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殷佳茉

1、梦醒 很多年之后

　　一阵阵茉莉的清香冲入鼻腔，我皱皱眉，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房间的灯光很暗，阳光顺着浅绿色窗帘的细缝挤进屋子，四周摆放着蓝色的沙盘，以及可爱的卡通玩偶，一个个冲我微笑。
　　窗台上的花盆里挺立着一株矮矮的茉莉，雪白的小花散发出清幽的香气。
　　这是我的私人理疗室。

　　我试着动了一下身体，舒适的理疗椅似乎也无法承受我长时间的休眠，双臂却传来不可抑制的酸痛，“唔……”。
　　“齐珺莹，你终于醒了，”一个男人朝我走来，他笑了笑，好看的嘴角呈现出弯月形，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你已经睡了四个小时了。”
　　“那……你是谁？”我露出了一脸难色，仔细地在脑海中搜索眼前的这个人。
　　“我是新来的心理医生，洛威廉。”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来。我细细地打量起他来，挺拔的身材，一身白色的长褂，干净的面颊，一双深黑色的眸子流露真切的关心，我不禁心里一暖，问道：“你是母亲新请的心理医生？”
　　他眨眨眼，“对。所以，你的所遇到的心理问题都由我来帮你解决。”
　　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心口顿觉得异常堵塞。
　　我想，只怕任谁都无法医好我的病。

　　缓缓地从理疗椅上坐起身子，我稍稍平复一下心情，“你确定你可以帮助我吗？”
　　“当然，”他扬了扬眉，“齐小姐，我了解你的病症的解决方法。”
　　顿了顿，他又说道，“而且，我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
　　我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莫名觉得心慌。只想快点站起来，离开身旁这个男人。
　　看到我吃力的动作，威廉前倾着身子搀扶我，迅速地站立令我眼前发昏，他用力的搀稳我，关心的问道，“你身子这样无力……饿了吧？”
　　而我还没有从天旋地转的晕眩中恢复过来……
　　他见我不说话，又接着说：“楼下对面新开了一间餐厅，愿意的话我们一起过去？
　　“不了，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我婉言拒绝。
　　“你在害怕我吗？”
　　听到他的话，我有些恼怒，一抬头正好迎上那双充满温暖的眼睛，心头不知被什么触动了，摇了摇头。
　　“虽然我们今天刚刚认识，但不久之后我们会是很交心的朋友。”他歪了下头，“今天你的身体不舒服，不如早些就餐，好吗？”
　　他的话，令我忽然感觉备受关爱，于是轻声言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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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家充满情调的西餐厅。欧式风格的建筑，装潢华丽典雅，亚红色绣金丝线的地毯尽显奢华，乐池内的小乐队演奏着古典的名曲。身着燕尾服的服务员送来菜单，细羊皮制成的封面，柔软的触感，轻轻抚摸着它，可以感受到一种贴心的温暖。
　　我将菜单递给对面坐着的威廉，浅浅地说，“和你一样就可以了。”
　　他伸手接过，细心地点好菜品，末了，他轻声说道，“牛排要五分熟的。”
　　牛排要五分熟的……
　　原来他也喜欢五分熟的口味……
　　“啊……”我捂着脑袋，一波波欲裂的痛感侵袭过来……
　　“又头痛了吗？”威廉离开座椅，走到我的身边，他蹲下身子关心的询问。
　　“……”我痛得说不出话。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患上了一种病，每当想起那个人，头就会疼痛难耐……
　　“放轻松一些，”他双手扶住我的头，修长的手指按在我的太阳穴上，一边轻揉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我，“这样会不会好受一点？”
　　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可是……
　　“抱歉，我不太喜欢这样……”我闪着身子躲开了他的双手。
　　那不是那个人身上的味道……
　　“哦，对不起。”　威廉举着手僵立在那里，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忘记了，你……”
　　我缓缓的抬眼看着他，眼神冰冷。
　　他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菜品很快被端上来，吃过一道，又马上换来下一道。火候适中的牛排微微焦黄，伴着微微的“滋滋”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小心地用餐刀切一小块，外焦里嫩。
　　口感的确不错，但是我却味同嚼蜡。
　　偷偷地瞄一眼对面那个人，似乎我和他认识不久，可对他的感觉，陌生又熟悉，似乎他很了解我，这让我感到异常奇怪。
　　兀自想着心事，一不留意，漂亮的高脚杯被我带翻在地……
　　水晶般晶莹闪亮的杯体顿时迸裂，只留下满地白砂状的碎片，和慢慢渗透在火色地毯里的紫红色液体。
　　我静静地和它们对视，它们也静静地和我对视，有那么一秒钟的沉默，我的心又冷了一下。
　　毁灭，就是这样进行的吧？
　　不管你是否情愿，很多事情发生了，就要承担后果。
　　杯子如此，人也一样。
　　我没顾得看对面桌上威廉的反应。
　　闻声赶来的服务员慌忙地询问我是否受伤，看了看并无大碍之后，他弯下腰将地面打扫干净，动作麻利而干脆。
　　忽然听到威廉对服务员说话的声音，“杯子的钱一并算在结账单里吧。”
　　我只得对他报以歉意的微笑。
　　不经意间环顾下四周，却对上了一双眼睛。
　　“砰”的一声，似乎在头脑炸开。
　　墨黑色的瞳孔……
　　汪洋般的深邃……
　　那是属于那个人的眼睛。
　　卜逸飞。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他。那双眼睛，无比认真的神色，似乎已经注意我多时。只怕刚刚我的窘态也被他尽收眼底了吧。
　　“飞，你在看什么？”甜腻的声音适时而起。来自视线对面那人身边的女人。
　　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蓦地，眼睛瞟到了地毯上那一滩残留的污渍。混杂乌黑的颜色，就像她的嘴脸。咄咄逼人，面目可憎。
　　不知怎地，我顿时心慌起来。这地方忽然令我觉得异常不适，如坐针毡。好似独自一人站在地处，周围都是陌生的人在审视我，那种恐惧感令我想逃。我匆忙拿起餐布抹了抹嘴，手却抖得地厉害。
　　威廉似乎看出了我的慌张，耐心地问我，“已经吃好了吗？”
　　“嗯，”我浅浅应答，看了一眼满眼充满疑惑的John，他正优雅的擦拭着嘴唇，可我实在无心继续留在这里，却又不想太过失态，只能试探地朝他发出眼神信号。
　　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但或许是由于心理医生的身份，他很快地意会了我的神色，招呼服务员结账之后，便邀我离开这个让我紧张并且害怕的地方。
　　从离开座位到走出餐厅门口的过程中，我感到有一束目光一直灼在我的背上，刺得我如此疼痛，如此难过。
　　走出餐厅，我如同打了一场大仗般身心疲惫，心里的力气像要被抽干，如果不是依靠威廉的搀扶，我想我一定会瘫倒在地上。
　　“痛……”头痛像魔鬼一样企图撕裂我的大脑，我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全身有一股力量从心脏升腾到眼眶周围，却无法再继续上升，我感到头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压制着我的气血，这阻力我无法抗拒，更无法冲破。我只能任由它的控制和摆布，任由心中的那个影子在眼前不停的晃动，却没办法抽离。
　　威廉在一旁焦急地照看我，由是心理医生的身份，我想他也没有见到过如此无法自持的场景，他只能紧紧地搂着我，搀扶我坐到了离餐厅不远的街边长椅上，像对待自己妹妹般的揉着我的头，企图为我减轻一些痛苦，但这些对我来说实在于事无补。我想能够治得了我这个病的人，也唯有那个人了。
　　稍作休息后，我慢慢站起身。虽然头依然痛的厉害，可我必须离开，我害怕他会从餐厅的大门中走出，我害怕他会看到我现在狼狈的模样，我害怕，再见到他。
　　他就像一个魔，凡事只要与他有关，我便草木皆兵，无法自控。
　　婉拒了威廉送我回家的请求，我兀自向家的方向走。我想我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和那个人重逢之后的心情激荡，不然我很有可能会痛苦地无法自拔。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像我一样，在被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伤害之后，再遇到那个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无动于衷。每每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我就像被乱箭攒心似的，心头涌起波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