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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凶案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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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抬眼扫了圈屋内的陈设,靠墙的货架上摆着香烛、纸钱、往生牌,墙根立着两副素净的棺木,角落里堆着画满符文的黄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着墨香,不算呛人,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劲儿。
他收回目光,亮明身份,语气干脆:“同志你好,我是刑警队的刘建国,找张道仁先生,有个案子棘手,想请他搭把手。”
正在擦拭柜台的年轻男人挑了挑眉,放下抹布迎上来,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刘警官是吧?实不相瞒,家父张道仁,前阵子刚走。你要有事儿,跟我说就成。我叫张不凡。”
张道仁是张不凡的养父。二十年前的隆冬,老头子在城郊破庙里捡回了冻得只剩一口气的张不凡,从此便带着这孩子守着这家“白事铺子”过活。
小城里的白事铺子不少,单靠卖纸扎赚不了几个钱。但凡是知道张道仁底细的,家里遇上邪门事儿或者要做场法事,都会寻到这里。一来二去,日子倒也过得殷实。
张不凡打小跟着养父走南闯北,老头子那套通阴阳的本事,他倒是学了个七七八八。三个月前张道仁驾鹤西去,刚考上大学的张不凡干脆辍学回家,守着这间铺子过活。
此刻,张不凡往前迎了两步,走到刘建国身前忽然停住,微微倾身,鼻尖在空中轻轻嗅了嗅,随即勾起一抹坏笑,语气带着点调侃:“刘警官,您这身上除了汗味和烟味,还裹着一股子血腥气,一看就是从凶案现场直接过来的吧?我们这开白事铺子的平头老百姓,跟你们刑警队办案能有啥交集?”
官家的事麻烦多,他可不想掺和进去惹一身骚。
刘建国也看出了他的抵触,也不绕弯子,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抖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声音沙哑:“小兄弟,我也知道这事儿唐突,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他顿了顿,烟蒂烧了半截也没顾得上弹,把案子一五一十摊开了说,“城西半山别墅出了凶案,死者是一对男女,男的叫林志强,女的叫张雨欣。俩人死在自家别墅里,那死状……别提多诡异了。”
“男的浑身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光了,骨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牙印。女的更是邪门儿,肚子直接给撑爆了,场面惨不忍睹。”刘建国又猛吸了口烟,声音沉了几分,“队里把现场翻了个底朝天,别说第三个人的脚印指纹了,连个闯入的痕迹都没有。法医把尸检报告翻来覆去做了三遍,愣是查不出半点蹊跷,就跟凭空发生的一样。”
他抬眼看向张不凡,眼神里带着恳求:“有老前辈跟我说,张道仁先生是有真本事的人,让我来这儿碰碰运气。我也是实在没辙了,这才来打扰你。”
张不凡听得格外认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等刘建国说完,他转身走向屋里的茶桌,一边摆弄着茶具,一边道:“刘警官,您先坐,喝口茶缓缓。”
沸水注入紫砂壶,茶叶翻滚舒展,茶香渐渐压过了屋里的檀香。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了刘建国面前:“按常理说,杀人无非就那几样,情杀、仇杀、谋财,总归是有原因的。依我看,您倒不如去查一查这两个人的人际关系。说不定能从仇家或是相好身上找着点儿线索,比在这儿找我这个外行靠谱得多。”
刘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小兄弟,这话我能不懂吗?队里派人去查了,可这俩人的社会关系太乱,一时半会根本理不清。现在这案子压得人喘不过气,上头交代得紧,底下兄弟们熬了几个通宵,再不查出头绪,我这队长也没法当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愈发恳切:“我知道你年轻,可老一辈子的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张道仁的本事你肯定学了不少。求你跟我到现场走一趟,就算看不出点啥,也帮我这心里有个底儿。”
张不凡看着刘建国眼底的红血丝和满脸的疲惫,心里微微一动。方才凑近时,他就闻出来了,刘建国身上那股凶戾之气里,还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邪之气,那绝非普通凶案能沾染上的。
他沉默了片刻,端起自己那杯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时语气已然松口:“行吧,看你这模样也确实不容易。我就跟你去现场走一遭,能不能看出点啥,我可不敢保证。”
刘建国一听这话,瞬间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多谢小兄弟!咱现在就走,车就在门外等着呢。”
两人驱车赶往半山别墅区。案发的别墅早已被警戒线围了起来,门口守着两个值班警察,见刘建国过来连忙敬礼。
走进别墅,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比刘建国身上沾染的要浓百倍,呛得人喉咙发甜。张不凡却像没事人一样,脚步轻快地在屋里走动,鼻尖不停地耸动,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刘建国紧紧跟在他身后,见他这副模样,连忙压低声音问:“小兄弟,怎么样?有啥发现没有?”
周围还有不少办案的警察在取证,张不凡瞥了一眼四周,没敢明面上说那些封建迷信的话,只含糊道:“光看现场也看不出来啥,你让我先去看看尸体。尸体上应该能看出点儿门道。”
刘建国虽不明所以,还是立刻安排,带着张不凡去了市局法医鉴定中心。
两具尸体放在冷藏柜里,一拉开柜门,刺骨的寒气裹着浓重的尸臭涌了出来,旁边的法医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张不凡却神色淡然,戴上手套仔细检查起来。
他先是看了看男尸,骨头上的牙印细密整齐,确是人的齿印。再转向女尸,当看到张雨欣微张的嘴巴时,他眼神一凝,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夹出一小块还带着血丝、尚未完全咽下去的血肉。
他捏着那块血肉仔细端详了一下,心下了然:错不了,这是邪祟作案。但并不是孤魂野鬼,而是被人为炼制出来的小鬼。
这种小鬼比那些自然形成的孤魂野鬼厉害,对生人的血肉有着极强的执念。毕竟是强行炼制驱使,换做是谁死后不得安宁还要被人操控,怨气都会滔天。更别说有些邪修为了让小鬼力大无穷,竟是在活人身上动手炼制,这般行径简直丧心病狂。
养小鬼需要时常投喂,祭品更要精心挑选,大多是那些怨气或者贪念极重的人。小鬼靠吸食这类人的精气和血肉存活,而主人则能借着小鬼的力量达成自己的心愿。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
张不凡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这张雨欣和林志强平日里作恶多端,害惨了谁,那受害者被仇恨盯上,又没扛住仇恨的蛊惑,用小鬼来复仇。
只是这般做法,最终只会引火烧身。就算自己不去找他,用不了多久,他也会被自己养的小鬼反噬,落得个被活生生吞剥的下场。
他将那块血肉放在托盘上,摘了手套,全程没说一个字。
刘建国站在一旁看得心焦,等他忙完才敢追问。
张不凡只道:“刘警官,你还是按照我说的话,接着排查这两个人的人际关系,尤其是那些跟他们有深仇大恨的人,或者近期过得走投无路的人,重点排查,肯定能有收获。毕竟,没有深仇大恨,不会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
刘建国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见张不凡说得笃定,便立刻安排加大排查力度。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不少门道。林志强和张雨欣俩人靠着坑蒙拐骗发家,这些年受害人不计其数,有的家破人亡,有的身败名裂,仇人能从别墅区排到城门口。排查工作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众人焦头烂额之际,警局的报警电话又响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着:“半山别墅区……又死人了!”
刘建国心里一沉,当即带着人赶了过去,张不凡也跟着一同前往。
案发现场是别墅区的另一户人家,死者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名叫王富贵,也是靠着投资取巧发家的主儿。
众人冲进屋里时,眼前的景象比上一起案子还要骇人。
王富贵倒在客厅的地板上,胸口被生生撕开了一个大洞,鲜血染红了大半的地板砖。他的手里还攥着半块血淋淋的内脏,嘴角沾着血肉残渣,竟是活生生把自己的内脏挖出来吃掉了大半,死状极惨。
短短两天,同一个富人区连死三人,死状一个比一个诡异。消息虽被刻意封锁,还是传了出去。别墅区里人心惶惶,住户们要么连夜搬走,要么闭门不出,连出门买菜都要结伴而行。
警察迅速拉起警戒线,以保护现场为由把围观看热闹的邻居都打发走。现场办案的人员脸色都格外难看。
接下来的一整天,众人忙得脚不沾地。法医忙着解剖尸体,技术队忙着调取监控、勘查现场,不放过任何一个蛛丝马迹。可折腾来折腾去,依旧是一无所获。现场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查不出致命伤,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那股说不出来的诡异劲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笼罩整个城市。
忙活一天的张不凡脸上也露出了疲惫。刘建国看着有些过意不去,主动说道:“小兄弟,今天辛苦你了。天都黑了,我送你回铺子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就成,明天再接着查。”
张不凡点了点头,也不推辞。
车子停在白事铺子门口,张不凡推开车门,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黄纸符递给刘建国:“刘警官,这张平安符你拿着,贴身放好。哎呀,这两场案子邪性得很,你天天跟它们打交道,难免会被幕后黑手给盯上。这东西能保你平安,别弄丢了。”
刘建国看着画着朱砂符文的黄纸,心里虽然有几分将信将疑,但看着张不凡认真的神色,还是郑重地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连声道:“谢谢,多谢小兄弟,真是太麻烦你了。明天一早我再来接你。”
张不凡摆了摆手,笑着道:“客气啥,既然答应了帮你,就会帮到底。你回去也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子,这案子急不得。”
看着刘建国的车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张不凡的笑意逐渐淡去。他转头走进铺子,关上门,屋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走到里屋的供桌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里。
袅袅青烟升起,张不凡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它对折供桌前的三清神像拜了拜,就转身回到屋里睡觉去了。
与此同时,城中村那间阴暗的出租屋里,林浩宇正对着那个陶罐和小人疯狂磕头。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仿佛身上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不够……还不够……”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我要他们全都死!全都死!”
现在他已经疯了,林浩宇很清楚自己活不了多久,反正都要死了,他现在不仅仅要让林志强和张雨欣付出代价,还要让那些落井下石日和嘲笑过自己,伤害过自己的人统统下地狱。
他拿起美工刀,再次划破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流入陶罐中。陶罐里的小人仿佛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吸收着鲜血,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一阵阴风吹过,窗户外似乎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婴孩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