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的夏天》炏十于

34、去世的至亲 六月中

　　六月中旬，凌晨突然有一户开始放炮，卫兰茹和陶文远套上衣服往外走，边走边看，最后锁定一家，卫兰茹去西屋叫陶青淑和赵芩，道“别睡了。”
　　陶青淑被吵醒还带着不满“怎么了？”
　　“快起来，谢梅君家老爷子八成没了。”
　　赵芩立马精神起来“啊？”
　　陶青淑眼睛还没睁开就开始穿衣服，陶青文拿着手电筒从外面回来“妈，有人死了，我听见炮声了。”
　　“嗯，谢梅君家。“
　　陶青文一听赶紧穿外套，一家子锁上门就往谢梅君家走，还没到门口就看见谢梅君坐在门槛上哭，地上是过年没放完的鞭炮，旁边站着平时玩的好的朋友，陶青淑赶紧跑过去抱住谢梅君，谢梅君知道抱自己的是谁，终于放声大哭“青淑！我爷爷没了！我再也见不到我爷爷了！”哭的撕心裂肺
　　赵芩站在旁边，陶青文进屋里帮着干活，所有邻居都去帮忙，平时就是谢梅君和谢老爷子生活，邵月和谢仓顺还在南方，这时候家家户户没电话，写封信还要好几天能到，等他们回来老爷子的尸体八成就臭了，供销社婶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供……供销社有座机，能打电话。”
　　陶青淑拖抱着谢梅君，想让谢梅君站起来，但谢梅君已经哭的脱了力，赵芩也来了莫名的力气，蹲下身“姐，把她放上来，我背她。”
　　陶青淑刚放上去赵芩就走了，供销社婶子在前面，开门拿着电话问“谢梅君啊，婶子问你，你爸妈电话多少？”
　　谢梅君报出工厂的电话号码，等对方接起婶子放在谢梅君耳边，传来的是电话传讯员的声“喂，你好”
　　谢梅君带着哭腔道“我找谢仓顺，现在就要找。”
　　传讯员听出来了语气里的着急，赶紧去叫，没一会那声熟悉的，自己父亲的一声“喂？”谢梅君又哭了“爸，爷死了。”
　　对面的谢仓顺愣住了随后是着急的窸窣声“姑娘啊，你别着急，爸天亮就带着妈妈回去，你自己在家别害怕。”
　　“爸，我不害怕，我再也见不到我爷了。”
　　一句话让谢仓顺改了主意“爸现在就去买票。”
　　挂断电话后，陶青淑背着谢梅君往回走，陶青淑边走边说道“你这几天住我家吧。”
　　谢梅君摇摇头，嗓子带着哭哑的声线“我不能走，我还要住下去等我爸妈回来，守灵敬孝。”
　　院子里站着邻里邻居，谢老爷子年轻时候帮了很多人的忙，大家一起合伙给买了口棺材、寿衣、花圈，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往丧葬处去，其中就有陶青文，陶青淑看着只有自己在安慰旁边围着一群人没人安慰，陶青淑用胳膊肘碰了碰丁墨，丁墨没说话，递过去一张纸，谢梅君把眼泪擦干，扯出一个难看的笑道“人老了生死离别是正常的，没事，而且我爷都七十了，挺好了，只是以后这房子里没人等我回家了。”
　　谢梅君憋不住眼泪越说眼泪掉的越凶，卫兰茹从院子里出去蹲在谢梅君面前，道“饿不饿，姨给你煮面。”
　　谢梅君点头，林素从屋里出来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说了句“你爷爷死时没受罪，死前应该还做了个不错的梦，笑着走的，”
　　谢梅君点点头，不到一个小时男人们回来了，几个搬棺材的，拿花圈的，拿寿衣的，进入院子把棺材放好把谢老爷子从屋里抬出来，谢梅君那么看着自己爷爷被放进了那个叫棺材的木箱子里，男人给换着寿衣，万喜拿着白布出来给谢梅君戴上“披麻戴孝，谢梅君是个孝顺的孩子……”万喜说不下去了
　　换好所有东西，开始搭灵棚。
　　林素反应是最淡的，蹲在地上和谢梅君平视“听姨说，你爷爷要在院子里放三天，过十二点了现在是周五，你爷爷要在周日下葬，你爸妈一定会在周日前回来，今天你可以不去学校，她们会帮你请假。”
　　谢梅君拼命点头，像是要把每句话刻进脑子里不能忘，卫兰茹端着一碗面出来“先吃。”
　　谢梅君也不管烫嘴，胡乱的往嘴里咽，眼泪混着面条特别不好吃，等吃完灵棚也搭完了，陶青淑再次发出邀请“你去我家睡吧。”
　　同样的邀请同样的拒绝，等到天快亮了谢梅君送走所有人，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发呆，她一想到以后回家冷冰冰的，冬天回来没人给她暖手，夏天睡觉没人帮她扇风，回来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哭的稀里哗啦，最后她站在棺材旁边开始絮叨“爷，你怎么丢下我不管了，我马上就能工作养你了，你怎么先走了，爷，这么多年让你受累了。”说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爷，我会年年给你烧纸的，没钱了给我托梦。”
　　说完谢梅君拿出以前谢老爷子最喜欢坐的凳子，放在旁边，坐下去，开始发呆，这么一坐就是一天，谢梅君一天没吃饭，像是感觉不到饿一样，等到傍晚谢仓顺和邵月回来了，谢仓顺拿着行李回来看见院子里的棺材，一下跪在了土地上，磕了个头“爸，儿不孝啊。”
　　谢梅君听到声音反应过来，走过去想扶起，邵月先一步把谢仓顺扶起来，转头问谢梅君“吃饭了吗？”
　　“没有。”
　　“想吃什么，妈给你做。”邵月强笑着道
　　谢梅君摇摇头“没有，妈我不饿。”
　　邵月还是去了厨房开始做饭，等晚上大伙再来的时候，三个人一人捧着个碗，在院子里吃饭，邵月赶紧吃完最后一口面“兰茹姐！”
　　卫兰茹过去坐在了邵月旁边，陶青淑拉着刚吃完的谢梅君出去玩，赵芩跟在旁边，陶青淑道“谢梅君，我们去打石子吧。”
　　谢梅君强笑着“不去了，有点累。”
　　陶青淑突然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你不会昨晚没睡今天一天也没睡吧？”
　　谢梅君点点头“你还真猜对了，所以我现在很困没精神玩。”
　　陶青淑也不等谢梅君反应，一下子背起谢梅君“你睡吧。”
　　谢梅君没拒绝，好几年的好朋友了，没一会就睡熟了，两个人往回走，走在墙角没继续走，陶青淑和赵芩听着里面的声音，卫兰茹问着“你们打算以后怎么办，把谢梅君带去南方，还是留下来照顾？”
　　邵月想试就等着这个问题一样，道“我拿了东西回来照顾她，毕业了，我带着她去南方，可能回来就少了。”
　　“那你们和孩子商量过了吗。”
　　谢仓顺摇摇头，无奈道“我们和她说，肯定不会同意。”
　　“那最后不还是会知道吗？”
　　谢仓顺点燃好久不碰的烟“姐，谢梅君从小主意就正，她说的谁也变不了，我们哪怕是骗也要骗她去南方，那边发展好。”
　　“发展再怎么好也要遵循孩子的心意，你们该工作工作，谢梅君你们不用管，住我家，毕业了和陶青淑她们先干着，后面孩子决定和你们去再说别的。”
　　邵月边点头，边拿钱，最后拿出来四十块钱往卫兰茹怀里塞“姐！谢谢你，孩子的开销，我先给你四十，不够你找我要。”
　　卫兰茹连连后退，把钱往回推“你和我外道啥啊，快收回去，我家孩子本来就多，多谢梅君一个也没事，快拿回去。”
　　邵月还在努力放进卫兰茹口袋，最后是卫兰茹一句“在放我可生气了。”邵月才停下了动作
　　陶青淑背着人迈过门槛，进入院子中，谢梅君正熟睡着，谢仓顺赶紧接过来“谢谢孩子。”
　　“叔，谢梅君一天一夜没睡，今天好好休息吧。”
　　谢梅君被这么一折腾就醒了，一脸怔愣的看着院子里的人，邵月开口道“姑娘，妈和你说个事，明天你爷爷下葬，爸和妈也该回去上班了，你自己在这房子里我们也不放心，以后住你陶伯伯他们家，有事就给妈打电话。”
　　谢梅君被这一些列的话吓精神了“那这房子要锁起来了吗？”
　　“对，但钥匙我和你爸不会带走，你留着，等毕业了你是想在这，还是跟爸妈去南方，你到时候告诉我们。”
　　谢梅君坚定道“我在这，我走了特殊时候没人给爷爷烧纸了。”
　　谢仓顺低着头抽烟，觉得自己不如一个孩子孝顺，在开口带着点沙哑“行，爸同意你在这，烧纸钱爸给你。”
　　“爸，以后我挣钱了，也就不用你的钱了，多回来看看我爷。”
　　一句话让谢仓顺抹起了眼泪，好久才开口“行，爸常回来。”
　　邵月看之前渐渐黑起第二天，把卫兰茹三个人送出了门，关起大门邵月和谢仓顺披麻戴孝，三个人在一起守灵，谢梅君没多久就睡着了，谢仓顺看着两个人都睡着了去院子里，跪了下去，说话都是哽咽，一边往火盆里放纸一边说道“爸，你还没去过我们工作的地方呢，谢梅君还没毕业，你怎么就放手了，爸你去了那边找找我妈，你俩在那边生活也得好好的。”
　　谢仓顺说完就回去躺着，却辗转反侧……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小炏真的哭了，亲人离世真的是措不及防的，谢老爷子真的是很好的人，虽然我没写多少关于谢老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