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客》海妖Grayson

44、第四十四章：意外 接下来三天

　　接下来三天，郑明远的人每天夜里都来“拜访”。

　　他们不进攻，只是站在村子边缘，用那种发光的武器对着房屋比划，偶尔打出一道光线，把一棵树烧成焦炭，或者在地上炸出一个坑。然后喊话：
　　“刘衍，考虑得怎么样了？再拖下去，我们就拿活人试了。”

　　刘衍躲在屋里，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黎姑娘，”他问黎清浅，“你那位前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黎清浅实话实说。

　　“那咱们怎么办？”

　　黎清浅沉默。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打，打不过。他们有十几个人，还有那种能发光烧树的武器。逃，逃不掉。山谷唯一的出口被他们守着。

　　但等，也等不出结果。颜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就算回来，也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

　　必须想别的办法。

　　她开始仔细观察那些人。

　　郑明远是首领，但说话做事并不急躁，甚至有些懒洋洋的。那两个戴头罩的可能是他的心腹，对他言听计从。其余十几人更像是雇佣来的打手，干活时漫不经心，喊话时也没精打采。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人每天夜里来，但从来不进村子，只在边缘转悠。即使是用武器威胁，也只打树木和地面，从不瞄准房屋。

　　为什么？

　　她问刘衍。刘衍想了想，说：“可能……他们也不敢真把事情闹大。毕竟这里还有几百口人，真杀了人，就结下死仇了。他们只是想吓唬我，逼我就范。”

　　“所以他们其实不敢动手？”

　　“不敢说不敢，但至少有所顾忌。”刘衍道，“他们能量不够，武器用一次少一次。你看他们每晚只打一两下，可能是省着用。”

　　黎清浅心中一动。

　　如果对方有所顾忌，那就有周旋的余地。

　　第三天夜里，当郑明远照例来喊话时，黎清浅站了出来。

　　“郑先生。”她站在院墙上，声音清朗，“我有话要说。”

　　郑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小丫头，你替刘衍出头？”

　　“我是他的朋友。”黎清浅道，“也是这里的半个主人。郑先生，你每天这样耗着，有意思吗？”

　　郑明远挑眉：“哦？那你说什么有意思？”

　　黎清浅道：“刘衍说了，他造不出你要的东西。他学的不是那个方向。你再耗下去，也耗不出结果。不如我们谈个别的条件。”

　　郑明远笑容不变：“什么条件？”

　　“你们缺能量，我们可以帮你们找。”黎清浅说，“这谷里有水，山上树木多，你说需要什么，我们可以砍树烧炭，可以做任何你们需要的东西。”

　　郑明远哈哈大笑：“小丫头，你倒是挺有意思。不过，我要的能量，不是你们这些古人能理解的。烧炭？那是烧火做饭用的。”

　　黎清浅面不改色：“那你告诉我，是什么？说出来，我们才能想办法。”

　　郑明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小丫头，你胆子不小。”

　　他说，“行，那我告诉你——我们需要的是‘浓缩能量块’，一种能储存大量能量的东西。你们这破地方，没有。”

　　黎清浅点点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郑明远耸肩：“等呗。等到刘衍想出办法为止。”

　　“如果他一直想不出呢？”

　　郑明远眯起眼：“那我们就一直等。”

　　黎清浅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郑先生，你其实也着急，对吧？”

　　郑明远笑容微僵。

　　黎清浅继续说：“你们的能量快用完了。每天来这里喊话，打几枪，都要消耗能量。你们不敢杀人，因为杀了人，颜姨回来不会放过你们。你们被困在这里，和我们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既然大家都困住了，为什么不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郑明远沉默片刻，忽然拍起手来。

　　“厉害。”他说，“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黎清浅。”

　　“黎姑娘。”郑明远点点头，“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不过，你说得对，我们确实被困住了。但困住我们的，不是没能量，而是……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指了指头顶：“我们的穿越器坏了，需要修。修它需要几样零件，刘衍如果能帮我们造出来，我们就走。就这么简单。”

　　黎清浅看向刘衍。刘衍从屋里探出头，小声道：“他说的零件……我看看图纸，也许能行？”

　　黎清浅心中一动，对郑明远道：“图纸拿来，我们看看。”

　　郑明远笑了笑，从怀里取出一块薄薄的透明片，朝她扔过来。黎清浅接住，递给刘衍。

　　刘衍借着冷光看了半晌，眉头紧锁。

　　“这个……”他抬头，“你们这个穿越器，是哪个年代的技术？”

　　郑明远道：“二十二世纪中期的，算是比较老的型号。”

　　刘衍点头：“难怪。这个零件，放在我那个时代也很冷门。但我有个问题——你们既然能穿越时空，为什么不直接去未来找零件？非得困在这儿？”

　　郑明远沉默。

　　刘衍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你们是逃犯，对吧？时空警察在追捕你们，你们不敢去未来，怕被抓住。所以只能在这个时代碰运气。”

　　郑明远没有否认。

　　黎清浅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暗暗盘算。

　　如果他们是逃犯，那就更好办了——他们比刘衍更着急，因为随时可能被抓。

　　她轻声道：“郑先生，这样吧。我们帮你研究这个零件，但你们也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说。”

　　“从今天起，不许再威胁村民，不许再用武器。你们退到谷口外，我们这边一有进展，就通知你们。”

　　郑明远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成交。”

　　他转身离去，那十几道黑影也跟着消失在夜色中。

　　刘衍松了口气，看向黎清浅，眼中满是佩服：“黎姑娘，你真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打发了。”
　　黎清浅摇头：“只是暂时稳住而已。他们迟早会不耐烦的。你那个零件，能造吗？”

　　刘衍苦笑：“能造，但需要时间，还需要材料。有些材料，这个时代根本没有。”

　　“那怎么办？”

　　刘衍想了想，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也许……可以用替代品。”

　　接下来的日子，刘衍开始研究那个零件。

　　他把图纸投影在那张巨大的透明桌上，整天对着它发呆，嘴里念念有词。黎清浅看不懂，也不打扰，只是每日练功，同时留意谷口方向的动静。

　　郑明远果然守信，这几天没再来骚扰，只是派人守在谷口，远远盯着。

　　第五天，刘衍忽然兴奋地跑来找她。

　　“有办法了！”他说，“这个零件其实是一种‘能量谐振器’，它的核心是一个特殊晶体。我可以用这里的石英替代，但需要加工成特定的形状和结构。加工的话，需要工具……”

　　他挠头：“这个比较麻烦。”

　　“什么工具？”

　　“一种能精密切割的东西。”刘衍说，“你们这里有玉雕匠人吗？能把石头刻成很精细的形状那种？”

　　黎清浅想了想，摇头：“稽胡人不兴这个。但山外的汉人城里有玉匠。”

　　刘衍眼睛一亮：“那你能去请一个来吗？”

　　黎清浅看着他，忽然笑了。

　　“刘公子，你以为这是你家后院？山外现在是战场，天天打仗，一个年轻女子出谷去找玉匠，你猜会遇到什么？”

　　刘衍讪讪地笑：“也是……”
　　黎清浅沉吟片刻，道：“不过，也许不用去山外。那伙人里，说不定有懂这个的。”

　　“他们？”

　　“他们是未来人，见过各种工具。”黎清浅道，“你告诉他们需要什么，让他们想办法。”

　　刘衍愣住：“让他们帮忙？他们可是来逼我的。”

　　黎清浅道：“他们也是想回去。你帮他们造零件，他们也得出力。这不是很公平？”
　　刘衍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当天傍晚，黎清浅独自来到谷口，找到郑明远的人，把刘衍的话转述了一遍。
　　那人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还是回去禀报了。

　　第二天，郑明远亲自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有黎清浅见过的锤子、凿子，也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闪着金属光泽，形状精巧。

　　“这些够不够？”郑明远问刘衍。

　　刘衍凑过去看，眼睛越来越亮：“这个……这个是微型打磨机？你们居然带了这种东西？”

　　郑明远耸肩：“穿越嘛，总得带点趁手的家伙。不过这些工具需要充电，我们的能量快不够了。你得快点。”

　　刘衍连连点头：“给我三天，三天应该能行。”

　　接下来三天，刘衍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对着那块石英石，用那些未来工具小心翼翼地打磨。黎清浅给他送饭时，常见他满头大汗，手指被磨破了好几处，却浑然不觉。

　　第三天夜里，他终于出来了。

　　手里托着一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的晶体，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成了。”他说。

　　黎清浅看着那块小小的晶体，忽然有些恍惚——就是这么一个东西，能送这些人回到他们来的地方？

　　刘衍似乎看出她的想法，笑道：“这东西看着小，但蕴含的能量，够你们这整个村子用十年。”

　　黎清浅不懂，但信他。

　　第二天一早，郑明远带着人来了。

　　刘衍把那块晶体交给他。郑明远接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

　　“好，好！”他说，“刘衍，你是个实在人。咱们之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朝刘衍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黎清浅。

　　“黎姑娘，你也很厉害。将来若是到了我们那个时代，报我的名字，请你喝酒。”

　　黎清浅淡淡道：“不必了。你们尽快离开就行。”

　　郑明远笑了笑，招呼手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郑明远脸色微变，看向刘衍。
　　“刘衍，”他说，“你那个晶体，用的是石英？”

　　刘衍一愣：“是啊，怎么了？”

　　郑明远盯着他，眼神渐渐变冷：“石英谐振器，只能用于短距离跃迁。我们这伙人，要回去的地方，至少需要长距离跃迁。你……是想把我们送到哪儿？”

　　刘衍脸色也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们是长距离还是短距离。图纸上没写……”

　　郑明远冷笑：“没写？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他手一挥，身后十几人同时举起武器，对准了刘衍和黎清浅。

　　黎清浅心头狂跳，但面上强作镇定：“郑先生，刘衍确实不知道。他是真心帮你们，若有歹意，何必费这些力气？”

　　郑明远盯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黎姑娘，你是个好说客。”他说，“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要验证一下这个晶体。”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把那块晶体装了进去。装置上亮起几盏光，嗡嗡作响。
　　众人屏息等待。

　　几息后，装置上的光忽然闪了几下，熄灭了。

　　郑明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无效。”他说，“能量无法稳定输出。刘衍，你故意害我们？”

　　刘衍连连摆手：“我没有！我真不知道……也许是材料问题，石英的特性……”

　　郑明远根本不听，一挥手：“拿下他！”

　　几个黑衣人朝刘衍扑去。

　　黎清浅横身挡在刘衍面前，竹枝一横，拦住去路。

　　“郑先生！”她高声道，“你杀了他，就永远回不去了！这世上只有他懂这些！”

　　郑明远冷笑：“他造的东西不能用，留着何用？”

　　“那是他没材料！”黎清浅道，“他刚才说了，石英只能用于短距离。你们的长距离，需要更好的材料。这谷里没有，但别处有！”

　　郑明远盯着她：“哪儿？”

　　黎清浅脑中飞速转动，嘴里却不停：“长安。我听颜姨说，长安有‘永宁坊’，那里藏着上古异石，说不定有你们要的东西。”
　　她其实不知道永宁坊有什么，但此刻只能赌一把。

　　郑明远眯起眼：“永宁坊？什么玩意儿？”

　　“一个秘密组织，藏着很多宝物。”黎清浅道，“你若肯放过刘衍，让他继续研究，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郑明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黎姑娘，你真是个人才。”他说，“可惜，我们没时间去长安找什么永宁坊。我们的能量撑不了那么久。”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巴掌大小，银白色，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这是我们的备用穿越器，只能用一次。”他说，“本来是想留着万一的。现在看来，得用了。”

　　他看向黎清浅，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黎姑娘，你既然这么聪明，不如陪我们走一趟？”

　　黎清浅一愣：“什么？”

　　“我们回去，需要一个人质。”郑明远道，“万一到了那边，刘衍再耍花样，我们就用你来换。你跟我走，他们留在这儿继续研究。等我们安全了，再放你回来。”
　　刘衍急道：“不行！她不能……”

　　郑明远根本不看他，只盯着黎清浅：“怎么样，黎姑娘？你刚才不是很能说吗？现在该你选了。”

　　黎清浅心跳如鼓。
　　她看着郑明远手中的那个装置，看着周围十几支对准她的武器，看着刘衍焦急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向前扑去，一把抓向那个装置！

　　郑明远反应极快，下意识按下了红色按钮。

　　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

　　黎清浅只觉得眼前一片空白，身体仿佛被撕裂又重组，耳边是尖锐的嗡鸣声。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