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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   武林大会最后两日,气氛松弛得像什么民间庙会,真正的比斗早在张佳乐那场“百花表演”后就成了点缀,如今擂台上你来我往的,更多是年轻弟子展示所学,或是些积年旧怨用“切磋”的方式做个了断,点到为止,输赢双方下台还能互相抱拳说声“承教”。

      瞿明阳这几日过得颇充实。张佳乐有时需与其他门派掌门应酬,她便得了空闲。这日午后,她正在宅邸东侧那片海棠林里慢慢走着,远远看见个橙衣身影倚在亭边,正是苏沐橙。

      “瞿姑娘!”苏沐橙眼睛一亮,招手唤她,“来这儿坐,这儿晒不着太阳还通风。”

      瞿明阳走过去,见石桌上摆着个精巧的食盒,里头是几样江南特色的点心。

      苏沐橙推过来一碟桂花糖藕:“尝尝,我刚从厨房顺的,还热乎。”

      两人便坐在亭子里闲聊起来。

      苏沐橙性子爽朗,说话有趣,说起跟着叶修闯荡江湖的见闻,什么乔装改扮去黑市套消息、半夜蹲点抓飞贼,听得瞿明阳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最逗是有回在蜀中,”苏沐橙拈了块藕片,“我们追一伙拐子,那领头的身手不怎么样,跑得倒快,专钻小巷子。叶修懒得追,让我去。我提着枪追了三条街,那家伙最后躲进个腌菜作坊,被满院子酸菜味儿熏得自己跑出来了,边跑边打喷嚏!”

      瞿明阳想象那画面,轻笑出声。

      “听叶前辈说,苏姑娘枪法极好。”她道。

      苏沐橙摆摆手,眼里却闪着光,“小时候我身子弱,他非说练武强身,从扎马步教起。后来看我有点天赋,就更来劲了。不过……”她顿了顿,笑容淡了些,“这世道,女子手里有点真本事,总不是坏事。至少想护着自己、护着在意的人时,不至于只能干看着。”

      这话说得平淡,瞿明阳却听出里头沉甸甸的分量,她想起江湖一路上看到的,轻轻点头:“是。”

      “我也特别佩服你,”苏沐橙看向她,眼神真诚,“一个人行走江湖,靠医术立足,还救了张佳乐那么棘手的毒伤,这可不比练武容易。”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江湖见闻说到各地风物,还交流起独自在外的一些小窍门:比如哪些药材常备能防身,哪种衣料又轻便又耐磨,住店时如何悄悄在门后做标记。

      正说着,另一名女子寻了过来,手里还抱着个小包袱。见她们在一处,笑着加入:“我正找沐橙呢!瞿大夫也在,正好。”

      来人一身烟青色劲装,外罩同色薄纱披风,长发简单束起,插着一支素银簪,眉眼英气,举止间自带一股飒爽利落。正是烟雨楼楼主楚云秀。

      苏沐橙笑着招呼:“云秀你来得巧,我们正聊到在外行路的事儿呢。”

      楚云秀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卷装订整齐的手抄册子和几个小巧的瓷瓶。

      “前几日听喻阁主提起瞿大夫医术精湛,恰好我烟雨楼这些年行走各地,也搜集记录了些偏方验案,还有些自配的应急成药。”她将册子推给瞿明阳,语气爽朗,“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懂行的人看看,或许有些用处。”

      瞿明阳接过翻看,册子上的字迹工整清晰,不仅记录了症状药方,还注明了地域、季节甚至病患体质等细节,极为详尽。她抬头看向楚云秀,眼中露出钦佩:“楚楼主费心了。这些记录详实周全,极有价值。”

      楚云秀摆摆手,笑得洒脱:“江湖行走,谁还没个头疼脑热、磕碰受伤的时候?多备点实用的东西没坏处。我烟雨楼在江南水路有些门路,有些药材来得快,配药也方便。这白瓶的是改良过的金疮药,止血生肌效果好些;黑瓶里是解毒丸,能应付常见的蛇虫毒和劣质迷药。”

      她说着,又拿起一个青色小瓶,“这个是我自己琢磨的‘清风露’,暑天赶路中了暑气,或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犯恶心,喝一点能缓解。药材寻常,胜在方便。”

      三个女子便坐在亭中聊起江湖经验。

      楚云秀常年统领烟雨楼,见识广博,对各地风土人情、道路关隘、乃至三教九流的门道都了然于胸;苏沐橙实战经验丰富,说起外伤处理和应急避险头头是道;瞿明阳则在药理辩证和疑难杂症上见解独到。三人交流起来,竟有种莫名的畅快。

      聊到一半,楚云秀想起什么,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皮质囊袋递给瞿明阳:“这个也送你。里头是特制的火折子,防水,不怕潮。江湖上路,有时候需要发个信号或生个火,比寻常的火折子管用。”她笑了笑,“我烟雨楼常走水路,这些玩意儿是必备的。”

      瞿明阳道谢收下,想了想,从自己随身药囊里取出几个不同颜色的小香囊:“这是我配的几种香药。紫色安神,绿色驱虫,红色里面是些温经活血的药材,女子体寒不适时佩戴或熏燃有些缓解。两位若是不嫌弃,也请收下。”

      苏沐橙和楚云秀都笑着接过。苏沐橙凑近闻了闻红色的香囊,挑眉:“这个好,我那儿有几个练功时容易经痛的师妹,回头给她们试试。”

      正说着,有蓝溪阁弟子来寻苏沐橙,说喻阁主找。苏沐橙起身,拍拍裙子:“得,干活去了。瞿大夫,云秀,咱们回头再聊!”她走两步又回头,冲瞿明阳眨眨眼,“说好了啊,以后来兴欣玩,我带你去猎场跑马!”

      楚云秀也起身,对瞿明阳道:“烟雨楼在江南各城都有据点,门口挂青旗的就是。日后若到江南,有任何需要,只管去寻。江湖路远,多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瞿明阳起身相送,认真道谢。

      晚间张佳乐回来,听瞿明阳说起日间与苏沐橙、楚云秀的交谈,笑道:“苏沐橙那丫头确实不错,枪法得叶修真传。楚云秀更是个人物,烟雨楼在她手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江南水陆两路都要给她几分面子。”

      他顿了顿,握住瞿明阳的手,“她们说得对,江湖路远,多几个可靠的朋友是好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百花谷也好,行医也好,与谁往来也好,我都支持。”

      又两日,大会正式落幕。

      告别宴上,孙哲平果然又凑过来,这回没带药材,却拎了坛酒。“自家酿的梅子酒,不烈,甜口。”他给张佳乐和瞿明阳各倒一杯,“算是给你们践行,路上慢点走,不急。”

      张佳乐跟他碰杯:“怎么,大孙舍不得我们走?”

      “我是怕你急着回去,又一头扎进谷务里。”孙哲平斜他一眼,“带弟妹好好玩玩,这春天正当时。”他转向瞿明阳,难得正经了些,“江湖看着大,其实兜兜转转就这些人。往后有什么事,指个信来,能帮的,我这边不会推辞。”

      另一边,苏沐橙正被几个年轻女侠围着说话,见瞿明阳看过来,隔着人群举杯示意,笑容灿烂。

      宴至深夜方散。

      回到住处,瞿明阳整理这些日子收到的种种:楚云秀的医案和火折,苏沐橙送的一对防身用的精钢短刺,孙哲平的梅子酒,甚至还有黄少天不知何时塞过来的一包据说是“岭南特产,提神醒脑”的怪味糖。

      每一样背后,都是这段江湖旅程留下的温度。

      武林大会的喧嚣渐次散去,大宅邸恢复了往日的清幽。

      张佳乐并未急着带瞿明阳回百花谷,而是雇了一艘舒适的乌篷船,沿江南下,取道水路,信马由缰地踏上归程。

      舟行水上,两岸春山如黛,烟雨空濛。远离了江湖的纷扰与人声的鼎沸,世界仿佛只剩下桨橹吱呀、流水潺潺,以及彼此交握的掌心温度。

      这一路,他们走得很慢。会在某个开满桃花的无名小镇停留数日,瞿明阳为当地患病的老人孩子看诊,张佳乐则帮她打下手,或是与镇上的孩童玩闹,用糖果换来他们采摘的野花,别在她的鬓边。

      也会在月色极好的夜晚,泊舟于芦苇深处,张佳乐吹起一枚柳叶,吹些不成调的、却格外温柔的小曲,瞿明阳靠在他肩头,望着水中破碎又圆满的月影,只觉得一生所求,不过如此。

      路遇好风景,他们在一处临水小镇歇下。小镇以制作竹纸闻名,午后阳光正好,张佳乐便拉着瞿明阳去看匠人抄纸。

      纸坊里热气蒸腾,匠人将竹浆入槽,用细帘一遍遍抄起,动作娴熟如舞蹈。瞿明阳看得入神,张佳乐在她耳边低声道:“百花谷里也有些古籍年久破损,回头请这里的老师傅去看看,能不能修补。”

      老师傅听见,笑道:“小老儿别的不敢说,修旧纸还有些心得。若东家不嫌弃,日后有需要,捎个信来便是。”

      傍晚在客栈吃饭,掌柜的推荐当地一道“腌笃鲜”,笋嫩肉酥,汤色奶白。张佳乐见瞿明阳多喝了一碗,便悄悄向掌柜打听做法。

      掌柜是个热情的,竟拉着大厨出来,细细说了选材火候,瞿明阳在一旁听着,看他认真记下的模样,心里像被那碗热汤熨过一样暖。

      第二日路过一片桃林,花开得正盛,风吹过落英如雨。两人下马步行,瞿明阳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里取出个小瓷瓶。

      “这是前几日按古方调的‘桃花露’,能润肤。”她倒了些在掌心,轻轻拍在张佳乐脸上。微凉的液体带着淡淡桃花香,张佳乐一愣,随即笑起来,握住她手腕:“昭蘅是嫌我风吹日晒,糙了?”

      “是怕百花谷主失了颜面。”瞿明阳难得开玩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张佳乐低头,就着她掌心蹭了蹭,像只大型犬科动物:“那你多费心,把我养好看点。”

      说笑间走到溪边,正是午歇时分。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溪水清澈见底,远处青山含翠,天际归鸟成行,宛如世外桃源。

      张佳乐拉着瞿明阳来到船头。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精致的锦盒,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玉,而是一枚流光溢彩的“暗器”——确切说,是一件工艺品。

      它以稀有金属打造,形似一朵含苞待放的优昙花,花瓣薄如蝉翼,层层叠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华,花心处嵌着一颗温润剔透的月长石,仿佛凝结了一滴清露。

      “我用‘猎寻’的边角料,又融了点别的金属,自己琢磨着打的。”张佳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样子是照着‘猎寻’来的,但里面机关改过了,按这里,”他指了指侧面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凸起,“能弹开,里面有个小夹层,可以放……嗯,放点最紧要的药丸或者香片什么的。按另一边,能射出三根牛毛针,淬了麻药,危急时或许能防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本来想做得更漂亮点,但手艺有限……你要是不喜欢……”

      “很喜欢。”瞿明阳打断他,抬起头,眼眸清澈明亮,映着溪水和他的身影,“很漂亮,也很……实用。”她将饰物握在掌心,那微凉的触感仿佛带着他的体温和心意。“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张佳乐看着她眼中毫无作伪的欣喜,心中大石落地,随即被巨大的满足感淹没。他接过饰物,小心地帮她戴在颈间。淡金色的“小猎寻”贴着她白皙的肌肤,那颗血色宝石恰好落在锁骨之间,熠熠生辉,与她清冷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别有一种飒爽与柔美并存的风致。

      瞿明阳抬手触碰那冰凉的金属花瓣,却感到心底一片滚烫。

      一湖碎光,满船清风,和眼前人真挚灼热的目光,过往的孤清,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两人在溪边依偎着说了许久话,张佳乐说起小时候在百花谷的淘气事,瞿明阳也讲了些在药王谷学医时的趣闻——比如三师兄顾临总想偷师父新炼的丹药试效果,有回误服了泻药,在茅厕蹲了整日。

      “后来师父罚他抄《本草经》十遍,他边抄边哭,说再也不敢了。”瞿明阳说起这些,眉眼柔和。

      张佳乐听得大笑,笑完又认真道:“等过段时间,我陪你回药王谷再多住些日子。好好陪陪师父,也跟师兄师姐们多聚聚。”

      歇够了继续上路,傍晚时分竟错过宿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张佳乐却不慌,寻了处背风的山坳,利落地生起篝火,又去打了只野鸡回来。

      “露宿荒野,怕不怕?”他一边处理野鸡,一边问。

      瞿明阳摇头,帮着捡柴添火:“跟你在一起,不怕。”

      这一夜,他们围着篝火吃了烤鸡,用的是路上买的粗盐和野蜂蜜,味道竟出奇地好。夜空清澈,星河低垂,张佳乐脱下外氅铺在干燥的草地上,让瞿明阳靠着自己。

      “看那边,”他指着天际最亮的一簇星,“那是北斗,小时候师父说,迷路时就找它,总能指方向。”

      瞿明阳顺着他手指望去,繁星如沙,静谧浩瀚。她忽然低声念了句药王谷古籍上的话:“‘悬壶济世,亦需明灯指路’。以前总觉得这话是说行医需有方向,如今觉得……人这一生,都得有盏指路的灯。”

      张佳乐将她搂紧些:“那以后,我做你的灯。”

      夜色里,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瞿明阳没说话,只是更贴近他怀里。

      第三日他们路过一个小村庄,正赶上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主人家热情,见他们是路过的旅人,硬拉着进去喝杯喜酒。院子简陋,但喜庆是真喜庆,红纸贴得到处都是,孩童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闹着。

      新郎是个憨厚的庄稼汉,新娘脸颊红红。仪式简单却郑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时,新郎紧张得同手同脚,惹得满院大笑。

      张佳乐和瞿明阳被安排在席上,吃了碗热腾腾的臊子面。离开时,张佳乐悄悄在礼账上放了锭银子,没留名。

      走出村子,瞿明阳忽然道:“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张佳乐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握紧她的手:“等江湖事少些,咱们也找个安静地方,过几天这样的日子。”

      一路走走停停,第八日晌午,终于看见百花谷界碑。邹远已得了消息,带人在谷口等候,见他们回来,年轻的脸上是实实在在的欢喜。

      “师兄,瞿姑娘,一路辛苦!”

      回到熟悉的徘徊阁,一切都打理得干干净净。桌上甚至还插了瓶新摘的春花,瞿明阳摸着那温润的花瓶,忽然有种漂泊归家的踏实感。

      回到百花谷,日子平静得像谷中那潭深水。张佳乐每日上午处理谷务,下午便陪瞿明阳去药圃或书房,邹远成长极快,许多事已能独当一面,张佳乐乐得放权,只把握大方向。

      瞿明阳在谷中开了个小医堂,每日上午接诊。起初只给谷中弟子和附近山民看看头疼脑热,后来有弟子下山办事时多说了一嘴,渐渐有些远道而来的病人也慕名求医。

      她看诊仔细,用药精准,又不收穷苦人诊金,名声悄悄传开。

      这日她正给一个摔伤腿的猎户正骨,张佳乐在旁帮忙固定,动作娴熟得让老猎户都啧啧称奇:“谷主还会这个?”

      “耳濡目染。”张佳乐笑道,手上力道稳当。

      正说着,邹远匆匆进来,脸色不大好,手里捏着封信。张佳乐见他神色,心知有事,示意瞿明阳继续,自己起身出去。

      信是孙哲平加密送来的,用的是只有他们几人懂的暗语。内容提到了几处商队被劫、以及关于那个神秘的黑色蜘蛛标记:义斩有个老伙计,专走西北皮货生意,上月莫名失踪,三日前尸体在边境一条荒沟里被发现,浑身无外伤,只脖颈后有个极淡的、像是烙铁烫出来的蜘蛛印。

      “查过了,”孙哲平在信末写道,“老邢走前接了个大单,对方要的不是皮货,是五十张上好的弓弩,说是‘猎大虫用’。老邢觉得不对,偷偷留了心,记下了交货地点和接货人的几个特征,现在看,他是因此送了命。”

      张佳乐捏着信纸,指节发白。五十张军制弓弩,这可不是江湖械斗的规模。

      他还没理清头绪,下午又接到蓝溪阁密信。喻文州心思缜密,信里附了张简易地图,标注了近半年江南、中原往西北方向异常流动的物资:精铁、火硝、药材,甚至还有几批上好的战马。

      “这些物资若零散看,不过是寻常买卖。”喻文州写道,“但时间、流向如此集中,且最终多消失于边境黑市,便不寻常了。另,半年前朝中兵部有位侍郎因贪墨被贬,其门生故旧多有调往西北边军任职者,不像巧合。”

      字迹从容,内容却惊心。

      张佳乐把自己关在书房半日,将这些线索与百花谷这边收到的零碎消息拼凑。边关地图、军械、战略物资、朝中人事变动……这些碎片渐渐拼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晚饭时,他将这些告诉了瞿明阳,没有隐瞒,瞿明阳听完,放下筷子,沉默良久。

      “你在想什么?”张佳乐问。

      “我在想,若是外敌真与朝中之人勾结,边关一旦有失,战火燃起,最先遭殃的会是百姓。”瞿明阳声音很轻,却清晰,“流离失所,疫病横行……我随师父行医时,见过战后村镇的惨状。”

      她抬起眼,看向张佳乐:“江湖事,或许可以独善其身。但这事,若真如我们推测,便不能不管。”

      张佳乐握住她的手:“我明白,所以叶修和韩文清才急着召集各方。”

      三日后,他们秘密出发前往约定的山庄。为掩人耳目,只带了邹远和两名暗卫,扮作寻常商旅。

      山庄地处偏僻,外表毫不起眼。

      负责接应的是霸图一个精干的汉子,验明身份后,悄无声息引他们入内,穿过几重院落,进到一处地下密室,里面几乎都是熟人。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叶修和韩文清坐在主位,孙哲平挨着韩文清,正低声说着什么。喻文州和黄少天坐在左侧,黄少天难得安静,眉头皱着。苏沐橙也在,枪靠在手边,就坐在叶修下首,见他们进来,点头示意。

      没有寒暄,叶修直接切入正题。他将各方情报汇总,告知了在座各位,韩文清补充了霸图掌握的情况:边军近期频繁调动,但兵部的文书与实际部署对不上号,有几处关隘的守将换了人,新上任的多是之前那位被贬侍郎的旧部。

      “更麻烦的是,”韩文清声音沉厚,“我们查到,关外几个部落最近在悄悄整合,原本互相斗得你死我活的几个首领,上个月居然坐在一起喝了酒。这背后,没人调和撑腰,不可能。”

      孙哲平拍桌子:“所以肯定是朝里有人许了他们好处,引狼入室!”

      “现在的问题是,”喻文州缓缓开口,“第一,朝中是谁在主谋?第二,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第三,江湖与朝堂,我们该怎么管?”

      黄少天接道:“查!必须查清楚!咱们各家在官府、在商行、在江湖黑白两道,多多少少都有些路子。把这些路子都用起来,就不信挖不出那只幕后黑手!”

      周泽楷言简意赅:“联手,快。”

      张佳乐看向瞿明阳,她正凝神听着,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沉静。他开口道:“百花谷可动用在西南和南疆的商路与消息网,重点查异常物资流动,尤其是药材和矿石。另外,江湖上若有人突然大量收购消息,特别是关于边关布防、驻军粮草之类的,会格外留意。”

      瞿明阳轻声补充:“若对方用毒或特制药物控制人,或许我能从病症或药物残留看出痕迹。”

      楚云秀此时开口,声音清晰冷静:“烟雨楼在江南漕运和水路有些消息渠道。据我所知,近三个月,通过水路北运的‘药材’和‘矿石’数量比往年同期多了近三成,收货方多是新冒出来的商号,背景模糊。我可以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苏沐橙道:“兴欣在各个小道商路和几个马场可以盯紧货流和异常交易。另外,我认识几个从边军退下来的老校尉,或许能打听到些军营里的风吹草动。”

      几方很快商定好了分工。

      “此事非同小可,”喻文州最后提醒,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在明,敌在暗,且对方很可能手握权柄。诸位行事,务必慎之又慎,安全为上。”

      散会时已是深夜。

      苏沐橙叫住瞿明阳,将她拉到一旁,塞给她一个巴掌大的皮囊。

      “里面是改良过的‘暴雨梨花针’匣子,体积小,一次能发十二针,针上淬了麻药。”苏沐橙压低声音,“我改过机簧,更轻便,后坐力小,适合你用。你医术好,但江湖险恶,多件防身的东西没坏处。”她顿了顿,眼神认真,“我看得出,张佳乐把你护得紧。但咱们女子,自己手里有东西,心里才真踏实。”

      楚云秀也走过来,递给瞿明阳一个更小巧的铜制筒状物:“烟雨楼特制的传讯烟丸,拉开引信,能放出特定颜色的烟雾,十里内可见。若遇紧急情况,或许用得上。”她笑了笑,“颜色配方我稍后写给你。江湖路远,多备一手总是好的。”

      瞿明阳心头滚烫,接过皮囊,郑重道谢:“苏姑娘,楚楼主,多谢。”

      回房路上,长廊寂静,张佳乐一直牵着瞿明阳的手,掌心温热。

      “怕吗?”他问,声音在夜色里显得低沉。

      瞿明阳摇头,又点头:“怕。但不是怕事,是怕……万一护不住想护的,救不了想救的。”

      张佳乐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映亮他半边脸庞。

      “那就一起护。”他语气坚定,“护百花谷,护这江湖一点公道,也护身后万千百姓的安稳日子。”他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落在她发顶,“前路是难,但我们在一起,刀山火海也闯得。”

      瞿明阳贴着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安下心,她手指无意识抚过别在腰间的昙花。

      冰凉的金属与温润的玉石,在指尖形成奇妙的触感。

      “嗯,”她轻声应道,手臂环住他的腰,“一起。”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山林传来隐约的夜枭啼鸣,但紧握的手心很暖,彼此的心跳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她的坚定,永远是他最安稳的锚。

      更长的路,更大的风浪就在眼前。

      可既然选择了并肩,那便无论前路是荆棘密布,还是暗箭横飞,他们都将携手前行,直至云开月明。

      江湖不远,朝堂非遥。但有彼此携手,便是归处,亦是征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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