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逢源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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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另一侧。那边是更加陡峭、近乎悬崖的背阴面，植被稀少，布满风化的碎石，看起来几乎无法通行。但隐约能看到，在悬崖中部，似乎有一条非常狭窄、植被被半遮半掩的岩缝或阴湿沟壑，斜着向下延伸，或许能通往更下方的另一片密林。
赌一把！
简辑将冲锋枪背好，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固定情况，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着那片危险的悬崖边缘挪去。淬火之躯带来的强大肢体控制力和核心力量，让他能够在这近乎垂直的陡坡上寻找微小的着力点，如同壁虎般缓慢而稳定地下移。
碎石在脚下簌簌滑落，掉入深不见底的幽暗之中。他全神贯注，将肾上腺素调控在一种微妙的状态——既保持足够的清醒和敏锐，又不至于过度消耗体力。
就在他下移到一半，手指扣住一块凸起的岩棱时，上方山脊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人语！
“这边看看！头儿说这边视野好，那小子说不定想翻山脊！”
追兵上来了！
简辑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屏住呼吸。
上方的手电光柱扫过悬崖边缘，有几块碎石被踢落，从他身边呼啸坠下。
“妈的，这鬼地方，摔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那小子不会走这边吧？”
“谁知道，小心点总没错。看一眼赶紧走，这边太危险。”
光柱又晃动了几下，渐渐远去。
简辑等了片刻，确认上方无人后，才继续向下。终于，他的脚踩到了那条狭窄岩缝的入口。岩缝比他想象的更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暗潮湿，布满湿滑的苔藓。
他没有犹豫，侧身挤入岩缝，向着下方未知的黑暗深处，艰难前行。
岩缝狭窄、潮湿、黑暗，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岩石的冰冷气味。简辑侧着身子向前，背部摩擦着粗糙的岩壁，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偶尔从上方裂缝透入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勾勒出嶙峋怪石的轮廓。淬火之躯带来的夜视能力让他勉强能分辨脚下，但每一步都需极度谨慎，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随时可能让他失足坠入更深的未知。
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也许过去了半小时，也许更久。身后的追捕声早已被岩石隔绝，唯有自己的心跳、压抑的呼吸，以及偶尔滴落的水声，在这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肾上腺素调控早已解除，取而代之的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和剧烈运动后的深沉疲惫，以及冰冷环境带来的热量流失。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带来持续不断的寒意。
【危机预兆】的警报并未完全消失，但变得极其微弱且飘忽，似乎危险被厚重的岩层暂时阻隔，又或者，威胁的形态发生了改变。
岩缝似乎开始逐渐向下倾斜，变得稍微开阔了一些，但依旧难行。简辑感到体力的消耗越来越大，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一个能稍作休息、恢复体温的地方。
就在他几乎要怀疑这条岩缝是否真的有尽头时，前方隐约传来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并非是新鲜空气，而是一种极淡的铁锈味儿、类似......金属和某种清洁剂混合的味道？在这纯粹的自然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将身体紧贴岩壁，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淬火之躯强化后的听力捕捉到前方极细微的声响——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更像是......极其轻微的电子设备运行时的嗡鸣，以及布料摩擦岩壁的窸窣声？
有人？追兵怎么可能绕到前面？还是这岩缝另有出口，且被对方控制了？
简辑悄然将缴获的冲锋枪从背上取下，握在手中，打开保险，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因为寒冷和疲惫而略显僵硬的手指，然后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岩缝在前方拐了一个近乎直角的小弯。那细微的声音和特殊的气味就是从拐角后传来。
简辑贴在拐角处的岩壁上，侧耳倾听片刻，然后以最小的幅度，极其谨慎地探头，向拐角后瞥去。
拐角后，岩缝豁然开朗，形成一个小小的、约莫五六平米的天然石室。石室一角，竟然有一盏小型露营灯，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冷白光，照亮了有限的范围。灯旁，一个人背对着简辑的方向，正弯腰检查着摊开在地上的一个黑色防水装备包。那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专业户外装，身形挺拔，动作利落。
当那人似有所觉，微微侧身，露出小半张轮廓冷峻的侧脸时，简辑的瞳孔骤然收缩！
顾言默？！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荒郊野岭、隐秘的岩缝深处？岩缝深处的天然石室，露营灯冷白的光圈像舞台追光，将两人圈在方寸之地。空气潮湿粘稠，混杂着苔藓的土腥、岩石的冷冽，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顾言默身上的冷淡雪松气息。
简辑背靠岩壁坐下，湿透的衣料紧贴皮肤，寒意和疲惫如影随形。他接过顾言默递过来的保温杯，热水下肚暖意却似乎到不了心底。冲锋枪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枪口对着两人之间的空隙，一个沉默的界碑。
“你不该来。”简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目光垂在杯口氤氲的热气上，“也不该知道我会走这条路。”这是质问，包裹在陈述句里。
顾言默正在整理装备包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侧脸被灯光勾勒出硬朗的线条，没有立刻回答。石室里只有他拉上拉链的细微声响。
“巧合。”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
“巧合？”简辑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顾言默，“顾律师什么时候开始相信巧合了，还是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很好骗？”他脸上还带着擦伤，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狼狈不堪，但眼神里的怀疑和锐气并未熄灭。
顾言默转过身，直面他的视线。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显得更深，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信不信由你。”他走近两步，停在简辑面前，居高临下，“但现实是，如果我不在这里，你可能已经冻死、失血过多，或者在那条地下河里淹死了。又或者，被后面那些带着狗的人找到。”
他俯身，似乎要去碰简辑手臂上一处较深的伤口。简辑肌肉瞬间绷紧，下意识想躲，但顾言默的手指已经精准地落在了伤口边缘，没有碰触创面，只是虚悬着，指尖几乎能感受到血污的温度。
“伤口需要清理。”顾言默的声音低沉了些，听不出情绪，“你包里那点敷料不够。”
他的靠近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混合着那股冷淡的雪松味，奇异地刺激着简辑的神经。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顾言默睫毛投下的细微阴影，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极轻的气流。
简辑猛地向后一仰，后脑勺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嘶了一声，却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紧地盯着顾言默，像是要把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凿穿。“别碰我。”他声音冷硬，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都归于沉静的深邃。
“解释什么？”他走回灯旁，拿出消毒湿巾和一小瓶医用酒精，放在石头上，“解释我怎么知道你公司的备用撤退路线图？解释我怎么黑进了你那辆改装车的定位系统（虽然它最后炸了），还是解释，”他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一丝冰冷的嘲讽，“我为什么放着几百万的案子不管，跑来这深山老林里玩野外求生？”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锤，敲在简辑紧绷的神经上。他知道！他竟然知道这么多！那些他以为只有林秘书和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预案！
“你监视我。”简辑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不是疑问，是结论。一种被彻底窥视、甚至可能被操控的寒意，比身体的寒冷更甚，爬上脊背。
“是关注。”顾言默纠正他，拿起酒精棉片，却没有再靠近，只是隔着短短的距离看着他，“从你差点在会议室里精神崩溃开始，从你莫名其妙变得反应超常开始，从你招惹上西岭那滩烂泥开始......简辑，你就像个拿着打火机在炸药库边上玩的小孩。我不想哪天被你的‘系统’或者你自己弄出来的麻烦炸得粉身碎骨，毕竟，”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债主得确保债务人活着，才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系统”二字如同惊雷，炸得简辑耳膜嗡鸣！他知道！他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还是......他知道了更多？
震惊、愤怒、被看穿底牌的恐慌，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绝境中点破秘密反而产生的诡异解脱感，疯狂撕扯着他。肾上腺素开始不受控制地飙升，淬火之躯微微发热，伤口传来刺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