来，只看了他一眼又专心致志的对付眼下的饭食。
忍耐和接受孤独是一名快递员成长的的必经之路，百分之八十的作业时间，是碰不到半个人影子的，剩下的时间中，百分之十会碰见米尔人，百分之五会碰见BT，百分之五可以在结点城同工作人员说上两句。
中途给皮卡冲过两次电后，草地变得稀疏，地面乱石颠的BB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前方出现了一条破碎的公路，裂痕将石板切割成大大小小的水泥碎片，依稀可见“UCAE-2 / 2号公路”的白色公路标记。
中部结点城为原乌兰巴托市，地阔人稀，生存环境恶劣，人口仅有一百来万，粮食作物大部分需要从别的结点城调派，每年的秋冬之交，会有很多梅式货运的皮卡在这条公路上往返运粮，这片土地上的米尔人，残忍嗜杀，一天天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到处搞破坏，整条二号公路一直在“春冬坏，夏秋修”中循坏。
风电厂在离中部结点城不远的西南处杭爱山脉附近，曾是结点城至关重要的电力来源，但在十年前的一次政府军镇压米尔人的军事活动后，这里无可避免的产生了一处以风电厂为圆心向外辐射约百来米的BT带，中部结点城不得不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另选风电厂建址。
丁放又好奇这个搞科技的宅男怎么进来的，又吐槽这傻子来这干嘛，纯折腾人么，世界都这样了，高端人才更应该学会自己保护好自己，而不是像个高端食材一样往BT堆里扎。
满速前进了几十分钟，奥德卓克闪了闪，提醒他已经靠近目的地。
灰白色的风电装置孤单的矗立在山的顶端，地上是黑而碎的乱石，伴生着小堆小堆的杂草，一片坠落的风车叶片掉在一块缓坡上，不知经过了几次时间雨的洗礼，电线已被腐蚀的干干净净。
丁放的鸡皮疙瘩从脸开始向全身蔓延，眼里也开始流出焦油物质，这里的BT多到他甚至比BB更显感受到。
奥德卓克开始闪烁橙色，很慢，嘎吱声像某种摩斯电摩提醒人不要再向前，丁放看到不远处有一块避雨亭，他赶忙走过去，想等雨停后再前进，在避雨亭的收纳箱里，他看到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纸张摸着还不算旧。
“我是独立派送员阿茹娜，进入风电厂的时间2536年六月三日，如我有幸平安返回，一定是长生天的庇佑。
如果一个月内我没有返回，请看见的好心人将这张字条送到中部结点城交给乌兰巴雅社区1823室的哈斯女士。
亲爱的哈斯，我即将进入风电厂区域，老辈子和我说，摒气可以躲过BT的感知，我决定试一试，儿子的过敏反应越来越严重，我们的积蓄已无力支撑高额的医疗费用。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就试着再努力一下，实在不行...带着儿子来找我吧。”
现在是2536年的十一月，显然，可怜的阿茹娜没有从风电厂里出来，也没有派送员经过这个避雨亭。
这个初级避雨亭修建的时间已经很久，裸露在时间雨中的部分已经被锈蚀，再经过一两个雨季估计连渣都不会剩下。
丁放从行李架里找出一个涂了防雨材料的自封收纳袋，将纸条折好塞进去，再重新放回收纳柜里，他也没把握自己能全须全尾的从风电厂走出来，只能寄希望于下一个奇迹。
丁放数着时间，等了近五个小时，时间雨虽然没有要停的意思，但小了很多，也不得不出发了。
戴帽子的时候不小心露出了手腕，被几滴雨水打到的地方瞬间开始长出皱纹，这一块乍看之下还以为是老人的皮肤。
他又喷空了两瓶衣物用防雨喷雾后，义无反顾的往山坡处走。
焦油混合着泪水渗进嘴里又咸又苦，丁放觉得脸很痒并下意识的抓挠了几下，指甲缝里全是焦油。
奥德卓克的扫描下，满山遍野的虚影，他不得不将全身心都用在控制呼吸上，有好几次差点因为窒息而晕厥。
BT没有眼睛，可丁放却觉得自己在被深深的注视，从溟滩里看过来的眼睛，从死亡地带伸出来的双手，要靠近他，要把他一起拖进去。
风不定，雨不定，树不定，人不静。
路面湿滑，来不及躲避时间雨的鸟儿从空中坠落，“嘎”一声死在丁放眼前。
BT太多了，好想流泪，眼睛好疼好痒，嘴巴里好涩好苦。
坚持坚持再坚持，丁放给自己打气，没有什么事是容易做的，没有什么东西是不付出代价就能得到的，BT很可怕，BT也不可怕，他们只是想回到现实的曾经的人，只要不被抓到，只要我小心就好，现在已经翻过山了，还有一半，马上就要到了，你看，这么难得上山路你都过来了，丁放你实在是很了不起！马上，马上就要下山了。
越靠近风电厂，虚影的数量就越少，丁放已经能看见风电厂上空的开罗尔电网了。
呼...
呼...
呼...
脚步越来越轻盈，他忍不住要唱歌了，BB感受到他的好心情，轻轻笑了一声，丁放一个得意，被一块大石头夸擦绊了一跤。
卧槽！~
鬣狗看见猎物，鲨鱼闻到血食。
丁放的脚下出现了一大摊焦油，无数的脑袋和双手从里面伸出来，前仆后继，拉扯他的衣服、裤子、鞋子和行李架，他使劲的挣，“砰”一声摔倒在地，所有的包裹全部被BT拖进了焦油。
“放开我！快放开我！”
“去死吧妈的，你们都去死！”
瘸着腿跑不快，后面BT鬼叫着在狂追。
跑，死命的跑。
喉咙因为太过用力的呼吸发紧发疼。
不能停，必须跑。
一根横叉的树枝割开了丁放的眼角，甩掉的血掉在后方一个BT的脑袋上，疼的它嗷嗷直叫。
马上，他看到避难所了。
跑跑跑！死腿快跑啊！！！
哈...哈....哈...呼...哈...
终于...终于...终于给他跑出来了！
真是草了个DJ的数据模型师，住在这种鬼地方，存心要快递员的命！
丁放手脚并用的爬进开罗尔检测仪的保护范围，才敢往身后看，一大片的焦油带从山上蔓延到避难所的门口，不甘心的BT对着他无能狂怒，他的身上脸上全是焦油，工作服已看不出本来颜色。
“丁放吗？”
有声音从避难所的地面传输中断响起。
丁放喘了口气，回应道。
“我是你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