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暑危途》劣玛

3、朋友

　　姜封到达学校门口时，距离放学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门口已经稀稀疏疏地站着几个接孩子的家长。

　　他找了个阴凉的树荫处将车停好，手肘撑着膝盖，眼睛盯着校门出神，黑色的手机被他下意识地捏在手里把玩。

　　临近放学时间，门口接学生的家长也在慢慢增加，保安一边大声维持着秩序，一边疏通人群。

　　姜澄今年十一岁，还在上小学五年级就已经出落的比同龄人高挑，只是由于性格内向，总是低着头独来独往，因此顶着遮阳帽出门时，姜封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他。

　　“姜澄！”

　　姜封在马路对面挥了挥手，人高马大的模样在人流中格外显眼。

　　清透的黑色瞳仁一瞬间仿佛被点亮般透着喜悦，姜澄快步小跑了过来，“哥…！”

　　姜封顺势接过他的书包，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嗯！”姜澄重重地点头，磕磕绊绊地答道：“徐、阿姨，给我、做了、好多…”

　　前几天去华阳市出了趟差，临走前姜封特地拜托了隔壁的邻居帮忙照看一下姜澄，幸好去的时间不长，事情处理妥当后，今天就立马赶了回来。

　　掐了一把稚气未脱的脸蛋后，姜封心情大好，笑着说：“走吧，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姜封十九岁时父母意外去世，车祸现场，车头几乎被全部撞碎，碎片散落一地，只有后座被死死护进怀里的小姜澄活了下来。

　　事故现场惨烈到参与救援的人提起时都扼腕叹息，更别提一个刚刚开始记事的小孩。

　　处理完父母的丧事后，姜封就独自带着弟弟生活。

　　起初，这种创伤只是迟钝的来临，姜澄在遭遇事故后总是无法深度入眠，夜夜回想起那带来毁灭的撞击声，然后一身虚汗地从噩梦中惊醒。

　　年纪还小的他并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无助和恐慌，于是在日复一日的重演中，这种恐慌演变成了沉默、分离障碍和失声。

　　期间姜封也曾带着他几乎跑遍了全国的医院，可是始终不见好转。为了照顾姜澄，大学毕业后，姜封还是回到了老家发展。

　　跨上机车后，姜封侧目问道：“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排骨还是五花肉？”

　　姜澄熟练地抱紧哥哥，一张小脸在听到问题后微微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都、都可以。”

　　听到意料之内的回答，姜封笑了两声，发动机车，然后向家驶去。

　　姜封家住的社区已经有些年头了，即便如此，管理也没有松懈，再加上医生给出的建议是，尽量给予患者安全、稳定的生活，减少创伤源头的刺激，因此即便姜封近些年存了不少积蓄，也没有选择过早地带着姜澄去更发达的城市生活。

　　在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和零食，姜封一刻不停地带着姜澄回了家。

　　刚打开屋门，阴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姜封随手把食材和手机扔在了桌子上，扯了扯汗湿的衣领，打开空调并询问道：“饿了就先吃点零食垫垫肚子，等我冲完澡再给你做饭好吗？”

　　姜澄抱着书包坐上沙发，闻言乖乖地应了声好。

　　调好温度后，姜封去卧室里找到换洗衣物后就进了浴室。

　　姜封兄弟俩住的房子并不大，六十多平的空间被分出了两室一厅，从客厅里看，室内布局一览无余。

　　客厅里窗明几净，强烈的日光在窗帘的阻挡下变得柔和，斜照在深色的沙发上，在暑气逼人的午后，显得格外祥和宁静。

　　姜澄坐在沙发上，一张小脸上神色平静至极，眼神专注地盯着电视机里播放的动画片。

　　半个小时后，浴室的房门被推开，姜封擦着头发从里面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正贴在额前，水珠不断地从发梢滚出，沿着光洁的额头滑落。

　　他随意的动作让水珠四处溃散，很快就将T恤的领口洇湿，动作间，宽阔的背部和和流畅起伏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看了眼时间，姜封没再耽搁，将毛巾随手搭在肩膀上，提着食材进了厨房。

　　姜封按照姜澄喜欢的口味做了糖醋小排和干煸花菜，阔别几日后，两人一起吃的第一顿饭似乎格外温馨。

　　姜澄低头闷声吃饭，眼睛不时看向对面帮他夹菜的哥哥，清透的瞳仁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水汪汪，看的姜封忍不住想逗逗他。

　　在姜澄再次偷偷看向他时，姜封放下碗筷，轻笑道：“小澄，最近在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要跟哥哥说呢？”

　　姜澄听到后，身体颤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没、没有。”

　　然后又想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跳下凳子，小跑着去翻沙发上的书包，从书包里拿出来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

　　“哥哥、我的、新、朋友！”姜澄眼神发亮，将手中的纸递了过去。

　　姜封打开画纸，看见了上面用彩色铅笔画出的两个小人，只是笔触稚嫩，两个人物都画的十分扭曲，充满了童趣。

　　“这是我吗？”姜封拿着纸在姜澄脸侧比划，开玩笑道。

　　“不！”姜澄出乎意料地否认，指着上面戴鸭舌帽的小人说：“这是、我，这个…”他的指尖移到旁边黄色T恤的小人身上，语气坚定地说道：“朋友！”

　　姜封看他认真的模样不似做伪，顿时敛了笑容。

　　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姜澄性格内向，加上又有口吃的毛病，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独身一人。即便老师有心想帮他交朋友，可是没有人会喜欢一个性格孤僻、说话奇怪还没有爸爸妈妈的人。

　　那些天真又伤人的话，只会让姜澄更加敏感、更加封闭自我。所以面对这个凭空冒出的“朋友”，姜封不得不格外注意一下。

　　“他、喜欢、画画、我也…”姜澄抱着画低下头，小声说道：“喜欢。”

　　姜封揉了揉他的头发，没有追问，笑着说：“那暑假要报个兴趣班吗？可以找专业的老师教你绘画。”

　　“真、真的吗？”巨大的惊喜袭来，姜澄瞪大了眼睛，深黑的眼瞳仿佛被点亮一般，期待地看向姜封。

　　“当然是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封话音刚落，就被姜澄扑进了怀里，“谢、谢谢、哥哥。”

　　姜封垂眸，看向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手掌轻轻拍了拍，“知道了，吃饭吧，下午还要去学校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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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完姜澄去学校后，姜封抽空去了趟店里，离开的这几天，店里只有两个伙计守着。姜封到时，两个人嘴里正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打着扑克，见到姜封过来，连忙掐掉烟头，打了声招呼。

　　“姜哥，这么快就从华阳回来了？”

　　“嗯。”

　　姜封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嘱咐过两人有事给他打电话后转身上了二楼。

　　二楼空间宽敞，是他们平时用来休息的地方，只简单放了些家具。

　　陈植径直走向办公桌，在抽屉里翻找过后，找到了文件和病历资料，简单翻了两页确认无误，陈植便带着文件和资料去了约定好的地方。

　　下午三点，灼热的气浪在空气中涌动，热风吹拂过的树叶哗哗作响，给炎热的天气平添了几分祥和的气息。

　　何笙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两口，眼神从资料上移开，淡淡开口道:“大概资料我已经看过了，不难办，但是小澄年龄已经不小了，而且事关他的将来，我劝你先提早和他沟通一下。”

　　“嗯，我知道。”姜封点了点头，低头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

　　“那你呢？”何笙放下茶杯，看向坐在对面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男人，好心提醒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就准备这样一辈子窝在这座山城里？”

　　姜封翘着二郎腿，无所谓道：“山城怎么了？再小再破也是我的家。”

　　何笙看着他，忍不住轻笑出声，调侃道：“当初第一个说要在首都闯出一片天地的是你，现在说安于现状的也是你，不怕以后后悔吗？”

　　“我做事，向来只有从心而行。”

　　何笙耸了耸肩，没有再继续话题，合上资料后说道：“今晚带上小澄，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