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女人的艰难爱情》小艾克特

13、妈妈的反抗

　　我以为他是明晃晃的向我示爱，竟没想到，他喜欢我妈。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黄老板的眼睛故意一大一小斜眼看着我，俏皮的眼神让他年轻好多岁。

　　你觊觎多久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的。

　　酒馆里的爵士音乐让心脏的跳动都变的有了旋律。
　　眼前的男人和赵汉比起来并不逊色，甚至多些风情。

　　我想介绍黄老板给妈妈认识，挽救沉溺在失恋痛苦中的妈妈。
　　打了一个响指，黄树和我相视而笑，我让他等消息。

　　只要妈妈点头，我立刻过来告诉你！

　　回去的路上，想象着妈妈和黄猛在一起的情景，便忍俊不禁。

　　可是妈妈的表现却出乎意外。

　　她怨恨的看着我，胸口因情绪跌宕上下起伏。

　　我被她的情绪吓到，连忙解释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便去回绝。

　　妈妈说，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为什么你要这么着急给我介绍男朋友呢？
　　难道我和你爸爸离婚的事情，让你怀恨在心？
　　还是说在你心中，我完完全全是个渴望恋爱的空虚的女人？

　　她没想到，我报答她的方式，居然是给她介绍男朋友。

　　她怀疑，我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认为她是一个毫无廉耻之心，自私自利，拆散别人家庭，没有道德底线的女人！

　　妈妈的反应让我手足无措，她的情绪完全失控，和我设想的情景完全不同。

　　我不停的道歉，解释，可是妈妈听不进去，她一味的哭泣，肩膀因为抽噎不停抖动着。

　　我明明是一片好心，为什么妈妈确是这种反应呢？

　　她将我和爸爸归为一类人，认为我们是一丘之貉。
　　我慢慢走到妈妈身边，把她抱在怀里，等待她情绪稳定下来。

　　她说，白天她在市场遇到了爸爸小区的邻居，妈妈一秒便捕捉到对方的眼神变化，本打算上前打招呼，但是那个人立刻躲闪了眼神，妈妈刚开始并没有在意。

　　已经和爸爸离婚，当初的社交圈和自己生疏是情理之中。

　　不过，很快，她发现不仅那个邻居，周围的人慢慢聚集起来，对着妈妈指指点点，

　　妈妈注意到自己成为那个群体背后讨论的主角，他们眼神和话题都凝聚在妈妈的背后。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伪装住自己的慌张失措，假装淡定的离开那里。

　　直到一个女人大着嗓门喊，要是有女人胆敢勾引我的老公，拆散我的家庭，我绝对不放过她，别说是开车撞她，我把全世界的辣椒都塞到她的嘴里。

　　周围人哄堂大笑。

　　妈妈意识到，她是在影射自己。

　　妈妈本想解释，可是当她转身发现，那群人的力量太大，她没有力气抵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明明自己并没有做错事情，却被无端的指责和谩骂。

　　她当时想起了陈伶，如果她站在人群中，会不会也会像他们一样，肆意的伤害自己。

　　转念一想，陈伶不会的，她其实是个温柔和善良的女人，不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

　　妈妈问我，为什么他们对我有这么大的误解，为什么在了解真相前，便把脏水泼在我的身上？

　　做那些事情的并不是我，我努力的维护我的家人和孩子，维护赵汉的家庭，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家庭的事情，他们为什么不肯去了解真相呢？

　　妈妈越说越激动，她的眼泪已经流不动了。

　　她喊累了，声音嘶哑，胸膛一直上下起伏。

　　我不敢和妈妈讲爸爸做过的事情，还不到时候，至少现在不行，她的情绪太激动了。

　　妈妈，在你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太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了，等到合适的时间，我会告诉你的！

　　妈妈说她想离开这个城市，她不想生活在这里，她担心自己背上了道德的枷锁，外面每一个人手里都有一条鞭子，可以随意地抽打她。

　　把妈妈安抚睡着之后，我跑到了酒馆。

　　外面又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地，我的头发被淋湿了，雨滴在路灯的照射下串联成线，中间可能还掺杂着雪花。

　　可我没觉得冷，我的心里此刻像一个冰窖，使我感知不到外界的温度。

　　我的刘海一滴一滴的向下滴雨，我对黄老板说，带她走，好不好？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震慑住，带谁走，去哪里？

　　带我妈妈，离开这里！

　　你带着我妈妈离开这里，这里有太多痛苦的记忆了，她值得一个优秀的男人和一个安稳幸福的人生。

　　可能是因为周末，酒馆人很多，但是很寂静，大家都看向我。

　　你妈妈喜欢喝酒吗？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黄老板接着说，那个男人爽约之后，你妈妈再没有来过，我想她是不喜欢的。

　　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一个不喜欢喝酒的女人，怎么和热衷研究酒的男人在一起？

　　小朋友，大人的事情交给大人。我想，你妈妈有能力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我失落的走出黄树的酒吧，开始嘲笑自己，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着急把妈妈送出去呢？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我的行动居然是求一个不了解的男人把妈妈带走。

　　我真的好生糊涂呀。

　　回到家里，外婆的老朋友齐大朗，一名67岁的老中医，刚准备离开，妈妈突然发烧了，他来妈妈把脉，他说妈妈最近思虑过深，肝气郁结，火从心涌。

　　送走他之后，外婆给妈妈熬中药。

　　一个小小的身体站在热气沸腾的厨房，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盘起，外婆，一个特别硬朗的小老太太，她对妈妈最近的情绪变化从未在意，她好像永远都在不远的地方，永远试图给妈妈兜底，当局面快要失控的时候她便会出现。

　　雨停了，外面是久违的星空，万千发散黄色光线的星体，任意悬浮在夜空中。

　　外婆，妈妈还会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吗？
　　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你我最亲的人。

　　走进妈妈的房间，书架承接住窗外的星光，妈妈的头发披散在枕头上，白皙的皮肤宛若玉脂凝霜，轻微的鼾声让她和平凡的女生发生关联。

　　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幸福安稳的家庭，那她应该会很幸福吧。

　　可偏偏，在最美好的年华，为了父母嫁给一个无爱的男子，恢复自由身之后，爱上了一个有着复杂家庭关系的男人，她好像很容易走上一条充满坎坷的路。

　　妈妈，但愿你可以找到一个爱你胜过所有的男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

　　两个月之后，我接到了黄猛的电话。

　　小朋友，最近不见你来我这里喝酒了。

　　熟悉而又陌生的低音炮声音，我敢肯定黄老板这通电话绝对有目的。

　　黄老板，有何贵干？

　　贵干谈不上，很普通的一件事情，我打算追令堂了。

　　我蹭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什么意思？为什么这么突然？
　　黄老板说缘分到了。
　　我甚至能看到手机另一端的黄老板得意的模样。
　　对我妈好一些。
　　难道你不好奇原因吗？黄老板问我。
　　晚上7点，酒吧见。

　　熟悉的吧台，熟悉的老板，坐在那里等着忙碌的黄老板闲下来。
　　他冲我甩来一个怪表情，示意让我等一下。

　　黄猛送完最后一杯酒，迫不及待地和我说，本想和你好好聊一下，没想到今晚客人这么多。
　　没关系，忙碌些才好，生意兴隆。

　　轻松下来的他慢慢地回忆起遇到我妈妈的那天。

　　黄老板和我妈妈一样，很喜欢去菜市场，他们说那里是人气最聚集的地方。

　　巧的是，那一天，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本想上前打个招呼，但是久经人情场的他一眼就觉察到此刻玄妙的气场。

　　妈妈局促的站在摊位前，绷紧的身体好像上满了发条，

　　黄老板说，当时妈妈像一只十分胆小，被迫处于战斗状态的孔雀，他甚至感知到了妈妈发抖的灵魂。
　　摊位的主人是个个子矮小的女人，一头短发，能量满满，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雄鸡。

　　黄老板说，当时我的保护欲爆棚，太想挽救眼前这位如临大敌的柔弱女人。

　　可是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日常的菜市场里，怎么会制造出这么尴尬的气氛呢？
　　百思不得其解。

　　他甚至脑补出，妈妈给人□□的戏码。

　　走，走，走，我的菜不卖给你！菜摊主人说道，
　　放烂了也不卖，丢我们女人的脸，我和你们讲，就是她，插足别人的家庭，趁着别人家两口子两地分居，见缝插针，恬不知耻。

　　周围的人不嫌事大的都在看眼前的热闹。

　　我胆战心惊的听着黄老板讲妈妈的遭遇，浑身汗毛竖起，妈妈哪里经得起这种诋毁。

　　她前夫还怪好嘞，住院了，不计前嫌的照顾她，结果嘞，痊愈了，身体好了，还是不知悔改。

　　拉着那个男人，要和人家私奔，结果，被甩了，人家回归家庭了。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的，黄猛对眼前事的前因后果有所了解了。

　　那时，黄猛对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清楚，他并不确认妈妈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只是按照目前的情形，他在不加以阻拦，妈妈恐怕要上社会新闻了，到时，网民的态度肯定会一边倒，妈妈怕是有一万张嘴都难以说清了。

　　他走上前站在妈妈旁边，拿起一捆青鲜白嫩地小白菜，大声地喊，这一捆多少钱呀？
　　声音之大足以引起周围所有地目光，他说，站在漂亮女人旁边的男人是非常自豪的。

　　而，妈妈则被他吓得更为紧张，只见过几次面的酒吧老板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这么大声的喊话，她也不知道黄老板要做什么！

　　摊位老板说2块钱一把。
　　黄老板扔下2块钱，菜也没拿就走了。
　　他拉着妈妈的胳膊往外走！
　　身后的闲言碎语并没有少，黄老板说到这忍不住兴奋起来！

　　你绝对想不到你妈做什么了！
　　她挺起胸膛，指着刚才骂自己的人，说，谁和你们讲的这些事情，都是假的，谣言。我告诉你，下次我还会来这里买菜，如果你还是拿这种态度对我，我会告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侵犯我的名誉权！

　　和刚刚见她的模样天差地别，判若两人。

　　不过，她刚走出菜市场，人就昏过去了！

　　黄猛把妈妈送到医院，医生说是急火攻心，血压上升，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悄悄录了一段现场的视频，视频里围观的群众中，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小佳爸爸。

　　这个世界真奇妙，当你平安无事时，周围都是陌生人。当你陷入烦恼之中时，周围的陌生人像领了任务都变成了你的麻烦。

　　生活不想让你好过，它会想出各种巧妙地方式给你设置障碍。

　　我对黄猛说，这是妈妈第二次遭遇这种事情了，甚至可能是第三次，为什么妈妈要一次一次的去同一个菜市场呢，换一个不可以吗？

　　为什么要换一个？这件事，你妈妈有错吗？
　　我妈妈都和你讲了？
　　讲了！我相信她，她讲的肯定是是事实。你妈妈明明避开了所有的道德雷点，但偏偏，最后的报应都降临在你妈妈身上。这很生活，很真实。命运就是这样，它喜欢让一个人承担所有的厄运。命运选中了你妈妈，如果她足够强大，平安的战胜这些厄运，她变成一个普通人，继续之前普通的，大众化的生活；如果她失败了………

　　如果失败了，会怎样？
　　只能以死谢罪！大家莫名的对死亡有敬畏感，一死了之，一死了之，死亡会平复大家所有的怨气。否则，她过段时间就会被拉出来鞭策。

　　你妈妈幸亏没像你一样换一个环境，她不应该离开这里，这种时候，她更应该留在这个地方，直面所有的关卡，把胸膛挺直，她甚至不需要解释，因为那些人不会听你妈妈的解释，他们只愿意听自己想相信的内容，有时候真相对他们并不重要！你妈妈对着那个摊位老板怒吼的时候，像一个女英雄，一个在保护自己的女英雄！

　　然后你被妈妈的魅力征服了？

　　他回我一个大白眼，他说，那一刻我真的喜欢上这个女人，我决定要追她，很认真的追她。

　　你会伤害她吗，黄猛？

　　感情这件事情……至少我知道我是喜欢她的，并且我知道我会喜欢她很久，这就够了，不用说一辈子，这一刻，下一刻，都喜欢她，这也算是一种承诺！

　　我还是很担心她，黄猛，如果你没有做好一生的打算，请你不要招惹我妈妈，她现在是一个脆弱的女人，经不起另外一段感情的伤害了。

　　小姑娘，你妈妈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感情也不是你认为的那样固若金汤！谁也没办法保证自己会爱一个人一辈子，爱不是一个习惯，是一个动作。这个动作反复的发生，是靠两个人的努力，不是一方的坚持！

　　黄猛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再次陷入矛盾之中。

　　你与其担心妈妈，还不如担心自己爸爸，她决定起诉你爸，诽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