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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比翊鸟 连理枝 本书核心章 ...
冬将过未过,春欲来未来,五点的夕阳恰到好处,身旁星眸皓齿的时析理是林翊触手可及的理想。
教室前方,刘老师揭晓谜底。
“我想陆续请所有同学们在黑板上写出一句诗,这句诗可以是自己对世界的表述,或对身边人说的话,也可以单纯的歌颂、批判内心里某个特定的人或物,当然,更可以是因为同学们单纯的喜欢这句诗,所以它就能出现在我们的黑板上。”
四周立刻嘈杂起来,这个崭新的玩法比公式化的自我介绍有趣太多。林翊也兴奋起来,他颇为欣赏刘老师的教学方式,不想随意应付了事,仔细思索着以哪句诗词来完成这份小考。刘老师话音刚落他心有就已有方向,只是还没找到最合适的诗句。
讨论声接连不停,刘老师很满意学生的反应,没有着急拍板喊安静。林翊半天找不出具体答案,便开始好奇时析理的选择。
冥冥之中,他觉得时析理也会选与自己相同方向的诗。
他倾侧脑袋,却发现对方竟率先盯着自己。目光投入时析理清冷眸子的瞬间,一句清晰具体的诗在林翊脑中一闪而过。此诗数月前甚好,现在也大差不离,可为几小时后的表白做番铺垫。
时析理毫无移开头的意思,反而像被定在原地一般,一动不动地审视着欲言又止的林翊。
林翊被盯的心慌,借着周围一片喧嚣的声音壮胆,将心中的问题抛了出来:“你写哪句啊,要不要交换下答案?”
大概率也是情诗。
时析理面无表情,认真回复,给出的答案却是挑逗般的恶作剧,他比平日更为缓慢的少年音,一字一顿:“春晓,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 鸟 。”
此情此景下,这句无厘头的回答打得林翊有力无处伸展。春日将至,他用该诗来应付刘老师的要求算不上有问题,其次这句用来捉弄自己也刚好。他想到适才说要交换诗句的提议,若对方真答应了,灵光一动的巧妙绝伦换来这句学前班必背诗文精选,自己非得吐血不可。
时析理不打算放过林翊,此时他红扑扑的脸上有些尴尬、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神态十分可爱。时析理恢复正常语速,乘胜追击:“你呢?打算写哪句诗?”语气漫不经心,盯着对方的眼神却愈发认真,不可回避。
林翊压下无语的情绪,也学着时析理语序,一字一顿:“悯农 ,锄禾日当午 ,汗滴禾下 土。”时析理得逞,轻笑不止。
讨论声声不息,愈演愈烈,刘老师见同学们的热情完全被激发,彰显了作为老教师的控场能力,他清清嗓子后喊道:
“好了,同学们,考虑到时间问题,请先不要再讨论了。”
“这个活动,一节课的时间肯定是不够的,所以如果有同学拿不定注意,可以睡前好好想一想,明天的语文课再上来表现。”
“现在,让自告奋勇的同学们先上黑板板书吧,想要尝试的同学,举手就行,今天写过的,明天就不用再写了。有没有谁来打个头阵?”
集体沉默了约十秒,一位林翊还喊不出名字的男生举手,刘老师立刻伸手招呼,“请!”
男生在全班的注视下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缓缓写下:“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字迹算不上好看。待诗写完,刘老师也没特意问他的姓名,只是露出欣赏表情。得到示意后,男生缓缓下台。
第二位举手的是位身着黄衣的女生,擦掉男生的诗句后,她认真地写了十二个字:“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这或许都算不得诗,台下却响起连绵不绝的掌声。
气氛被彻底调动,同学们陆续举手,没有让场子冷下去,多数借诗直抒胸臆,也有少数一眼即可鉴定的糊弄者,写下静夜思的周文多便是其中之一。刘老师全都平等对待,不做评价,只行注目礼。
林翊踌躇半晌,今日心意坦明已是计划中的必然,且无推迟必要,那就无需犹豫。他最终在一位女生写完后举手,刘老师也应了他。林翊上台前,忍住没去看时析理的俊脸。
板擦到手,擦掉前一位女生留下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后,林翊特意挑了一只完整的白色粉笔,迅速抬起右臂,在与额头平齐的高度一笔一划——林翊写出这诗时用力很深,教室里能清楚地听到剩粉笔与黑板摩擦、碰撞的声音。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字体工整端正,字间留空规整,赏心悦目。
这便是那句林翊转头与时析理对视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跳出来的诗句。台下同学的表情自然变得微妙,有个活泼自来熟的男生打趣:“悦谁啊,这不说说啊~”引来一阵附和起哄。
早已洞悉一切的周文多却更多地看向时析理,后者也察觉到他的眼神。
林翊急忙开脱:“只是喜欢的诗,不要想多。”说完忍不住瞥了一眼时析理,但目光移开地太快,都没看清他的表情。刘老师也迅速安定课堂秩序。
时析理不常被震撼到,但来自林翊的直白爱意超出了他冷静的范畴,黑板上的人在写出“山有木兮木有枝时,”时析理的心跳就漏了一拍。他当然预知了林翊会写情诗,但当答案真正揭晓,一切又美好到不可言说。
林翊转身下台,时析理面不改色地举起了修长的小臂,要当下一个板书诗句的人。
一上一下地两人打了个照面,林翊看着对方平静的脸,揣摩着他是否真正要写春晓。
此诗确实合理,但林翊内心底不太愿意相信春晓这个答案,他依然笃定会对自己唱克卜勒的少年会制造浪漫。
他坐定的那刻,时析理刚好拿起那只刚刚被人用过的粉笔。他没有擦去林翊留在黑板上的诗。不出所料,时析理果然写了别的东西,最初的几个字被时析理的后脑勺挡住,但马上露出全貌。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与林翊留下“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字字对齐,字体飘逸洒脱,笔力雄浑。台下同学面面相觑,各自使用眼神交流,不同于林翊上台时的表现,显然没有人敢起时析理的哄。
将墨滴入清水中,墨晕染扩散的痕迹有多明显,林翊的心跳就有多明显。他低头将脸贴在桌子上来舒缓发烫的温度。
周文多在外人前也是高冷人设,此刻却露出姨母笑,但半晌他发现了更值得称道之处,时析理留下的字句中,有一个单字特别突兀。
是那个“翼”字,该字歪歪扭扭,格外巨大,画风与其他十三个模范字体极为冲突。林翊很快也注意到这一点,黑板上的人擦拭重写,新写下的“翼”字依然很丑。几次尝试后,留下的“翼”字丑的各有千秋。丑的平分秋色。最终时析理好像放弃,对儒雅的刘建勇温和开口:“老师,这个翼字太高太难写,我用其他字代替。”语气更像是陈述,而不是在征求意见。
他确实也没等对方的回应,就把“翼”字再次擦掉,换成某人写过千万遍的同音字。黑板上他的诗句顺理成章变为:
“在天愿做比翊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句话的正上方,是林翊写下未被擦掉的“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在天愿做比翊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皆是七言绝句,又被人刻意对齐,留在黑板上仿佛浑然一体。林翊却没顾不得欣赏这种规范的美感。
林翊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双手以常人观察不到的幅度颤抖,嘴唇黏在一起无法分开,脑海里却叫嚣着千万种声音重复着同样的低语。
林翊,时析理,比翊鸟...连理枝...
比起意、易、亦、等同音字,翊字并不常见。
一中学子聪明伶俐,哪能看不通这一点?除了几个铁憨憨直男外,全班同学,都在前后摇头地望向两人,震惊之间又带点笑容。碍于年级第一的冰山气场,依旧无人敢起哄。
林翊在众人围观下也没撑下去,他气血喷涌,咬紧双腮、靠生理疼痛紧憋住的羞涩笑意又从眼角流出。最终他无奈低下了头。时析理坐回身旁也未抬起。
同学对元旦晚会的主持名字了然于心,可刘老师不然,他只感气氛微妙,却不知何事发生,摸不着头脑后便又维持秩序进行课堂。
“时析理,下课就跟我去六楼,还有十分钟。”
林翊挤出来的话十足坚定,不再掩饰急促的喘息,不敢直视对方。
“好。”
始作俑者时析理在招惹全班的目光后,竟事不关己地回应。林翊内心忍不住想抗议,却被他的下句说辞打到头晕脑胀,天旋地转。
时析理正视前方,心脏狂跳间脸上带笑,露出洁白皓齿,他右手半掩口鼻,言语也终于有了温度。
“我也想听听你到底准备了哪些话。”
“给你年少的心动。”
课堂继续,但端倪显著,致使前排仍不断有人回眸,阻止林翊想要继续的交流。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念及时丰年的强势,为避嫌他连看都不敢再看时析理一眼。
情急下的六百秒比六百年更难熬,这漫长时间里,林翊再度回忆起与身旁之人半年来的暮暮朝朝,想到每当有同学索要他联系方式时的不安,才发觉时析理何止是爱意明显,就连安全感都未让自己丢失分毫。
时析理的余光里,林翊轻轻抽出软塑青绿信封,珍惜爱护的动作惹人生怜。
林翊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钟表,刚好还有五分钟,他倒数起来。
300、299、298...
倒数几十个数,林翊实在忍不下去,他刻意用胳膊扫过桌面,将中性笔摔落在地,借着俯身捡拾时课桌的掩护,他明目张胆地盯了眼时析理,他面向前方,却斜视自己,侧脸优越,被夕阳勾勒出分明轮廓。
最后的三分钟,林翊索性与时间为敌,蔑视着钟表上龟速跳动的秒针。
刘建勇教书三十年,从不拖堂。林翊与时析理在下课铃响后相继起身,两人本就坐于最后排,又有腿长优势,一下课就溜之大吉,尤其是林翊,出门之快更胜语文老师。
两人一步三阶地站上五楼,林翊稍前半步。在五六楼阶梯的转角,时析理坏心眼地冷笑起来:
“谈学习的事,这么着急干什么,嗯?”
“你!”
犹如离弓利箭的林翊闻言羞愧到无地自容,他转身驻足,却不敢看对方脸色。时析理跟着站定,骨节分明的大手垂在裤兜边缘。
林翊一把抓起那只两人相识之初,走出食堂看到十指相扣的情侣便想要牵起的手。
他手把手一路小跑,带领着时析理到达了精心挑选的凸出窗台,金光如期洒下,照出几粒空气中飞扬的细小尘埃。
从这扇窗户望去,红砖打成主干基底,白色理石支柱盖顶的几栋教学楼,校园正中央的大片长方形人工草坪,教学楼间隙更远方的两个操场之一,半个一中北校尽收眼底。
两位清亮的少年于窗前相视而立,夕阳是内敛的,用金光帮他们盖住了脸上的绯红。
纵有千言万语,也还是要依照步骤而来。林翊小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他将手中情书举在胸前。
“你知不知道,以前在食堂有个女生要你微信,我吓得不行。”
表白比林翊预想的更难,刚一说完引言便羞到低下了头,他更想直接钻进对方怀里。
时析理斜靠在窗台,满足的直视着自我攻略的林翊,眼神不舍离开分毫。林翊迟迟不说下句,令这个坏人想到精彩绝伦的挑弄话语。
“哦?哪位姑娘啊,大胆放心说,哥不跟你抢。”
沉默的少年闻言慌神片刻,抬头便是时析理那与英俊脸庞不符的坏笑。对方挑逗的意味十足,不加掩饰,连眼睛都微眯起来。
林翊曾对时析理这副别有深意的笑容做出过诸多反抗,最直白的那次,他冒险说自己的外表更“受”,给对方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此刻时析理更为震惊,小朋友仰头后脸上的羞涩萌态消失了,换上了和自己类似的笑容。
林翊将原本所有的表白计划搁置,决心先好好教育一番时析理,让他长长记性。
他将情书放在窗台,起手拉住时析理黑色大衣下的白衬衫领,仰头吻上了那渴慕已久的轻薄唇形。他没敢吐舌,唇贴着唇六七秒才舍得分开。
林翊做完坏事也不忌讳,挑衅地直视时析理的双眸,后者笑容仍在,眼神却不再和善,整个人气场变为一种犀利的狩猎状态。
“宝宝。”
“准备这么久,结果就这点胆?”
时析理没给林翊反应时间,一手扣住他的后脑,一手搂住他的腰身,稍一用力便将林翊拽入怀中,分离不久的四片薄唇再次紧密贴敷。
人生于世间,竟能幸福至此。
回过神的林翊不舍合眼,细细回应着爱人温柔纯洁的吻。
时析理起初想要点到即止,虽身处学校无人踏足也无监视器的六楼,也还是收敛点好,再者毕竟是第一个主动交互的吻,他不想吓到宝宝。
可小朋友勇敢的回应是挑战、是鼓励、是往沉睡的火山中扔下一捆炸药。
感受到那徘徊在牙关前温热的潮湿柔软,林翊慌了神,本能推搡对方,可时析理非但不罢休,还坏心地在自己腰间的痒痒肉捏了一把。
林翊小嘴张开,发出的细小呜咽被时析理吞没,他趁势攻了进去,追着对方逃避地舌尖不放。林翊分明是在躲避,却引导时析理□□了绝大部分口腔。
小朋友不会换气,不久时析理便感受到小兽般的急促呼息便扑在鼻尖,温热瘙痒。
眼见林翊脸色潮红,时析理又横向霸道一圈后才忍痛割爱,恋恋不舍地退出,固定林翊后脑的手也一路下滑,顺着他的脊背流向腰间。
林翊大口喘着粗气,恋人的味道还留在唇舌间,他的手无处安放,便握向时析理的上臂臂膀。
“你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林翊面红耳赤地责怪道,却把脑袋埋进对方的肩头,又对着时析理的脖颈猛嗅了一口。
见小朋友口嫌体正直的模样,时析理将怀中人按的更紧,他也侧头闻了闻林翊的发际:
“是宝宝先亲我的。”
这糟糕的称呼。
林翊从时析理身上弹起,但腰间的大手还是将他圈在怀中。
“我们......我现在算你男朋友了吧?”
问完林翊忍不住笑起,问题是蠢,但他偏要时析理答应一声。
时析理透过林翊无邪可爱的微笑窥见那红润的唇舌,他舔舔唇,将林翊掰靠在墙。
“看来还没亲够。”
“你别闹你别闹。”
见对方还要再来一轮,林翊受惊,用力将覆过来的高大身躯推开。
“这儿要是有人看见就糟了。”
“那等回家以后,我们再...?”
吻虽未至,但时析理依然凑到跟前,摸了摸林翊的小脸,又轻拍拍他的后背和头顶,才放开对林翊的桎梏。
“回家更不行!”
林翊差点蹦起来,回家后当然不行!只有两个人,岂不是一步走错,就步入万丈深渊!
“我们这才刚谈第一天,还不到一个小时。”
时析理露笑,左手食指勾了下林翊的鼻尖,右手去捏他粉嫩的耳垂。
“好好好,都听宝宝的。”
林翊左躲右闪,浑身不适,低声求饶。
“能不能别这么叫,也太肉麻了。”
“而且,你怎么突然就喜欢动手动脚了!”
这盆冷水刚好让时析理安分下来,其实他也不想在恋爱之初就分寸尽失,只是今下午算得上人生喜乐之颠,再加上饿的太久,才难得欢脱。
“不叫宝宝,还叫什么呢?”
时析理看似询问,实则抗议,他极喜欢以宝宝称呼林翊,此前深藏于心,终见天日,当然要争取。
“要不”,林翊眼珠一转,神色狡猾,他想出个大胆的念头。
“你叫我老公?”
时析理双眼瞪大,分外愕然,“原来宝宝是在挑逗我。”说完他又要上手,林翊敏捷逃开,连忙转移话题。
“好了好了,你想叫什么都随便吧,我叫你什么?”
“哥哥或者老公,宝宝自己选。”时析理的语气不容置否。
林翊撅撅嘴,轻哼一声。“那还是叫哥哥吧。”
夕阳只留余烬,时析理拿起窗台上的青绿塑封。
“这是我给你的情书,写了好久,但没什么过人之处,都是些心路历程。”
林翊谦卑的解释引起时析理的不满,他要立刻纠正小朋友犯的错误。
“这将是我收过最好的情书,来自于我此生唯一的恋人。”
人的感情都有期限,可此言一从时析理口中说出,就犹如亘古不变的星辰,永恒闪烁在林翊的世界中。
什么情书不情书的,林翊只听到时析理说自己会是他此生唯一的恋人。
他投去赞许的目光。
“林翊。”时析理稍加严肃,乘胜追击。“元旦与除夕两晚我都做过表白计划,虽最终因意外不能实施,但我想,该让你知道这些。”
“元旦我买过许多玫瑰,见你手机太卡,除夕就买了台新iPhone,也包了红包。”
谁能不对新手机动心?林翊太想拥有一台新iPhone了,但他越是想要,内心越是悲凉。
“我不能要。”与触手可及的新手机分离,林翊止不住叹气,却更加认真。“我要自己能平等的爱你。”
“物质上,我都住进你家了,这已经是...”
话说一半便被时析理打断。
“宝宝,你能住进华府,算是在帮我的忙,我可不想自己的宝宝在集体宿舍里被别人看光。”
虽一中住宿优越,有独立卫浴可供换衣,但谁能保证一点意外不出?时析理还真担心这点。
“至于新手机和红包,都小事一桩,又不是每天都有。”
“红包里有多少钱?不到200我就收了,算恋爱礼物。”林翊谑谑道,故意跳过更昂贵的手机。
“一万,所以让你找我一块,留个9999。”
嘴巴张成O形的林翊错愕半晌才抱头蹲下,他根本无法想象有同龄人会因表白就随便砸出去两万块。他缓冲半天,强迫自己接受这一事实,而后正经道:
“先说好,不管红包还是手机,我都不收。”言毕苦笑爬上精致脸庞。“哥,你是不是太有钱了...”
“要不我还是直接叫老公吧。”
他用以柔克刚的玩笑化解震惊,时析理对该称呼十分满意,在行动上又却不吃这套。
“宝宝,外婆重病,给我留了些钱。”
时析理斟酌片刻,目光柔和下来,他断定实话实说更易让林翊安心收礼。
“现在我每月利息都比那红包多,春节生活费又够覆盖手机费用,还不算压岁钱。”
“换位思考,难道你爱我,会连一个月的钱都不舍得花吗?”
这本是客观真诚的描述,却把林翊刚要直起的腰又压弯了。什么叫每月利息就一万多?
“叔叔真的安心这么多钱放你手里吗?”林翊后背斜靠在墙才艰难站起,时析理的表述超出能轻松理解的范畴,他询问时眼波仍有余震。
“他应该看不上这点。”时析理实事求是,浅笑后诚挚回答。时丰年07年与13年各抓到一支牛股,叠加已是几千倍的造化,虽第二次未全部身家打入,可他也不止有股市一条路,算上单向飞驰的房地产,再不济还有工作的收入,总能大差不离。
八个字让林翊从墙面滑落,崩溃到蹲坐在地。“啊!”林翊愁眉苦脸,发出专属物质贫瘠之人的惨叫。
纵使林翊品性不卑不亢,但在如此夸张的阶级差距前还是免不了畏惧犯难。如果说时析理是玄幻故事里的奇珍异宝,那时丰年就是跟随宝物同源诞生的守护兽,林翊将此等天地精华偷走,十有八九无法安稳离场。
“那叔叔今后岂不是动动手指,我们就只能分开,一生都难再相见。”
人再不自卑也得认清现实,走出学校,自己和时析理都不能算同一世界的人。涛涛爱意在阶级差距前给林翊带来了一丝折磨。
刚确认关系不到半小时,前路就如此黑暗,林翊委屈地嘟嘴。时析理闻言双手触向林翊清瘦两腮,一阵轻柔。他双目炯炯,自信地轻笑道:
“恰恰相反,林翊。”
“他将毫无头绪。”
自身已能调动四百万的资金,时丰年就算将他赶出家门也无可厚非,况且这位随时代不断进化的高管、生意人、投资家也不至于封建至此。更核心的缘由是,时析理清楚自己几乎可以等同于父亲的生命意义。只是真到阳春白雪那天,在破晓前,恐怕少不了一番争斗与眼泪。
世间没有一味良药比的上恋人坚定的安抚,林翊松口气,现状难改,压力山大,他只想往时析理怀里钻。
对方正用眼角余光鸟瞰楼下,即将晚自习,饭饱返程的学子也所剩无几。课间短暂,他还有好多爱意没诉说完。
“先回教室,还是?”
时析理挑眉轻笑,低声诱导,他盼着宝宝能勇敢些,只要林翊敢否定,开学第一天的晚自习两人便会出现在除教室外的任何地方。
“当然要回教室学习啊。”
林翊怨声嘟囔,两人家庭的阶级差距如天堑鸿沟,督促着他得争分夺秒地奋起直追。
“嗯,不能耽误学习。”时析理违心答应,流露一瞬的失望被林翊尽收眼底。
“抱抱。”林翊不舍他有一丝难过,说完便钻了过去,将头埋进他的颈窝。
时析理借势揽住投怀送抱的腰背,天色已暗,气温降下,环境刺激他想对怀中宝宝温暖的身躯做些坏事。但他是个优异的恋人,不想给林翊带来一丝惊吓。
拥抱难舍难分,一个恰到好处的、对两人皆是奖励的奖励。
他们还有盛放的爱意,诸多规划尚未对彼此诉说,却无法背叛学生的天职。晚自习铃响的那一刻,两人才舍得往楼梯口踱步。
开学首日没多少作业,故无老师监管晚自习。多数学生选择预习新课,但教室后排的个别同学嘴上说要好好学习,眼却长在同桌脸上。更有甚者身在第三排,却频频回头,带起蝴蝶效应。
林翊感受到越来越多同学一起回首,怒视了周文多一眼。后者非但不惧,还作死传来一张折叠纸条。
纸条到手后时析理凑身过来,前排的周文多有些惊慌,就两人语文课后秒不见影、和林翊不加掩饰的瞩目来看,十有八九大事已成。但纸条内容并不内敛,万一捅娄子了呢?
林翊不知周文多发什么神经,揉捏着纸条不敢打开。
“对哥哥还有隐瞒?”时析理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语速也放快了些,林翊听完脸烧起来,他小声强装道:
“我只是不想在学习时分心。”言毕他祈祷半秒,展开纸条,一行歪扭大字映入眼帘:
收敛点,你都快把人家脸盯出洞了。
林翊又羞又恼,将纸揉成纸团紧握掌心,周文多眼里林翊要吃人的神情在时析理看来极为可爱。
“他知道?”
听到身旁传来的小声询问,林翊默默点头。
“他和于诗悦,都知道。”
“难怪上学期他就爱观察我,原来在帮宝宝打探风声。”
时析理的话逻辑通顺,有理有据,林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有力无处发泄,恼羞成怒,又憋笑不止地直视前方。
周文多心中依然有底,与时析理交换眼神后回过头去。
课上静谧不便,课间视线冗杂,晚自习期间两人频频对视,交流甚少。爱人俊美,更胜世间千万绝景,两情相悦,淡化枯燥繁长的时间。
此前两人并未商量,却在放学铃响的瞬间默契到拔腿就走,周文多眨眼功夫,原本端坐一起的两人便只剩背影。他见状停下往包里塞书的动作,深深眯眼,不良思维随之闪现。
乖乖,你俩这么急着回家是要闹哪样啊。
十六班位于U型教学楼的四层边角,两人撤退再快也不及低楼层学子,离校之路挤满学生,也不断有视线扫过,可他们偏偏靠的比从前更紧,几乎肩肩相贴。
到底是偏离市区的冷夜,出校门后路人数目骤降,再过那唯一的红绿灯后,一段路上便只剩彼此两人。
暮色悄然,时析理抬头望了眼天幕,星月璀璨。身旁的林翊安分许多,或许是天寒的缘故,他手缩进袖子,不像以往摇头晃脑。
“叫声哥哥,有奖励。”
时析理驻足开口,将林翊懵个措手不及。
奖励?
林翊错愕,半晌想到什么,便假装不悦,严肃开口。
“叫可以叫,但我先说好,不收手机和红包!”
“我很严肃!”林翊气势如虹
“哥哥。”林翊蔫了下来。
时析理轻咬嘴唇,一把拉住林翊的左手,精准扣向五指。“奖励是给你暖暖手。”
暖意传来,林翊被身旁之人牵着前行,他还没来得及欣喜,耳边又传来低语。
“红包实在不拿就算了。”
“手机当定情信物收下好不好?都超出退款日期了。”时析理像在哄着婴儿入睡。
“不好!”林翊才不是婴儿,他斩钉截铁的拒绝,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语气太冲,怕引发时析理的不悦,便连忙补救道:
“折中一下!哪天我现在的手机用坏,就接受这份礼物,行不行?”
智能手机用久会卡、电池衰弱、系统会渐渐被时代淘汰,但很难直接报废,林翊过惯了苦日子,对手机爱护有加,时析理一眼看穿他这仍是婉拒。
“行!”
比起换台手机,时析理更尊重林翊的自尊,于是假装被他骗过,表演出得意洋洋的愉快。
时析理直来直往的欢快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稀有现象,而此次的来源竟是自己画饼答应要收礼物,林翊深觉荣幸与感动。他主动将扣住的十指握的更紧,抬头露出半分微笑。
“时析理,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林翊,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时析理坚定的回应。
林翊沉下头,望着脚下地面铺向华府最后一段小路的方格砖,他浅笑片刻,甩开紧紧相扣的右手:
“好肉麻啊!”
“回家后我比比有没有你写的肉麻?”时析理将那只不安分的小手攥回,他晚自习就想一探情书全貌,无奈教室眼线太杂。
“切,都情书了,能不肉麻嘛...”
林翊提前打好预防针。言毕两眼一眨一眨,“提起来这个,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又喜欢我什么?”
“大概在军训吧,确定感情是在看到你哭的那晚。”
“至于喜欢什么,喜欢你半夜偷偷亲我?”
时析理前句老实交代,后句却给不出个精准答案,爱有时不需要理由,爱就爱了。现在想想,军训相识之初,他对林翊的方式就与他人不同,这种偏心大概就是爱的开始,只是他没有经验,那时还未察觉。
“你那晚果然没睡着!”
昔日亏心事被拆穿的林翊惊呼起来,两人已走到公寓楼下,时析理仿若没听见,单手按开电梯。
电梯内有监控,林翊不舍松开了手,自问自答起来。
“原来你也是从军训就...那我们岂不是错过很久了?”
“也不能算错过,咱俩几乎一直在一起。”
时析理出电梯前一言不发,关上家门后才回应起来,他一把将林翊按在墙上,朝林翊的皙白稚嫩的小脸吹了口气,缓缓说道:
“你要是觉得遗憾,我们现在就能补偿彼此。”
他越靠越近,林翊不知所措,以进位退,在俊逸的左脸上轻啄了一口。趁着他片刻分神,用力挣脱,光速跑回卧室反锁上门,一气呵成。
正值年少,时析理也不敢真做些什么,回过神后走到林翊卧室门前,低声吆喝道:
“宝宝,以后睡觉还锁门?”
“锁!以前锁一道!以后锁两道!”
时析理运筹帷幄,闻言露出坏笑,“宝宝晚安。”他拿起情书转身回房,半晌身后传来轻渺的声音,使他方寸大乱。
“晚安,老公。”
林翊隔着门才敢这么放肆。
规整简洁的卧室内,时析理端坐于沉稳的檀木桌前,群星透过推拉悬窗投来注视,看到少年含笑的期待。
他指尖微挑,青绿信封的封舌便从豁口里弹出,情书由平平无奇的常用的笔记本横线纸写成,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致亲爱的时析理:
当你读到此信时,不管我有没有当面对你表白,你大概都已清楚,这是一封情书。
我很卑鄙,特意等你选班落定后才将它交给你。
抱歉,时析理,在那个寒意欲临、情真意切的夜晚,我们义正言辞地说是彼此的特殊朋友,但扪心自问,我几乎从未把你当过朋友,早就开始以爱意的视角觊觎你了。
其实从军训起这种感情就已漫延,不知为何如此,明明我不轻浮,此前从未动心。或许是你太优秀,但我也够体面,将暗恋深埋心底。
时析理,遇到你后,我才相信人能在几个月内爱的死去活来。
我不愿称说自己人生落魄,我有许多珍贵的东西,比如就读于一所优秀的高中,长了一副好皮囊,两个好朋友,一位愚钝但真心真意爱我的母亲,又遇到了你——我的心动。
我也并非不敢奋力追求,但那时在生父的压力下,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我肩上的担子比同龄人更重一分,又考虑到你的条件太过优越,起初便刻意保持距离,以防自己身陷太深。我想着只要伪装成朋友,陪你走过某段一段时光,也算不枉此生相逢,但克制看你简单,克制爱你却太难了,时析理。
你若冷眼相对,或许我还能保持理智,更有分寸。但你却主动靠近,到最后,我连克制看你都做不到了。
时析理,我怎么可能不抱幻想呢?常人无法理解对一个被无边夜幕笼罩的人来说,一束光源有多么难得。
我讨厌做梦,我虽不畏惧现实中的林海洋,但害怕梦中的林海洋,我怕那种即使如梦都无法逃离的窒息感觉。
军训的倒数第二天,你擦掉了我额角的汗,还允许我倚靠在你的腿上,自此我就开始渴望做梦了,渴望梦到你,渴望能在幻梦中与你有更亲密的距离。
那时的林翊,只有在梦中才有能与时析理更进一步的机会。
我讨厌物质上的不平衡,你永远不知道十六岁生日那天,我有多想拒绝你的第二份生日礼物:你说我从此在与家庭的对抗中无需担心经济上的影响,你说你会支持我。
我好感动,我好想流泪,我好想拒绝。我不想自己的爱输在起跑线上,我不要在爱你的每个瞬间,看到你的脸庞时会迫不得已地记起对你在金钱上已有亏欠。
但我拒绝不了,时析理,你善良的慷慨像是苍天降下的一条活路,我不敢把此路封死,这趟苦旅不止有我一人,还有受尽委屈的妇女——一位可怜的母亲。
我只能眼睁睁、活生生的接受自己的爱变的更加卑微。
是你赤诚的灵魂证明了这份爱无需卑微,面对世俗角度弱小许多的我,你没表现出丝毫骄纵优越。
很久后我才看明白,你从不拒绝我,甚至——你过于优待我了,时析理,超出了寻常友谊的范畴,简直是百依百顺,又或者为我铺路的程度,不是吗?
你说要拿选班权与我同班,送了我昂贵的耳机,冒雨回来紧拥着我,让我从此去你家中睡。
你在戴上情侣戒指的元旦晚会为我唱歌,与我挤进一个被窝,还肯为我收养一只野猫。
几天前我被小白绊倒,巧合下把你的初吻夺走后,你为什么和我做出相同的羞耻举动?那场精心布置的烟花下,你又为何要牵我的手?
这不是相同的爱吗?
我不愚钝,时析理,但我心中仍有隐忧。
虽然我们已历经那么多,你对我表现出类似恋人的偏爱,但倘若只是因为你自幼高冷,缺少朋友,从而不会把握友情的分寸呢?
越在意,越担心小概率事件。本来在几天前的荒唐初吻后,我已断定我们是两情相悦,但现在提笔,却又有一丝担忧。
与喜欢的人一起吃住共同成长的现状幸福安稳,我太爱你了,所以太怕失去你了。
倘若我看错,其实你从未以同□□恋心仪过我,我会抱走小白、搬出华府,我会保持距离,甚至接受在我们在高中剩余的时光渐行渐远,但求求你,能不能允许这份距离不要远到让我今后再也看不见你?能不能不要渐行渐远到失去联系?只要能多看你几眼,我的爱就能活很久很久。这份爱很宽广,不自私,就算得不到,也会真挚祝福你能拥有更进一步的美满人生。
我在笔记本的扉页曾写下这段话:
你以后会是她的男友,她的丈夫,她或他的父亲,会是和蔼可亲的爷爷,最终又变成一抔黄土化作这颗星星的一部分。你永远是我年少的心动。
时析理,不管你对我感情如何,我都爱你,你听到了吗?
适逢韶光少年时,尚应沉静奔前路。
欲识乾坤欲析理,却邀众星寄相思。
PS:该情书由他人代写而成,本人虽爱慕时析理同学,但写不出如此肉麻的文字。
林翊
一个不朽的夜晚
读完的时析理凝噎半晌,似是思考什么,不久他掏出手机,将信封信纸细心拍下,又将照片下方的红心点亮,归入于收藏相册,备份完毕后,他小心将信纸按原折痕折叠,轻轻塞回信封。
他推椅起身,脚步声都比平日更重。几个大跨步到林翊房门前,已无灯光透出。
被时析理撩拨完的林翊回房后愉悦的缓缓洗漱,但看着镜中脸色通红的自己陡然记起情书一事,便快速更衣熄灯装睡。
林翊怕时析理前来对峙,现在两人已是恋人,那封想起来就要掉一身鸡皮疙瘩的矫情情书还是让他独自欣赏吧!
门外的时析理看了眼时间,十点二十分,林翊哪会睡这么早?
想逃?
他开始急促砸门,嗓音仓促洪亮:
“林翊,快起床,楼下起火了!”
“什么?!”
情急之下林翊未辨真假,拿起手机从床上翻了下来,随一声锁芯扭动,卧室木门就已打开,高挑清瘦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外。
时析理没给林翊反应的时间,一扑而上将他搂入怀中,又欺身将他压在床上,林翊恍悟的话被封在口中,时析理攻城掠池无恶不作,亲了许久也不罢休。
直到林翊脸色绯红,鼻音轻喃,时析理察觉到身体某处质变异样,才舍得放开身下的宝宝。
唇舌分离后,时析理稍稍抬头,用磁性的音色夸赞道:
“诗写的不错。”
提到尴尬之处背靠床单的林翊嘟起了嘴,朝着近在咫尺的脸顶嘴。
“哪儿不错了,分明很尬,生搬硬凑。”
“还有,你这个骗子,竟然骗我起火。”
林翊透撤的清眸一眨一眨,与映红的脸极为不符,唇上还有沫珠,嘟起的样子像在索吻,时析理又轻啄一口。
“那声起火由他人代喊,本人虽爱慕林翊同学,但绝不会为了亲吻就欺骗。”
“你!”
林翊想轻轻指责却无从下口,便玩笑般敲了下时析理支撑在他身侧的手臂,不轻不重。
时析理吃痛,倒趴在林翊身上,作为血气洋溢的青春期少年,两人在身体大面积触碰的一刻便感受到了对方相同的异样。
轰!
林翊起手推搡,这次真用上了力,分开后两人不可言说的笑容清晰可见。
“晚安晚安,睡了睡了,明天还要上课。”
林翊接着推弄着时析理,把他赶出门外。
“宝宝,别锁门。”
时析理出门后腹黑打趣,但他也不敢逗留,今天失控也不是一两次了,再这也下去,保不准......
房间木门关上后,两道锁声悠悠响起。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我因为这句诗想写一篇属于自己的小说,并因此定了两位主角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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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比翊鸟 连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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