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渡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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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来的很突兀但简辑神色不变，语气十分坦然：“商业竞争，总有波澜。关键是把准方向，清理枝蔓。有时候，一些看似盘根错节的旧账，理清了，反而天地更宽。”他再次将话题引向“清理旧账”，观察赵元启的反应。
赵启元扶了扶眼镜，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出现得略显频繁。他正要开口，一位侍者快步走近，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赵启元面色骤然一凝，虽然瞬间恢复如常，但简辑捕捉到他眼底掠过的一抹惊怒与……慌乱。
“实在抱歉，简总，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一下。”赵启元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改日再向简总请教‘理清旧账’的心得。”他匆匆点头示意，甚至没等简辑回应，便转身快步朝宴会厅侧后方一条隐蔽的通道走去，步伐失去了之前的从容。
变故突生。
简辑站在原地，心思电转。什么事能让赵启元如此失态？肯定不是普通的商业事务，他想起顾言默提及赵启元可能负责连接“地上”与“地下”，那么，让他慌乱的，很可能来自那个不能见光的世界。
几乎同时，他佩戴的微型耳机里传来顾言默压得极低、语速极快的声音，背景有轻微的风噪，仿佛他正在移动中：
“简辑，赵启元离场原因已初步查明。他名下那家与海港城有关联的空壳公司，半小时前被境外合作方紧急通知，账户遭到不明国际刑警组织协同调查，资金链有瞬间冻结风险。这触动了他们的核心神经。听着，这是个机会，也是危险。赵启元现在急于确认事态和寻找应对之策，情绪不稳，判断力可能下降。但他也可能狗急跳墙。”
顾言默的情报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再次让简辑认识到星辰的可怕效率。境外账户被调查……这会是顾言默的手笔吗？还是巧合？
“我需要做什么？”简辑低声问，目光依旧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看似无害的宾客。
“不需要你额外做什么，保持观察，注意自身安全。”顾言默的声音带着冷硬的决断，“我会处理。如果他或其关联人员再次试图接近你，保持警惕，随机应变。记住，你现在只是‘对文化投资感兴趣的简总’，其他一概不知。”
通讯暂时切断，晚宴还在继续，音乐悠扬，笑语晏晏，但简辑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然变成旋涡。
赵启元的突然离去像一块石头投入池塘，涟漪迅速扩散，陆辰希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结束了与旁人的交谈，看似随意地朝简辑的方向踱步而来，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
“简总，一个人？”陆辰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赵先生好像有急事？看来今晚的精彩，不止在台面上。”他意有所指，目光在简辑脸上逡巡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简辑转身，看见是他，眉毛瞬间拧起，明显不愿与他多言：“陆先生说笑了。商业应酬，难免突发状况。倒是陆先生，星光耀眼，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焦点有时候也挺累的。”陆辰希晃着酒杯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亲昵的试探，“不像简总，稳坐中军，运筹帷幄，言默呢……没陪你一起来？这种场合，有他在，应该更能帮你看清些东西。”
简辑心中警戒拉满，面上却依旧淡然：“顾律师有他的事务，我看东西习惯靠自己这双眼睛。”他举起手中的苏打水，向陆辰希示意了一下，“失陪一下，去趟洗手间。”
他礼貌地避开陆辰希进一步的试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简辑站在镜前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周围，确认安全后低声对着隐藏的麦克风问：“顾言默，陆辰希在试探。他知道多少？”
短暂的沉默后，顾言默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沉，似乎处于某个封闭空间：「他知道一些边缘信息，喜欢凭借这些故弄玄虚显示存在感不必被他牵着走，赵启元去了地下二层的私人雪茄室与一个陌生面孔会面，对方很警惕反侦察能力强。我的人正在设法切入监听但需要时间。你那边，如果陆辰希继续纠缠，可以适当透露你对赵启元突然离场的好奇，看看他的反应。」
“好奇……”简辑关上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这是一个微妙的指令，既要利用陆辰希的信息网又要避免被他带偏。
当他走出洗手间时，陆辰希果然还在不远处，似乎正与一位女士交谈但目光不时飘向这边。
简辑没有回避径直走了过去，陆辰希立刻结束了谈话迎上来，笑容依旧：“简总，这么快？”
“嗯。”简辑语气平常，仿佛随口提及，“刚才看赵先生走得匆忙，脸色不太好。这李夫人的沙龙，难道还有什么急务，需要当场处理？” 他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疑惑，符合一个初来乍到者对突发状况的正常反应。
陆辰希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光芒像是嗅到了感兴趣的气息。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分享秘密的口吻：“赵老板啊……生意做得大，触角伸得远，有时候难免碰到些意想不到的小麻烦。尤其是那些需要漂洋过海的生意，最近风声好像有点紧。”他点到为止，却清晰地暗示了赵启元的“麻烦”与境外有关。
这与顾言默的情报吻合，陆辰希果然知道些什么至少是流言层面的。
“原来如此。”简辑作恍然状，随即又摇摇头仿佛不以为意，“生意场起起落落也正常，只是可惜，还没机会多聊几句。”
“机会总会有的。”陆辰希意味深长地说，目光扫过宴会厅后方，“说不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简总要是对赵老板的门路感兴趣，或许……我也可以帮忙搭个线？毕竟，我和顾律师，也算有些交情。”他又一次将话题引回顾言默，并抛出了搭线的诱饵。
这次，简辑没有立刻接话，他深深地看了陆辰希一眼，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陆辰希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陆先生的好意心领了。”简辑语气疏淡却坚定，“生意上的事，我还是习惯按自己的节奏和规矩来。不劳烦了。”
他明确拒绝了陆辰希的好意，划清了界限。陆辰希眼神闪了闪，似乎没料到简辑如此干脆，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明白，明白。简总是有主见的人。”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主灯微微调亮，拍卖师走向前方的小舞台，预示着今晚的重头戏即将开始，宾客们也开始向中心区域聚拢。
简辑对陆辰希略一点头，转身融入人群。他选了一个靠后、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既能观察全场又不过分显眼。
拍卖过程井然有序，竞价场面温和，简辑的心思却不在那些昂贵的艺术品上，他留意着侧后方那条通道，赵启元没有回来。他也留意着陆辰希，对方坐在斜前方，偶尔举牌参与竞价显得饶有兴致，但简辑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拍卖上。
耳机里，顾言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监听片段获取。赵启元很愤怒地质问对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纰漏”，对方提到了“内部清理”、“痕迹暴露”和“有人刻意针对”。赵启元要求立刻启动备用方案切断某些联系。他们提到了一个代号……“渡鸦”。”
渡鸦。
简辑将这个代号刻入脑海，这显然是一个关键点。
“能追踪渡鸦吗？”他无声地问。
“正在尝试，但对方很警觉，通讯即将中断。”顾言默语速加快，“赵启元可能会提前离开，甚至离开帝京。我会设法拖延或追踪。你那边，宴会结束后立刻返回住处不要停留，不要接触任何陌生邀约，陆辰希如果再有动作不必理会。”
“明白。”
拍卖接近尾声随着最后一件拍品落槌，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寒暄，道别。简辑也从容站起随着人流缓缓向外走去，他能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陆辰希没有再来纠缠，只是在简辑经过时投来一个含义不明的微笑。
走出“琉璃宫”，夜风清冷，简辑坐上来时那辆低调的轿车平稳驶离，汇入帝京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复盘着今晚的一切：赵启元的失态与“渡鸦”代号、陆辰希的试探、顾言默在幕后的精准操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