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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镜花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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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方清说完让郁资叫上孙凌轻后,想了想,觉得郁资才刚来府上没两日,怕是支使不动他,又转而说道:“罢了,我来同他说,你去吧。”
郁资应了一声后告退。
她走后没多久,秦忆远就来了,一来,就对九方清说:“对了,前几日见你身子不好,有一事没有告诉你。”
九方清心想如今秦忆远也学得跟其他人一样,说话只说半截了,问她道:“什么?”
秦忆远依旧八风不动,说的事却石破天惊,“安景棋袭爵了,升至户部尚书。”
九方清:“……”
安景棋袭爵了,是现在的永安王,那不就是之前的永安王死了?
她思索半刻,说道:“……京中出了什么大变故了?”
秦忆远觉得好像这人在盼着能生出些什么变故来一样,她看了对方须臾,张口扫了此人的兴,“没有。”
九方清果然流露出来了点失落的神情,感慨道:“可惜啊。”
秦忆远坐下来,自然而然问:“他们惹你了?”
九方清轻飘飘说道:“他们哪里将我放在眼里,他们来我跟前,那不叫惹,叫践踏,从前顾念着皇上对安合公主的那点虚情假意的恩宠,不得不与我周旋一二,再说了,在人家眼里,我即便是有些个什么鸡零狗碎的长处,也不过就是个公主,那些‘大人物’们,又何曾真正将我当成个囫囵个的人来看待过?”
她说着嗤了一声,“镜花水月,不过是看着尊贵罢了。”
说罢,九方清从心里想,也怪自己从前无能,浮华而已。
徒增伤感,秦忆远打算绕开这些话,不及开口,便很快又听九方清若无其事道:“罢了,不提这个。”
她不提这个,就要提别的,“何家……何家的案子,京中多少人出了力,满朝堂,站不出一个主张彻查的人来,无一不在推波助澜、落井下石,何家三代,忠君勤勉,帮扶过多少人,一经落难,不也还是到了这般田地。”
九方清冷笑,“出了大乱子才好,那群人都该尝尝这种滋味。”
站不出一个主张彻查的人来?
如何没有彻查?
皇帝不是吩咐了吗?务必彻查,不得有误。
结果就将何氏从贪墨败度的罪名,彻查成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秦忆远思来想去也不觉得这其中像是没鬼的样子,“这桩案子有蹊跷。”
九方清立即说:“当然有蹊跷,如无蹊跷,又怎么会连一点反对的声音都没有?”
秦忆远:“……”
九方清将话扯回来,“好了,现在先永安王也死了,他怎么死的?”
秦忆远将那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复述给九方清听,“旧疾复发,多年来一直没有养好,入冬以后病情加重,没挺过去。”
先永安王的那身毛病是在几十年前就落下的了,具体如何,九方清不清楚,不过,据说,是当年在与七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上,一同出征獓北时,为他挡了一剑,未能及时医治,这才留下来的病根。
九方清如今口无遮拦,想说什么便说什么,“如今的陛下何其倚仗先永安王?这不也是说让他死就让他死了?”
秦忆远立即听出了她的意思,制止她道:“主君。”
九方清满不在乎,还说:“他当日连我都能杀,如今要杀一个异姓王,又有什么稀罕的?”
这话,秦忆远倒是一时不知她是从何说起的了,于是挑了一件来问道:“你是怀疑京郊的那些刺客?”
九方清摇了摇头,少顷,道:“我的意思是,他当日对我有过杀心,或者说,他对我一直都存有杀心,不过这是我自己瞧出来的,究竟他动没动手,我还没查出来。”
秦忆远:“他……应当不至于此?”
这话说出来秦忆远自己都不太相信,九方清闻言看向她,看了许久,直看到秦忆远将目光垂落下去,默认了这个说法。
见秦忆远不再反驳,九方清闭上了略微有些干涩的眼睛,复又出声问道:“你之前说,那刺客身上的装束纹饰曾在多年前见到过。”
这话秦忆远的确说过不假,“是。”
当年京郊劫杀,英国公府家眷尽数遇袭,无一存活,过了这许多年,才让九方清寻到了一个侥幸逃脱的秦忆远。
后来,秦忆远告诉九方清,说自己觉得那群追杀九方清的刺客身上的装束看上去很眼熟,那时环境不甚安稳,她话也说得含糊,只说是眼熟,只说是装束。
然而九方清听过后却立刻明白了过来,若单只是装束眼熟,秦忆远不至于会是那样的反应,九方清断定,秦忆远说的,“眼熟的装束”,其实就是当年她曾见过的、记忆深刻的、劫杀英国公府家眷之人身上的特征。
两人又一次彻彻底底地将这两件事摊开到了一起,秦忆远沉吟,“那当年的事……”
九方清回答她道:“也说不准的。”
秦忆远胡乱寻了个借口,“是巧合也说不定。”
九方清从来不信巧合,秦忆远也不见得能用“巧合”二字说服自己,不过,九方清也知道秦忆远意不在此,于是顺着她的话,说出了她想听的,“他又不是没有理由会这样做。”
皇帝忌惮英国公势大,功高震主,根除了这一脉,也并非全无可能。
他行了这种不仁不义之事,看着英国公家的女儿生出来的孩子,免不了时时要被上苍提醒着,提醒他别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丧尽天良的恶事,久而久之,他只要一看见这个孩子,心里就会不痛快。
单只是这样,他还不至于要了自己孩子的性命,不过丢到看不见的地方去,图个清净便罢了,然而他看着这个孩子,旁人也同样看着这个孩子,他便日日又要忧虑,思索此事若被世人得知,他来日里要如何料理。
再者,这个孩子的性格日渐长成,竟跟她那早逝的母后性情如出一辙,来日里若是查出些什么端倪,必然是不肯罢手。
是啊,英国公一脉,难道在这个孩子身上就没有流着这一脉的血?
这个孩子只要在一日,这件事情就永远不会被彻底了结。
他想,他留着此人,岂非给自己埋下祸根?
他想,他膝下子嗣众多,何况这只是个公主。
他想,原本就是他给予了她性命,如今他要收回去,也不过天经地义罢了。
就像当初那样,无声无息,没有人会知道。
他是皇帝,就算有人知道了……
不,不会有人知道的。
知道的,都是死人。
秦忆远直言:“若真是他。”
九方清心里毫不犹豫,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她从来如此。
秦忆远深深看了九方清一眼,觉得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于是出声将其思路打断,“来龙去脉还未调查清楚,眼下多想也是无益,平川距獓北不远,是否要查一查当日你中毒一事?”
九方清摆了摆手,“我当日中毒是在宫中,我人在宫里的那段日子都没有调查清楚,眼下我们在平川,调查起来只会更加吃力……”
九方清停顿片刻,定下主意,“去查何氏一案的内情,如何贪墨,如何通敌,贪的什么墨,通的什么敌,总得一一捋清楚了才是。”
秦忆远道:“要查此事,恐怕要去京中。”
九方清:“自然,我们去不了,有人会去的。”
“你是想?”
“对了,”九方清没直接回答,转而问她,“怎么平川的赈济要安景棋来?”
秦忆远说:“各地歉收,朝廷总要派人下来,巡视安抚。”
九方清问的不是这个,“为什么要遣他来?”
“我怎么知道?”
语气不怎么好,九方清抬眸看了秦忆远一眼,又问,“随行的都有谁?”
秦忆远笑了,“这就不知道了。”
九方清看着她笑,总算明白过来什么,话说永安王气势真是不小,这差事动身的日子还没定,其他人员都不知有谁,户部尚书安景棋的大名已然从宣京传至了平川的一个不知名府上。
九方清闭了闭眼,她病还没好利索,没精神去绕些有的没的,直截了当地问:“你做的?”
秦忆远明知故问,“我做的什么?”
九方清:“……”
秦忆远一直想把九方清病了的那日夜里,孙凌轻同自己交谈的话告诉她,不过一直没寻到机会,再加上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一来二去就耽搁了,眼下她想起来,便顺势说:“不是我,孙凌轻不是刚从陵州回来?那边距京城可比平川近多了。”
九方清不明所以,“你扯他做什么?”
秦忆远便道:“话说回来,那日,就在你这房门外,他还同我问过了安景棋。”
九方清依旧不明所以,“他问他做什么?”
秦忆远依旧道:“我怎么知道?”
九方清实在是没那个精神了,“算了算了,我待会儿得叫人把他找来,我有事要对他说。”
秦忆远把孙凌轻打听安景棋的这事捅到九方清跟前来就算完了,别的她不管,她没问九方清要找孙凌轻来干什么,也没问对方吩咐郁资去办的事,只说自己会去叫人去找他,叫九方清就不要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