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梦[京圈女大]》我身逐火

2、陆总裁

　　夜里九点半，裴谙现身在东三环的高端商业会所“沙金湾”，目标是攻略一位回国休年假的师兄。

　　此人先后在苹果、谷歌和Facebook主导图形架构，是硅谷很出名的图形栈大神。

　　她几次从正式渠道约他见面，都没有得到回复，打探到这位师兄会出席今晚的校友聚会，准备趁他上厕所或接电话的空隙，给他演示自己的渲染算法。

　　这是经典的电梯三十秒法则。

　　如果攻略客户的唯一机会只有与他同乘电梯从一层至三十层的这三十秒，那么是否能在三十秒内将重点表达清楚，会决定项目的生死。

　　裴谙只需要二十二秒，也就是这位师兄从撒完尿到洗完手的时间。

　　当然，能有其他机会最好，估摸着今晚最坏的结果，就是她追师兄追进男厕所，被骂一句“女流氓”。

　　会所一层宽敞空荡，一座铺着红毯的巨大楼梯横贯大厅。上了二楼，两面镜墙金碧辉煌，端盘经过的男侍应高大帅气。姑娘们各有不同，有衣着暴露性感妖娆的，也有穿水手服学生装清纯款的。

　　裴谙目不斜视，直奔目标房间。

　　这不能算是乔装混入，毕竟她也是清华校友（只是还没毕业，且黑进了校友会系统扒出的时间地点）。她数着门上数字，来到一扇装潢华丽的门前，按下门把手，用力一推——

　　她当场怔住了。

　　迎面而来一屋子的酒气、烟雾、脂粉味和男人臭。昏暗的灯光让人放松到脱了人皮。这群曾戴眼镜、穿格子衫、笑起来腼腆的理工科男，此刻个个大腹便便，喝得面带红光，搂着年轻姑娘，亲嘴的，乱摸的，甚至有人把脑袋钻进了姑娘的裙底，引得周围男男女女大声浪笑，看不出哪一个是她要找的师兄。

　　“——您好，麻烦借过一下。”

　　女经理带着一群身材高挑，金发碧眼的外国美女正欲进门。

　　裴谙说了句“抱歉”，转身与她们擦肩而过，刚在走廊上走出几步，又见前方从某包厢中出来一对男女，拉拉扯扯地一起进了卫生间。

　　包厢中自带卫生间，这二位为什么一起进公共卫生间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裴谙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可笑。

　　只有穿着西装坐在会议桌上才能叫商务沟通，蹲停车场守电梯也可以叫走投无路，跟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进男厕所，最糟糕的情形恐怕不是她被骂女流氓。

　　她一溜烟狂奔出会所，站在金碧辉煌的大门下深深吸了口气。夜晚闷热的风从马路对面吹来，吹着她背后薄薄的一层汗。

　　她是个典型的行动派。

　　别人瞻前顾后计划酝酿之时，她已经横冲直撞地犯了八个错误，改正三个，带着其余错误领跑两公里。但有时候行动力太强，就会犯这样的错。

　　幸好她还年轻，年轻就有犯错的资本。

　　她又掏手机看时间，从进门到离开一共二十一分钟。

　　今日份的“及时止损”+1。

　　·

　　滴滴打车与快的打车“补贴大战”自年初开始打了大半年，从东三环回清华属于司机抢着接的高补贴订单。打车平台又刚刚推出了专车服务，无数私家车进入网约车范畴，出租车不再是唯一选择，打车变得前所未有地容易。

　　时间虽已过十点，裴谙并不着急回学校，沿着光华路慢慢散步。

　　今夜空气轻微污染，夜幕笼罩着一团乌雾，她是看不见星星依然愿意欣赏灯光的那种人，琥珀色瞳底映出国贸三期与央视“大裤衩”，更远处有CBD建筑群的天际线，无数窗灯亮如繁星。

　　五道口的夜景早已看腻，大脑喜欢陌生、新奇与刺激的事物，也许走着走着会被刺激出新灵感。

　　她就读的“叉院”实验班正是大名鼎鼎的“清华姚班”，对标哈佛、麻省的人才计划，以培养世界级科学家为任。

　　得益于自由开放包容的氛围，她早早发现自己擅长视觉化处理，对人机交互（HCI）最感兴趣。

　　HCI在国内尚处于起步阶段，校内实验室依靠政府科研经费支持，产出大多为demo和论文，是典型的科研象牙塔。

　　而她坚持新技术必须落地具体的商业场景，以海量反馈倒逼技术迭代。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她广泛参加创业大赛，每次出场必拿出令全场惊叹的妖鬼技术，可几轮角逐皆以失败告终。

　　因为她的应用方向是游戏。

　　即使当下手游市场一片蓝海，玩家的正版意识兴起，Steam即将推出人民币结算，各方面预示着游戏行业已来到爆发前夜，校方依然认为游戏不务正业。

　　清华辅助学生创业分为奖励、无偿资助和象征性入股这三种类型。已知前两条都是死路，她只能寻求社会资本帮助。

　　钱多钱少倒是在其次，重要的是得有一面颇具社会影响力的招牌为她背书。这个人最好有眼界、懂技术、要求少。如果不能兼得，那是个写不了字的哑巴也可以。

　　可惜暑假里见的这二三十个人，每一个都愚蠢无知还破事一大堆，备用方案只剩下了最后一个。

　　继续在校内的HCI实验室打杂，利用实验室的资源干点私活，给一些国外的暴力游戏设计引擎。一旦在国际游戏大会上接到暴雪、育碧这样的大单，校方会很痛快的给她立项。

　　唯一的问题是时间有限。

　　就算能兼顾课业和实验室，挤时间完善算法，几个有分量的世界级游戏大会也都集中在年底或明年年初，眼下这四五个月就白白浪费了。

　　而比时间更紧张的是人才。

　　她招募的这支五人团队，个个都是精英，一旦投身到各自的项目中，很快会成为中流砥柱，等到她的乌眼青正式开始时，没办法要求大家为她辞职。

　　时间紧迫，人才流失。创业最需要的钱相较二者，优先级都得往后排。

　　她对自己的算法有绝对信心，懂行的人只要看了一定会投资，缺少的只是一个见面的机会。

　　图形栈师兄用的是IOS提醒事项，黑进苹果修改他的日程？给他发封带病毒的邮件，绑架他的电脑？他养猫吗？要不绑架他的猫吧！

　　路上车辆来来往往，玻璃幕墙的摩天大楼中，不断涌出刚加完班的白领，确定没有安全问题，裴谙又开始天马行空，没注意到人行道走到了尽头，一脚踩空马路牙子，差点没崴脚。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裴谙闻声抬头，表情顿时如见了鬼。

　　一辆黑色宾利正沿着辅路溜车，车后窗中的那个漂亮男人唇边浅笑，目光专注，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这是个“情侣不同居，自动变为异地恋”的超大城市，两个陌生人能在同一天内偶遇两次？

　　显然对方也有同样的念头，还抢走了先发制人的机会。

　　他问她：“你在跟踪我？”

　　裴谙简直被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男人笑意不改，举起一张熟悉的“狮子王”，又问一遍：“你在跟踪我？”

　　裴谙冷笑着，在颈前划了个手刀：“我还下了追杀令呢，凡非我持卡者，不问缘由，就地格杀。”

　　说完，她继续朝前走，湿热的夜风吹起蓝紫色的连衣裙，又被沉重的单肩包压住，裙摆下两条雪白优美的小腿，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宾利也沿着辅路继续跟着她，男人懒洋洋地靠着座椅，嗓音低醇温柔：“你要去地铁站？最近的地铁口还得走个十几分钟，10号线转4号线，可能会错过末班地铁。”

　　“你知道没有宾利的人是可以打车的吗？就是那种按里程计费，只要付了钱，就会载我去天涯海角的那种‘打车’吗？”

　　男人没在意她的阴阳怪气，好心提醒道：“那你更不该往这边走了，这附近都是刚下班的人，沙金湾门口比这里好打车。”

　　裴谙刚想呛他“知不知道现在可以打私家车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脚步倏然一顿：“你从会所跟我到这儿？”

　　男人坦诚地点头：“嗯，想看看你会跟谁走，却看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走夜路，我不放心。”

　　裴谙心说你才漂亮呢。

　　这倒不是在骂他，只是字面意义。

　　马路上有车经过，映得他的侧脸忽明忽暗，更显得五官深邃精致。

　　估计刚在沙金湾结束娱乐活动，他眼皮薄而红，目光微带倦意。隔着半步的距离，能闻到他呼吸间的酒气混在车内冷风中，仿佛一朵艳红至极，熟透将腐的奇花，散发着危险的吸引力。

　　男人不知道她脑中想法，只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道：“我依然不建议你上我的车，这样吧，你继续打车，我陪你走到你打到车。你书包好像挺沉的，书包可以坐车，怎么样？”

　　再一次听到这话，裴谙居然能欣赏其中诡异的幽默了。她站在路灯下，抱起双臂，秀美的眉眼一弯，笑着问：“……你是在撩我？”

　　“要看你怎么定义‘撩’了。”

　　“想和我聊天，散步，吃饭，牵手，拥抱，接吻，睡觉。”

　　男人一挑眉梢，无奈道：“只是想关心你的安全，你就发散到了这么远？”

　　裴谙捏着嗓子，学着他的语气，半真半假道：“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警惕心自然很高。”

　　“我就不能只是一个好心的陌生人？”

　　“不能！”

　　“哦？”男人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坚决，真诚建议：“男朋友要是管的太多，可以换个管的不多的男朋友。最好还是晚上不会让你自己打车的那种。”

　　“好感动哦，”裴谙抽噎两下，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从Prada钱包中取出身份证，递到车门边，指着出生日期：“看见了吗？管这事儿的，穿的是蓝制服！”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抬头时俏皮地眨了眨眼：“现在是夜里十点十二分，我依然只有十七岁哦，请问这位好心的陌生人，你还想陪我走一段吗？”

　　漂亮男人的眼神微微变了，这才开始认真打量着她的面庞。

　　其实也不能全怪他。

　　裴谙的骨相完美，从前额、眉眼、鼻梁至下颌的线条，即使用尺量都找不到一丝瑕疵。

　　这种美艳的面相，侵略感极强，自带成熟与风情。脸颊虽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可大学校园里“胶原蛋白”遍地跑，单凭脸很难猜到她的年纪。

　　此刻她单手叉腰，站在车门边，像只得意的小狐狸，尾巴都快甩到天上去了，倒是与年纪相符。

　　男人薄唇一勾，有些费解：“关爱未成年，更是公民责任了。我在车里，你在车外，我告诉你哪里好打车，提醒你不要跟陌生人走，你觉得哪里不合适？嗯？”

　　“………………”

　　裴谙稍愣，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

　　这话从逻辑上找不到任何可攻击处。

　　可是哪里都不合适好吗？

　　尤其是你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这话要是吼出口，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了。裴谙终于意识到她跟这种……这种长得漂亮的公子哥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不管是跳脚还是讽刺，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打回来。

　　跟他扯皮扯到天亮都没个结果。她当着他的面打开app叫车，果然有司机秒接单，且只有两分钟的距离。

　　“我打到车了，好心的陌生人可以滚球了，谢谢。”

　　男人纹丝不动，手臂搭在车窗上，微笑道：“看你上车我再走，万一明天你的尸体上了新闻，只有我能提供车辆线索。”

　　裴谙朝他竖了个中指，转身欲走向花坛深处，与辅路上的宾利拉开距离。这时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从写字楼间狭窄的车道中绕出，确认了车牌号，她快步上前，又听背后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呼唤：

　　“你的东西不要了？”

　　她回头望去，男人从车窗里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捻着那张威风凛凛的狮子王。

　　再补张卡的念头一闪而过，旋即意识到自己的东西凭什么不要！

　　她警惕地走上前，飞快接过来。好在他真的是给她卡，并没有趁机摸她的手，反倒是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又逗得他低声笑了起来。

　　“不客气，未成年。”

　　裴谙最后一次竖了个中指，头也不回地上了车，关好车门，向外一望，却见男人仍然注视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如同夏夜微醺的暖风。

　　宾利升起车窗，跟在出租车后驶上高架桥。

　　夜晚的三环路上车辆并不多，两辆车一前一后，似乎朝着同一个方向。

　　裴谙望着前方灯火迷离的楼群，只觉得喉咙发紧，心脏像是被一种柔软细密的毛刷，反反复复地搔刮着。

　　半晌，她没忍住回头，宾利恰好开下匝道，消失在昏暗的后方。

　　他没有要护送她到学校的意思。

　　她瘫在座上，呼了口气，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手上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校园卡，对向车灯一照，隐约察觉到某些异样。

　　低头一看，只见卡套中赫然插着一张黑底金字的名片。

　　华尤天树，总裁，陆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