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冬藏 轻轻吻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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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隔着手机，柳薄烟都能听出男人明显急促的气息和微微发紧的语调。赶紧解释自己只是在村里的小卖部避雨，很快就回去了。
“有定位吗？我来接你”，顾庭深语气还是很凝重。
“不用！就几步路”，柳薄烟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我记得路的，更何况外面还在下雨，要是你走错路了岂不是更难办？”
听筒那边没应声，她只好软下语气安抚：“拜托，我也是个成年人，就不能对我放点心？乖乖在那里等我好吗？”
背后一阵寒凉，大娘提着袋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听到她要走，神色焦急得就要来拦她，又听说她是书记请过来的客人，只好作罢。
“那你晚上一定要来！”
柳薄烟弯唇不语，晚上她估计就回江城了。
找大娘借了把伞，她才离开小卖部，循着刚才的记忆往半山腰上的傩庙走。
顾庭深答应在那等她。
“妮子！你等等！”
大娘突然冲进雨幕，吓得柳薄烟赶紧跑回去，将伞面倾斜过去。
“还是我送你吧，下雨天路滑。”
柳薄烟失语轻笑，怎么都觉得她跟个小孩似的需要人照顾？
正要推脱，大娘就将她的胳膊拽进怀中，不容拒绝道：“挨紧点儿，别淋到雨了。”
“姐，真不……”
“不什么？不去书记那了？”大娘兴高采烈转过身，“那行，去我屋里吃饭。”
见她这架势，柳薄烟生怕自己被架回去，连声答应：“好好好，那就谢谢姐了。”
明德庵的公路很少，大部分都是用石板修成的小道，碰上雨天，格外湿滑。两人手挽着手，脚踏实地，却走得稳稳当当。
大娘趁着这个机会又问了些，诸如如何宣传方面的问题，柳薄烟细细听着，每一个问题都耐心讲解。
走到中途，她倏地回头瞭望，整个山庄都浸在一层薄薄的雨雾里，好似水墨丹青。
“你们这环境真好”，柳薄烟由衷感叹道。
等下次不忙了，她也把老妈带过来亲近下自然。
大娘挺挺胸脯：“那是，之前好多城里的学生都来我们这春游哩，那几天我小卖部可是卖爆了的。”
柳薄烟被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乐，没忍住弯唇，雨声响动之间，头顶隐隐飘来一声极细的呼喊。
她下意识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姐，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侧过头，大娘乜着眼盯着斜上方的山林：“按理说下这么大雨也没人去摘桃，估计是山里的精怪，咱们走快些吧。”
柳薄烟敛了神色，她确认自己听到的是人的尖叫，声线还是比较稚嫩的那种。
忽的想起什么，连忙急声问：“姐，那上面是不是北山？”
大娘点头，“这段时间刚好桃子成熟，你……”
柳薄烟闻言，猛地拽住她手腕，心顿时紧张起来：“姐，你知道怎么过去吗？有人可能困在上面了。”
半个小时前晓东背着背篓说要去摘桃，现在她就听见求救的尖叫，就算是巧合，她也想亲自过去确认。
大娘神情也严肃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北山的果园是共有财产，本地人随时都可以去摘，没必要选在个暴雨天。
柳薄烟的唇瓣下意识抿紧，只要想到有人可能会遭遇危险，整颗心就沉甸甸地往下坠。
雨势不减，大娘带着她抄近路去了北山上的果园。
靠近山崖一侧的土层被泡得发软，坡沿哗啦塌下去一小块，湿土和碎石顺着崖边滚落，还没走近，就看见一颗被吹折的梨树斜架在塌陷缺口的两端。
以及一声比一声弱的求救。
“妈！妈妈啊——”
柳薄烟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一把将伞塞回大娘手中，想都没想地扎进雨幕中。
果然是晓东！
雨丝劈头盖脸往晓东脸上砸，他半倚在残存土棱的岩壁上，湿透的裤子紧贴着小腿，膝盖还擦破一道口子，雨水混着血丝往下淌。
视线下移，背篓歪进泥里，水蜜桃滚了满地。
“姐姐呜呜呜呜……”
见到人影，晓东的泪水瞬间决堤般滚落，本能地动了动僵直的小腿，没想到崖边的土块也跟着往下坠。
“别动！”柳薄烟厉声呵住他。
身后的大娘跑上前，见此情状，两眼一闭，双臂直拍大腿：“谁家的娃崽崽哟。”
说完便踩上那根梨木去救人，只是还没踩实，梨木忽地晃动，隐隐听到断裂的声音。
柳薄烟眼疾手快将她拉回平地。
梨树树干算不上粗，承重力也不强，大娘要是硬上，肯定是会摔下去的。
“姐，你给书记打电话吧，叫他找人过来救人。”
她试探性侧身往下垂眼，本想自己试试，脚尖刚一站上梨木，双腿就止不住地发抖，嘴唇也被冰凉的雨水冲刷得发白。
像是又回到初二那年的游学，因为贪恋几颗樱桃，差点儿坠下山崖。
大娘打完电话，听到她颤抖的声线：“妮，你冷吗？”
晓东还在哭，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听得柳薄烟揪心的疼。
但她没办法，只能在旁边柔声安抚他崩溃的情绪，和大娘一起尝试着能不能用手或者树枝拉他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晓东哭得没力气了，突然脱开柳薄烟的手腕，身子倾斜，脚边拳头大的湿土簌簌往下掉。
柳薄烟眉心狠狠蹙起，咬着腮帮，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踩过倒塌的梨木，抵上块石头，将晓东抓进怀中，像是从天而降的超级英雄。
“没事了没事了。”
她连声安抚，将晓东的屁股往上拖，抬头看向大娘，后者当即用力接过，一把甩上平地。
确认过晓东的安全，柳薄烟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自己砰砰跳动的心脏。
正要移动，脚下的泥土却倏地松动，脑子“嗡”地一空，呼吸开始变得局促。这是自那之后，她第一次站到这么高的地方。
无边的恐惧迅速侵蚀着她的百骸，仿佛只要她一动，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来啊，妮！”大娘的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朝下伸长了胳膊。
没力气了。
柳薄烟根本抬不起手，她正在被大雨吞没。
“姐，我害怕。”
大娘顿住，然后抿了下唇：“我几百斤水稻不是白背的，只要你稍微能让我够到你，一定把你完好无损的拉上来好吗？”
身后猫出颗湿漉漉的脑袋，晓东紧紧揪着大娘的衣服：“姐姐……我也还在呢。”
柳薄烟脸色惨白，眼眶蓄满水雾，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可她真的好害怕，浑身肌肉软得提不起来，连自主发力都做不到。
崖边的缺口一点点扩大，土石滚落的闷响砸进心底。
一股力道猝不及防地传来，稳稳扣住柳薄烟快要悬空的身子，沉实又强硬，用力朝上一带。
她下意识紧闭双眼。
风声、雨声、泥土掉落的声尽数从耳旁翻过，再回过神时，一块厚实的毛毯就将她包裹，额心抵上处温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滴不属于自己的泪落上脸颊，但很快被抹去痕迹。
睫毛轻颤，柳薄烟缓缓掀开眼帘，顾庭深的脸就近在咫尺。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他垂着眼，眼底像是有泪光闪动。
一把雨伞在两人头顶撑开，雨水顺着边缘往下坠，柳薄烟瞥见男人身后的大娘，不好意思地挺了挺额头，喉咙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身体在逐渐回温，顾庭深觉得还是不够，起身将她抱紧在怀中，往果园里临时的棚子里大步走去。
“木……顾庭深！”
柳薄烟注意到周围人的视线，苍白的脸颊顿时起了赧意，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却摸到他下面剧烈跳动的心脏。不自觉软了嗓音：“你干嘛呀！快放我下来。”
棚子只是暂时给果农休憩的地方，除了几张桌凳，剩下的基本是农具。
顾庭深小心翼翼将她放上凳子，转身从书记的包里取出干毛巾以及纸巾，从头顶开始往下擦。
他擦拭的动作很轻，生怕将头发擦毛躁了般，毛巾只细细顺着发尾往下。
柳薄烟更羞了，慌忙伸手要去夺，四肢依旧发软，还没缓过来，便鼓着腮帮子瞪他。
顾庭深像是根本没接收到，自顾自继续擦头发。
但如果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尾指甚至还在颤抖。
“姐姐，谢谢你”，晓东知道自己惹了大麻烦，嗓音细弱蚊蝇，头埋得低低的。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下雨必须赶紧回家！”
视线触到他膝盖上的擦伤，柳薄烟对书记说：“陈书记，他是隔壁明鹑镇的，能不能先帮他处理完伤口，再找个人把他送回去？”
许是怕添麻烦，她重新改口：“这样吧，处理完伤口给我发个地址，我送行吗？”
大娘插话：“去我那，我有药。妮，你也一起去吧，顺便换件衣服。”
柳薄烟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衬衫都湿透了，要不是顾庭深带来的毛毯……
“这样也好，我去把我的三轮车开到村门口。”
在自家地盘出了这样的事，村书记自然难辞其咎。他拉住晓东的手，目光在两人身上落了落，叹了口气，说去村口的小卖部等他们。
“阿嚏！”
柳薄烟刚要回应，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下一秒，一张纸巾就出现在眼前。
她迟疑了下，扯过纸巾，便对上顾庭深那双盈满担忧的墨瞳。
他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下来，温热的掌心抚上自己仍透着凉意的脸侧：“柳薄烟，你做得很棒，我为你骄傲。”
柳薄烟微怔，呆呆眨了眨眼。
在看见这双眼睛之前，她心里还残存着他会因为老爸才对她爱屋及乌的想法。
但现在……
方才的泪，姗姗来迟的从脸颊滚落。
柳薄烟倔强仰起脸，不让它往下掉，顾庭深的目光沉得厉害，俯过身，轻轻吻了上去。
时间仿佛有片刻静止，两人都忘了呼吸。
然后，一道怏怏的嗓音从颈窝传出，尾音些许发颤：“但是我好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冬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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