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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竹马竹马(二十五) 探望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打在病房纯白的方菱格地板上,医院的病房似乎总是同一个模样,白色的墙壁支撑着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被褥盖着白色的病人……像工厂流水线上生产出的同一批商品,机械冰冷,无人情味。
一个青年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穿着蓝白竖条纹病号服,沐浴在独属于秋日清晨的薄薄的光下,柔软的发丝散在洁白的枕头上,在晨光的照耀下趋近于淡金色。
庄晓轻手轻脚踏进病房,手上的早餐在床头柜上放好,缓步走到窗边,抓住窗帘一角,合上中间的缝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手臂一僵,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微微皱起眉,翻了个身,没了动静。
刚松了口气,楚晓回身把窗帘一口气拉紧,便听见陆南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这么早就来了。”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不困吗?”
“上班就是这个时间。”庄晓摇摇头,拉过椅子坐下,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盒,“顺路给你送温暖。”
开车去公司可不会“顺路”经过这个医院。
陆南溪挑挑眉,没有戳破这个善意的谎言,放松地倚在床头,慢悠悠开口:“按照电视剧里的演的,你们总裁不是都该有点特权,晚点上班都不行?”
“理论上来说,可以,”庄晓无奈一笑,“但公司的工作可不会晚点。”
虽然助理可以帮忙处理一部分工作,但核心事务还是得交由他来决断,管理这么庞大的公司,就像管理一台精密复杂的仪器,大部分时候,没有他或许也能运转良好,一旦出现问题,而他因为缺席,没能及时察觉,有可能直接酿成大错,导致公司出现重大损失。
“看你精神好多了,”庄晓靠近了一点,仔细打量着青年的脸色,视线落在苍白的双唇上,“感觉好点了吗?”
“好多了。”
陆南溪抿起唇,牙齿咬住下唇,再松开时便染上了一抹绯色,不像先前那般苍白。
“你吃了吗?”看着庄晓忙前忙后的样子,陆南溪问道。
庄晓摇头,替陆南溪在床上支起小桌板,说:“阿姨打包好的,车上还有一份,等到了公司我再吃。”
“你和我一起吃。”陆南溪掀开被子,拍了拍床边的空位,示意庄晓坐下,“我一个人也吃不下那么多。”
他拧开保温盒,盒子是双层的,上层是柔软雪白的灌汤包,半只手掌大小,一层轻薄如纸的白皮打着旋,紧紧裹住滚烫鲜美的汤汁,随着陆南溪手的动作晃动,滚烫的汤汁好像即将破皮而出。
小心翼翼捏起上层小碗的边缘,下层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大米煮得很烂,一粒粒爆开来,如天上炸开的朵朵白云,青菜碎条飘在表面,泛着青翠的绿,像栽进云里的树,剁碎的肉沫镶嵌在里面,成了树上结的淡粉果实。
陆南溪把装着灌汤包的小碗推到庄晓手边,自己则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白色热气冉冉腾起再散开,模糊了面容。
隔着这层白雾看对面的人,犹如隔了一层落了雨的玻璃,庄晓看见陆南溪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有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闪出细碎的光,让他想起了那对宝石袖扣上闪烁的火彩。
楚晓突然好想用手擦去雾气,将那道神采看得更清楚些。
晃神间,筷子不小心戳破了灌汤包的薄皮,汤汁从小口中汩汩流出。
心好像也被戳出了一个洞,滚烫的情绪争先恐后涌出,流遍全身血管,烫得皮肤也冒出热气。
“你都夹破了,”见庄晓愣神,陆南溪拿过筷子,“看我给你演示一遍。”
他握着筷子在楚晓眼前晃了晃,小心地用筷尖夹住汤包顶端皮稍厚的地方,轻轻提起,抬眼冲他扬起一个有些得意的笑,咬了一口,却被烫得嘶了一声,在嘴里滚了一圈,终于咽下去。
庄晓双手抱胸,看着他被一个小小的灌汤包“制服”的情景,终于掩饰不住嘴边的笑意。
陆南溪握拳抵唇,尴尬地咳了一声,默默拿起勺子喝粥去了。
庄晓随便吃了几口,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看陆南溪一口一口吃完早餐。
有人在旁边“监督”,陆南溪这顿饭吃得无比认真,慢条斯理,细嚼慢咽。
解决了早餐,庄晓见陆南溪没有睡觉的意思,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顺势向下一瞥,却见医院大门口的树下隐约站了一个人,那人半个身子隐在粗壮的树干后,黑色鸭舌帽紧紧压在头上,只露出半张模糊不清的脸。
庄晓凑近了一点,眯起眼睛观察躲在树后的人。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那人仰头看向庄晓的位置,不自然地压低了帽檐,整个人闪向树后。
这下庄晓只能看见粗糙树皮旁的一角黑色,心中警铃大作,随意找了个理由,快步走出病房。
他冲出电梯,大厅里站了不少排队等待挂号取号的人,拥挤不堪。他侧身穿过人流,视线越过众多人头和肩膀,望向敞开的大门,门口右侧立有一颗香樟树,枝叶繁茂,撑起一把密不透风的大伞,在石砖地上投下大块椭圆形的阴影。
庄晓斜过身,努力向树木枝干侧方看去,除了树叶筛下的细密光斑外,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他仍不放弃,挤过人群,快步走过大门,一直跑到樟树旁,手掌撑在枯裂的树皮上,环顾四周,搜寻那道身影,没有结果。
略有些气恼地站在原地,庄晓抬眼向上看去,视线落在陆南溪病房窗户上,厚重的窗帘布向两侧拉开,透过窗玻璃,可以看见洁白如新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闪了一下,庄晓也跟着眨了一下眼睛,一个拉得细长的影子一闪而过。
遭了!
庄晓的心随着那道影子的出现重重一跳,猛地旋身,冲向医院大门,闯进电梯,连按了好几下楼层按钮,即使如此,也无法让电梯运行得快一点。
杂乱的脚步声在幽暗的长廊响起,嵌在墙壁下方的安全出口提示牌泛着莹莹绿光,给地板上涂上一层惨淡的幽绿。
庄晓喘着粗气,来到陆南溪所在的病房门口,电梯太慢,他是爬楼梯跑上来的,花了几秒平复呼吸镇定心神,推门而入。
凝神看去,床位上空无一人,被子掀开一半,床单上只有几道褶皱,他微微睁大眼睛,视线在宽敞冷寂的病房中逡巡,试图找到陆南溪的身影。
拉开窗帘,没有。打开落地衣柜,没有。走到电视机后面,没有。
查完病房,庄晓来到配套的卫生间门前,手刚搭上把手,听见门内传来抽水声,接着是水龙头的流水声,伴着逐渐靠近的脚步声,门开了。
陆南溪透过门缝,看着一动不动立在门口的人,一脸惊讶。
“南溪。”庄晓松开手,后退一步,定定看着面色如常的青年,“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还能上哪儿去?”
陆南溪没有完全打开门,侧身而出,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歪头打量着庄晓的脸色。
“你最近是不是太紧张了?”
“可能吧。”
庄晓松开眉头,看见陆南溪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神色和缓了些。
“毕竟最近楚家出了事……”
他噤了声,见陆南溪神色疑惑,看起来并不知道楚影失踪一事。
“出了什么事?”
“楚影失踪了。”
庄晓盯住陆南溪的眼睛,试图从那双透亮的眼睛中找出一点关于真相的线索。
“失踪……”
陆南溪敛下眼睛,慢慢地咀嚼这两个字,像是在思考,或者仅是因为震惊才一时失语。
“就在那天晚上的宴会上失踪的。”
庄晓颔首,从这个角度看不见陆南溪的眼睛,只有轻颤的睫毛和抿紧的唇。
“我听说——”
他有些犹豫是否要说出来,不知到底是怕他的怀疑会刺伤他,还是怕听到他不愿听见的真相。
“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
他说出了口,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忐忑不安,身体换了重心,贴在裤子侧缝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腿侧。
“那现在我是最大嫌疑人了,”陆南溪抬眼看着他,“可是我该把他藏在哪里呢?我应该没那么大能耐可以藏的住一个大活人吧。”
“我知道。”
庄晓叹了口气,说:“如果你有线索的话,会告诉我的吧?”
陆南溪顿了一会儿,才答道:“会。”
“那你会相信我吗?”他忽然反问。
“会。”
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会相信。庄晓在心底补充。
陆南溪没有说话,避开了他的眼神,擦过他的肩膀走到床边坐下,头靠在床头,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
“你好好休息。”
看见陆南溪疲惫的样子,庄晓眼神柔下来。
“我去公司了。”
青年头歪向肩膀,闭着眼睛,朝他挥了挥手,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陆南溪终于想起出院的事,待在医院,住在这个过分寂静和苍白的病房,实在让他提不起精神。
“等你好了。”
庄晓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透过窄窄的门缝,最后看了他一眼。
“我来接你回家。”
缝隙缓缓合拢,隔绝了对方的身影,阳光静悄悄洒落一地,被窗户框成斜方格形状,房间被阳光和静谧填满。
陆南溪倏地睁开眼睛,梁方从卫生间走出来,靠在墙边,同陆南溪对上视线。
“想和你说句话真不容易。”
“你不觉得你话太多了吗?”
陆南溪睨了男人一眼,重新合上眼睛,闭目养神。
“看来你确实相信了我的话,”梁方没有在意他带刺的语气,面带笑意,“楚影是你动的手?”
“既然你认定是我动的手,还问我干什么。”
“刚才你对庄晓可不是这个语气和态度。”
“你故意把他引开,闯进我病房,就为了说这个?你没事干,我可没工夫陪你聊天打发时间。”
说完,陆南溪干脆躺回床上,拉起被子盖上,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只是想来恭喜你。”
梁方走近了一点,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人,不解道:“明明给楚北河报了仇,怎么还是这么不开心?”
“这里是病房,”陆南溪皮笑肉不笑,“我是病人。”
有谁见过待在病房还嬉皮笑脸的病人吗?
眼睛刚合上又倏地睁开,陆南溪冷冷斜了他一眼。
“还有,别提他的名字。”
梁方还想说话,他实在好奇陆南溪到底如何让楚影这么一个大活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但见他吃了炮仗似的说一句怼一句,识趣地闭了嘴。
总之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甚至超过了他的预期,他没料到陆南溪竟会如此相信他的话,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能力直接对楚影下手。
可惜没留下任何证据,不然他大可一石二鸟,既解决了楚影,又让陆南溪背上罪名,被送入监狱。
梁方又看了陆南溪几眼,暗自称奇。
他果然没有看错,陆南溪手段比之楚北河不遑多让,甚至更果决、更狠辣,又或者说,陆南溪对楚北河的情谊比他想的更深,为了给他报仇,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又想到楚北河,这位让他又恨又妒的天之骄子,他活着的时候聪慧过人,料事如神,仿佛所有事都尽在掌握中,但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身死之后,他爱的人会因他的死而变得偏执可怖,不择手段。
梁方自诩是个为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某种程度上,陆南溪与他相差无几,驱使他行动的是源源不断的恨——七年前他被打落谷底开始的、根植于心的恨,而让陆南溪变得同他一般疯狂和偏执的,是恨的反面,同样浓烈的爱,有时竟与恨如此背道而驰又如出一辙,浇灌出了同样的坏果,让吃下它的人都变得面目全非。
*
华月逐十分烦闷,但完全不是梁方脑补的那样苦大仇深。
他烦的原因只是完成任务的机会近在咫尺,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任务目标在自己面前晃悠,不能动手,错过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都怪那个破道具匕首竟然还是一次性的,前天他捅完楚影,把人送回原来的世界线后,系统才告诉他这道具只能用一次,失去了特殊效用,现在只是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匕首——顶多比别的匕首更锋利点,再捅个人还是没问题的。
但他“捅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把人送回他应该待的地方,不是真的以杀人为乐啊!
系统告诉他,主要因为没想到这个世界会出现两个任务目标,技术部那边已经在加班加点地制作新的道具中了。
在他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后,梁方还特意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说些阴阳怪气挑衅的话,他刚在庄晓面前飙完演技,还得分出心神与梁方打太极,加上刚打完针吃完药才退烧的身体,面对梁方那张脸,实在手痒得很。
想到自己在梁方心中的形象大概已经向为爱黑化方向走去,华月逐默默叹了口气,又松了口气。
人设转变原因有了,动机也立住了,完成任务后终归要死遁回去,感觉离开之前要和某个人说声抱歉。
现在只有梁方一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其他人最多怀疑,任务时间拉得越长对他越不利,他最好还是速战速决,快点把梁方这个麻烦解决掉。
等他出院,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华月逐盯着梁方,无声地笑起来。
你也开心不了多久了。
【小剧场】
梁方(摇头,叹气):爱让人变得面目全非。
华月逐(摇头,叹气):恨让人变得面目狰狞。
庄晓(摇头,叹气):谎言让人变得面目模糊。
系统(不明所以但还是一键跟随):美食让人变得面目膨胀。(那是吃得满嘴流油长肉了啊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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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竹马竹马(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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