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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归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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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这天的晚上十点,寒气大军安然进驻千家万户宣告冬季又一次酷酷地来临。
安静的客厅里洗手间门被打开,一个淡紫色身影窜出来,“嘶——,真冷!”搓手又跺脚,兔子般往旁边卧房飚。
数步路的半路上碰见打哈欠走来的妈妈,妈妈见到人,困顿的大姐姐变成出没黑暗的老巫婆。
面部紧绷,唇线绷直,福气肉肉都不见了,“袁昔茜,你是不是又在写小说?”
袁昔茜像个急速下滚的大雪球突然卡在树杈前,刹住脚。
慢半拍转过头,揉揉水蜜桃脸上开缝的一双细眼,肩一塌,“已经放弃了,没时间也没能耐,啊——”
她也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摆摆手,走进房门。
妈妈的声音隔着房门又传进来,“希望你说的是真的,早点休息。”
房内袁昔茜抓抓头,看看旁边书桌上关掉的电脑庆幸,“还好有先见之明,早关了它,不然半夜遭受冰火两重天的折磨。”
写小说是她的爱好,一日不写如同一日不吃大米饭心里总念着,写小说也相当于放松大脑,有哪里不好?
退一步讲不也是在巩固知识和练习写好作文么?
她就搞不懂,妘妘做生意的妈妈不能理解,她的这位当语文老师的妈妈怎么也不能理解,甚至谈到写小说,这些家长都有谈虎色变的应激反应,自然也包括了身强力壮,自称能帮女儿挡风遮雨的爸爸们。
要不要这么齐心协力统一战线针对她们啊?
太夸张了,摇摇头,“噗——”一口气吹走额前的流海,关掉灯,钻进被窝。
“还是被窝暖和,让人舒坦。”
她将被子裹得紧紧的,柔软的棉花被立刻生出融融暖意,刚才的一点难过一下就像被烘暖消散了。
冬天里谁会不喜欢暖暖的被窝。
她从枕头下摸出分别了一天的手机,学校和家长都不愿意他们这些未来的冉冉之星将手机带进校园,手机只能白天继续陪着枕头等待卧房小家庭之主的归来。
打开手机码字软件的个人帐户,查看后台情况,先扫一眼主界面,特别是“评论”字键,看见不好的迎接状况,“评论”右角上没有红点提示,也就说她的两本小说又一天在静默中,——没有读者留言。
常态,一个月以来的常态,她又点开单本小说界面,首先查看早上未起床前发的新章节,不出意料的显示点击数“31”,然后再往上逐一看上去,开篇几章后面缀着的点击数字新增值从两位数掉到第八章时就没动静了。
为什么能分析得这么清楚?一是作为学生的记忆力超群,好得没得说,二、说到底还是因为粮少,奇货可数。
真丧!作为新手就这么难。
早知道会有些难过,但没想到会这么熬人。她早有学习蜗牛毅力慢慢爬的耐心与决心,可失望还是如寒意点点往心窝里透。
她打开微信,给同桌好友,同样码字爱好者云妘发了条消息:妘妘,不出所料,我又是归零的一天,你的呢,有新消息吗?
等了两分钟,手机上没有动静,时间本来不早,想是大约睡了,她也就不再打扰。
可是怎么办,她心情跟天气一样降到个位数,平时这时候她们就像两只挤在角落里取暖的小猫。
不过不要紧,她还有位“恒温供暖设备”,无论何时都在。
她将手机又划回到写作助手界面,打开在连载的小说,小说简介下方有个字符键——单机鼓励师。
单机鼓励师是平台网站开发的一款辅助AI,顾名思义,单机,就是一个人默默地在电脑机器上打着字,编着自己想写的故事,但没有多少读者或者没有读者看到,反馈声音更是死区一潭,天天如此,时间长了,人也就像机器的一部分,机械地码字,机械地按时更新。
想想,是不是够孤苦伶仃的?
她称自己的码字世界为伶仃洋,但没想过与那位气节名臣扯上联系,就是图个字面意思,自我解嘲,反正她喜欢。
进入后她先按步骤选择鼓励师光阴诗卷,输入需要点评的章节,选择评论角度为全面评价。
等待两三秒后,出来下面一大片字幕:
“本文主要讲述男女主角两人遇险一起掉落山崖,在花溪谷互帮互助对抗变幻莫测幻境的神奇经历,其中对诡异谷底的描写真实生动,引人入胜,作者笔触轻快活泼,语言朴实简练,将主人翁恐慌惊悚的心情脱然而出,不乏跌宕起伏的精彩,扣人心弦,曲折动人……,整体来说是部较为出色的佳作……”
好话连篇,真是当之无愧——鼓励师。
“佳作——,当然是佳作,六十年后的心血都倾注进去了,……你的评论里是不是就没有不是佳品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乐滋滋的,不全信取其中一两点糖屑甜一下,总可以吧。
要知道她在班上的作文也不差,有几次是当范文读的。
鼓励师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全,从字词、语法到情节、逻辑各个方面,都能给出专业性的点评与建议。
她又让光阴诗卷替她检索一遍字词,语句,最后是比较烧脑的逻辑。
在面对严谨认真到给出三个满屏的点评建议时,心灵窗户关上门,她睡着了,不得不说这个冬天好像并不冷啊。
手机屏幕接着也像啪嗒一下熄灭,卧室一片朦胧黑。
大约两分钟后,板黑的手机明明暗暗地亮起光点,光点汇成几道火柴棒短横,短横连成字体,歪歪斜斜,像那根基不稳的木头屋子随时要坍塌。
原来是“晚安”两字。
也没摆齐全,写字的光点在“晚”的最后一笔弯钩那里,像弹球在弯管里晃来晃去,就是不得劲到不了终点。
光点困在那时闪来闪去,执拗地挣扎,不是挣扎,算练习滑道吧。
最后终于一气呵成,划出一个漂亮的弯钩,光疾灭,非常帅气退场!
昔茜并不知道这些。
十七岁,不知哪位人杰将她叫雨季,她认为还与十六岁一样叫花季正合适,花季嘛,繁花迷眼,一片锦秀嫣然,梨花带雨的那般来点春风丝雨,柔情加风骨,哪里会是雨季,淅淅沥沥地做什么呢,她摇头表示不懂。
如果是雨季,也不适合她们爱做梦与幻想的习惯。
大地之上随处会冒出有趣的事与物,人的眼里耳里从不缺故事,不光有关人的,各大生物群都有,更有钢铁机器一族。
袁昔茜常常想要是不用学习多好,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写她个天昏地暗,人的生活里不能没有更新奇的故事。
有了她,文字海洋里会多出许多载着故事的船,拥挤几分。
可惜写故事也需要知识,不是轻装简行就可以的。
她现在就正在超乎想象的梦中。
眼一阵银鳞闪闪,水珠像雨点一样啪啪在打向她,当然她只能看到水珠在击她,但不疼,没感觉,她就像动物节目里偷拍动物生活细节的摄像镜头。
这个摄像头在一汪白花花的水瀑里。
不止有她,她周围是一群圆脑袋,大眼睛,大嘴,眼睛萌萌的直立绿蛙,眦牙咧嘴,有蹼的手握着青青绿绿大长竹竿。
它们发出的声音没听出是什么,舞动的竹竿晃人眼,它们在攻击。
攻击谁,她吗?昔茜心跟着一缩。
果然,一堆竹竿敲过来,不过,是越过摄像头的。
“尹潇,快用你的灵力去沟通,它们只是在防卫。”有个紧张的声音破空降临。
昔茜转头看见了个女孩,从头到身上全淌着水的落汤鸡女孩,水面在她小蛮腰处,湿淋淋衣服像黑瓦片贴在身上,鼓隆又下凹。
她正挥舞手臂,挪腿后退。能往哪里退,后面也是水域。
“开玩笑,我有时间来运转灵力去咕噜咕噜讲话吗?我一停手,刚张嘴,它们就把我吃……,啊——”另一个回应声。
她接着往旁边看,那个仿佛会预知自己命运的人已经被一纵竹竿给撑着挂起来,在上演空中人形风筝,那脑袋上束起的头发像翘起的触角,一颤一颤的,“我说了不行不行,你看你看,知道了吧。”
暗棕皮革马甲,黑短袖,牛仔裤,“你看你看”,熟悉的口头禅,这场景这情节,不要再熟悉!
再看女孩,短发、大眼、身材高挑,藏青色拉链卫衣,说话从来从容不迫。
没错,就是她小说里的男女主角啊。
她笔下的绿竹蛙是这片世外奇境的原住民,它们本性温和,并不是凶狠好杀生的生物,像女主艾雅说的那样它们确实是因为害怕而在抵御闯入者。
这时,“叮当当”一阵碎响,似红如紫的碎光如流萤飞转,划出一道弧光,绕绿竿铺展,忽然,“咕咚咕咚”“咣当咣当”,绿蛙手里的绿竿大竿小竿齐齐落水。
也有“扑通”一声,“哎呀——”风筝人不曾小心,又一次落下水中,猛灌一口水,凫水鸭子出水一样,摇头甩“尾”,身上的沥水被赶得化成小珠子四溅飞滚,“喂,怎么招呼都不打声一声?”
这家伙,怎么这么欠揍的样子!这是她写的那个足智多谋,持重能扛事的人么?
昔茜与一道身影同时来到他身边,“打什么,快点,通灵啊!”
她觉得是自己说的,但听到了女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