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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起尸,深山诡棺   三轮车 ...

  •   三轮车的排气管突突作响,像是一台濒临报废的老风箱,在空荡荡的乡间土路上喘着粗气。车斗里,张不凡死死抓着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车轮碾过坑洼,扬起的尘土混着路边枯草的霉味,一股脑地往他嘴里灌。
      李老实坐在他旁边,脸色比那车斗里的灰土还要难看几分。
      “张道长,到了……就是这儿。”李老实猛地刹住车,声音抖得不成调。
      张不凡跳下车,一股阴冷的山风迎面扑来,吹得他道袍猎猎作响。天色已经擦黑,李家村像是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死寂得可怕。家家户户的门窗关得死紧,连门缝里都不敢透出半点亮光,仿佛这黑夜里藏着什么吃人的巨兽。
      灵堂里却是黑一片,只剩一个黑漆棺木,棺盖大开里面的尸体却没了踪影。
      “那李老头的尸身,真跑没影了?”张不凡压低声音问,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桃木剑。
      那灵堂角落里,一个还没有来得及跑的年轻人,打了一个哆嗦,走了出来忙不迭地点头:“跑了!下午那会儿,压棺的青石板‘轰’地一声就炸了,那老头蹦起来,眼珠子翻白,直勾勾地就往村后这山林子里钻,浑身还冒着黑烟。那双腿硬邦邦的,蹦一下地都颤三颤,吓得村里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谁敢拦啊!”
      张不凡眉头紧锁。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死后没有亲眷,按道理来说,应该会直接找周边的活物吸血,但这大白天就敢冲破镇压,甚至直奔深山,这就有点邪门了。
      按常理,新起地尸煞畏光惧阳,除非……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背后勾着它。想来也是,傍晚的阳光阳气不那么重,再加上村里的树荫多,阳光直射不到,让这东西跑了出去,要是大白天的,它哪敢这么光明正大的外出作祟,外边的阳光晒都晒死它了。
      张不凡没再多问,从包里掏出几张镇宅符递给李老实:“你们先回车上待着,别乱跑。我把这几户邻居家的门框摸一遍,贴上符纸,免得那尸煞回头反噬了活人。”
      他动作麻利地在几户邻居家的门楣、窗棂上贴好符纸,指尖划过符纸,默念了几句净宅咒。做完这一切,他才背起包裹,拎着桃木剑,独自一人走进了那片黑沉沉的山林。
      一进林子,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头顶的树冠浓密得像一把巨伞,将本就微弱的天光彻底遮蔽。脚下是厚厚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某种巨兽的舌苔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四周静得诡异,连声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枯枝发出的“呜呜”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林间徘徊哭诉。
      张不凡屏住呼吸,鼻尖微微耸动。
      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腥气,混杂在潮湿的泥土味里。那是尸臭,但又不全是,里面还夹杂着一股子香灰和陈年棺木的味道。
      “就在前面。”
      他握紧桃木剑,顺着气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重,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不足三米。他不敢大意,脚下踩着老爹教的“禹步”,身形在树干间灵活地穿梭。
      突然,前方的雾气中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金属摩擦的锐响,还有低沉的嘶吼。
      张不凡心头一凛,放轻脚步,猫着腰躲在了一棵老松树后。
      拨开眼前的枯枝,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个隐蔽的山洞口,洞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一个穿着破烂帆布衣、身形佝偻的老太婆正靠在岩壁上,正是那个逃走的白婆婆!她面前散落着一堆瓶瓶罐罐,此刻摔碎了几个,流出的黑水正冒着诡异的青烟。
      那阴气张不凡很熟悉,是在城中村那间小屋里的气息。张不凡瞬间就锁定了白婆婆。
      此时的白婆婆脸上添了几道新鲜的血痕,皮肉翻卷,狰狞可怖。她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749的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老娘拼着折损二十年道行,杀你们两个,也算是血赚!”
      张不凡听得心里一惊。749局?那可是传说中专门处理这种超自然事件的神秘部门。这老太婆果然不是善茬,手上已经沾了人命。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只见那具李老头的尸身,浑身僵硬,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正直挺挺地朝白婆婆走来。那尸身双眼翻白,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刚起尸的货色,也敢在老娘面前放肆?”白婆婆冷笑一声,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辣。她猛地掀翻身边的一个陶罐,一道青面獠牙的鬼影尖叫着窜了出来,正是她养的小鬼!
      那小鬼一出来就带着一股腥风,张牙舞爪地朝李老头扑去。
      “砰!”
      尸鬼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张不凡躲在暗处,屏住呼吸,心里盘算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白婆婆身上的阴煞之气,比城里那两间鬼屋还要重上十倍,显然手上的人命不止两条。而那李老头的尸身,虽然刚起尸,但被白婆婆用邪术催动,力大无穷。
      他索性蹲在树后,握紧了手中的铜钱剑,静观其变。
      那李老头毕竟根基不稳,哪里是白婆婆这种老魔头的对手?缠斗了没几个回合,就被白婆婆的小鬼死死按在了地上。白婆婆狞笑一声,咬破指尖,用鲜血在掌心画了个诡异的符印,掌心黑气翻涌,猛地按在了尸头的天灵盖上。
      “吸魂大法!给我干!”
      只见那尸身猛地一颤,浑身的阴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白婆婆的掌心。不过几息的功夫,那具原本还凶神恶煞的尸身,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干瘪了下去,只剩下一张人皮包着骨头,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好霸道的邪术……”张不凡看得后背发凉,手心冒汗。
      就在白婆婆收功,转身准备去捡地上的瓶罐时,张不凡脚下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山洞前,显得格外刺耳。
      白婆婆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如鹰隼般射向张不凡藏身的方向,声音沙哑冰冷:“出来吧,藏头露尾的鼠辈!”
      既然被发现了,张不凡也不再藏着掖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铜钱剑,从树后缓步走出。月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映照在他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眼神却异常坚定。
      白婆婆抬眼一看,见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起初并不在意。可当她感受到张不凡身上那股纯正的道家气息,以及手中铜钱剑上散发的威压时,脸色骤然大变。
      “玄阶?!”白婆婆惊呼出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自己是黄阶巅峰,离玄阶只差半步,可就是这半步,如同天堑。而眼前这小子,年纪轻轻,修为竟比她整整高了一截!
      这一瞬间,白婆婆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此刻身受重伤,刚吸的阴气还没来得及炼化,体内气血翻涌。她死死盯着张不凡,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铜钱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她知道,这铜钱剑专克阴邪鬼物,若是被扫中,魂飞魄散都是轻的。
      张不凡表面镇定,心里却慌得一批。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这老太婆这么棘手,就该把祖传的辟邪剑带来!那把剑虽然对活人无害,但这铜钱剑,杀鬼奇效,可对活人……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啊!
      他清楚自己的优势在于等级压制,但这白婆婆常年亡命天涯,实战经验远比他这个守着铺子长大的“温室花朵”丰富得多。以前哪怕对付最凶的鬼,老爹都在一旁兜底,这是他头一回独自面对这种心狠手辣的邪修。
      两人隔着十步远的距离对峙着,山风卷着血腥味在两人之间穿梭。
      “小子,你是哪个道观的?”白婆婆嘶哑着嗓子,一只手悄悄摸向腰间,护在身前的小鬼发出不安的低吼。
      “无门无派,路过。”张不凡冷冷回道,握剑的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路过?”白婆婆眼珠一转,突然怪笑起来,“既然路过,那就别管闲事!这山里的东西,不是你这种嫩雏能碰的!”
      话音未落,白婆婆眼神一厉,猛地掀翻了身边所有的陶罐!
      “给我上!撕碎他!”
      “哗啦啦!”
      七八只形态各异的小鬼嘶吼着,裹挟着腥风黑气,铺天盖地朝张不凡扑来!
      张不凡早有防备,大喝一声:“来得好!”
      他手腕一抖,铜钱剑横劈出去。剑身上的五帝钱相互撞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当”声,金光乍现。那些小鬼被金光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瞬间有几只魂飞魄散。
      但剩下的鬼物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张不凡脚下踩着罡步,身形在鬼影中穿梭。桃木剑、铜钱剑轮番上阵,招招狠辣。白婆婆虽然身法诡异,专往石缝树后钻,时不时放出小鬼偷袭,但也被张不凡逼得狼狈不堪。
      一时间,山洞前金光与黑气交织,鬼嚎与剑鸣混杂。
      张不凡修为占优,但实战经验不足,好几次都被白婆婆刁钻的招式逼退;白婆婆经验老道,下手阴毒,却架不住重伤在身,元气不济,只能靠着小鬼拖延。
      两人就这么硬生生打成了消耗战。
      白婆婆越打越心惊,体内的伤势在加剧,阴气也在飞速流逝。她知道,再这么耗下去,必死无疑!
      她那双三角眼里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悄摸摸地摸向腰间一个黑布包裹的瓷瓶。那是她压箱底的“养魂骨”,是用百年凶坟的尸油和怨魂炼制的,一旦祭出,方圆十里都要化为死地,哪怕是拼着修为尽废,也要跟这小子同归于尽!
      张不凡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心头一紧,知道她要出杀招了!
      “想拼命?没那么容易!”
      张不凡当机立断,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
      “天地无极,引雷敕令!给我破!”
      铜钱剑上金光暴涨,化作一道雷弧,狠狠劈向白婆婆!
      白婆婆正要解开瓷瓶的封印,雷弧已至,她不得不闪身躲避。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张不凡看到了破绽!
      “就是现在!”
      他欺身而上,剑尖直指白婆婆的咽喉。
      “妈的!老娘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陪葬!”
      白婆婆见打不开瓷瓶,彻底疯狂了。她怒吼一声,放弃了腰间的瓷瓶,反而抓起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陶罐。
      “这是老娘最后的底牌!你不是想要玄阶吗?老娘给你!”
      她猛地捏碎陶罐。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瞬间降临。
      一只通体漆黑、面目狰狞的厉鬼从破碎的陶罐中冲出,那鬼物一出现,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玄阶巅峰!”张不凡脸色大变,脱口而出。
      这股气息,比他强了不止一倍!
      更可怕的是,白婆婆似乎根本控制不住这东西。那厉鬼刚一出来,反手就是一爪,直接洞穿了白婆婆的胸膛,将她体内的阴气和魂魄当做了食粮,瞬间吸得干干净净!
      白婆婆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具干尸,软软倒地。
      解决了白婆婆,那只玄阶巅峰的厉鬼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了张不凡。
      一股源自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张不凡的全身。
      “妈的!这老太婆疯了!”
      张不凡暗骂一句,转身就跑。
      那厉鬼的速度快如鬼魅,带着股腥风紧追不舍。张不凡能感觉到,那鬼物的利爪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后心。
      他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林子深处狂奔,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砰!”
      慌不择路间,他脚下一空,踩塌了一片被枯叶掩盖的地面。
      整个人瞬间失重,顺着陡峭的坡度滚了下去。
      “啊——!”
      尖叫声在山谷中回荡。
      也不知滚了多久,后背猛地撞上了一块坚硬的石头,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他强忍着剧痛,撑起身子,借着头顶微弱的月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隐蔽的地下洞穴,四周长满了发光的菌类,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而他,正好砸在了一口棺材上。
      不,那不是普通的棺材。
      那是一口通体血红的石棺。
      石棺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幽暗的光线下缓缓蠕动。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从石棺的缝隙中渗出,熏得张不凡头晕目眩。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石棺的棺盖,此刻正缓缓地、无声地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刚才那只厉鬼还要恐怖百倍、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冷气息,从那道缝隙中,缓缓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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