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
-
这口吻,像极了叛逆期与父母顶嘴。
苏凌凌克制思绪,不让自己因为旁人分心,盯住握在手中的荧光,在心中持续默念。
女孩屋内忽然沉默了几秒,随后便听见爆发的一句喊叫。
“我的人生我自己可以负责,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
青春期总是伴随着叛逆,这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苏凌凌从前也有过,早些年非主流盛行那会她也跟父母闹过要改变自己的形象,屡次吵闹的结果就是:来一场以家为中心,半径不超过三百米的离家出走。
每次一闹,苏母就开始打开窗子做各种好吃的,小区二楼高度刚好,香气开着定位追踪似的追出去,苏凌凌在外面待一会儿自己闻着味儿就耐不住回家了。
那时候觉得父母不同意不尊重自己的审美,觉得那是天大的事,也试过极端的反抗,直到过去那么多年后发现父母才是对的。
想到分了心,苏凌凌回神将木头杵子举至胸前,幽蓝色光芒渐盛。
螺旋式上升,很快就要接触到顶端,触顶即引魂成功,心中洋溢欣慰,苏凌凌目不转睛盯住那蓝色。
在结果几乎可预见的时候,蓝光不知怎的突然溃散,散作了零星的光点,杂乱无序,任凭苏凌凌重新默念多少遍依旧溃不成军。
外婆的笔记里写到过这样一句话:浮光散,魂飞断。
魂飞断,断的应该是怨魂吧?
她的心瞬时凉下来一截,沉重的情绪往四肢流去,如电流经过般酥麻,僵直在原地不知所措。
正此同时,身后房间里的青春期女孩怒气冲冲,砸门而去。苏凌凌没有一颗爱管闲事的心,那女孩离去的方向与她相背而驰,大概率没有看见她站在尾房门前。
说来难以解释,自那女孩离开,原本无序的蓝色浮光再次有序,只不过不是向上延展,而是集中在苏凌凌身后女孩离去的方位。
是有所指向?
还是那个女孩与之关联?
被恐惧笼罩的阴霾暂时一空,时不我待,她快步小跑追出去,想起刚才四肢的沉重,追出去没几步便特别疲累。
她追到楼下前台处时,守夜的小姑娘不在座位上,原本还想向她探听那女孩出去往哪个方向走了,这会时间耽误不得,干脆来不及细问,先追出去,没准运气好,一下便找着了。
人的本性在慌不择路时往往会跟着潜意识引导的方向,比如追逐安全感,而在暗夜里能带给人安全感的,就是光亮。
苏凌凌凭借直觉奔了一路,直到夜风划过带有汗水的皮肤才停下来喘息片刻。
周围的空气愈发稀薄,苏凌凌听见远处有声音叫她,一会是四面八方都有,一会觉得又都不是。
人影是半点未见,苏凌凌赶紧掏出了木头杵子,没有辜负所望,蓝色浮光如图指南针聚集着指向一个方向。
追了好几里地,越走越偏辟,直到身边的房屋越来越稀疏,路边的杂草越来越高。
周遭都是野地。
先前的女孩早已不见踪影,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身后的水泥地。
这画面在外婆的笔记里写到过,叫做断路封崖。
苏凌凌下意识摸自己的口袋的位置。
原本那里应该有一枚掌心大小的罗盘,可偏偏她换了件没有口袋的T恤,此刻那枚罗盘正在另一件上衣的内袋中。
苏凌凌硬着头皮双手攥紧手中的木头杵子,眼神里满是警惕。
方才还能看见身后远处的城市高楼,可现下环顾四野,周围尽是一片萋芜,除了半人高的野草荆棘以外连棵树影都难寻。
上一次遇到这么荒凉的景象还是三年之前,无人区的沙漠之中。
也是最早踏上这条道路的一次。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苏凌凌,再无司徒玉。
眼见对面迟迟不露相,自己被困入迷障,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
如果不能逼那个东西现身,自己被耗死在这里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被人发现。
苏凌凌将左手小指指尖用木头杵子尖锐一头刺破,殷红血液从伤口处渗出,缓缓沿着木头杵子上升至内部中空位置。
幽蓝色的荧光像是接触到让它们兴奋活跃的物质,与红色的血液逐渐交缠,密不可分,原本的蓝色渐渐偏向蓝紫色,在黑暗的四周光芒愈盛。
蓝紫色荧光凝聚为一束,指向东南方位。
苏凌凌面向怨魂,将木头杵子举至胸前,目光审慎。
“有本事引我过来,却没本事现身?”
话音刚落,面前的荒地上俨然出现一个背对着她的女孩,看衣着身形,正是苏凌凌从宾馆里追着出来的女孩。
女孩浑身的衣服都像沾上了泥土,随着她抬手动作簌簌地往下掉。
苏凌凌顺着女孩手指方位看去。
顿时被冷汗打湿衣服,贴在后背冷的格外刺骨。
那女孩手指地下,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泥坑,先不说这个坑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泥坑之中的东西让苏凌凌瞠目结舌,直接僵硬呆站在原地。
泥坑中不是别人,正是她苏凌凌自己。
躺在里面的苏凌凌双目紧闭,看着像是正在酣睡,当外面那个苏凌凌看过去时,她突然猛睁开眼,猩红而怨毒。
此时此刻的情景只剩下诡异二字来形容。
她的眼珠僵硬地在眼眶中打转,直到与苏凌凌对视上。
没等苏凌凌进行动作,一股恶臭的土腥气和强烈的晕眩袭来,将她彻底笼罩。
晕过去前最后一秒,苏凌凌放佛切换到了泥坑中那人的视角,看到地面上的身影,浑身沾满脏泥的背影。
一夜过去,等再次拥有意识后,苏凌凌发觉自己正像个僵尸一般站在宾馆前台,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她急吸几口空气入肺,大喘着说:“老板,我住2013......”
******
沈觉推着行李箱从电梯出来,径直向2011房间走去。
若不是带着一箱一包的行李,他悠闲娴熟地看着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保洁的布草车停在2013门口。
2013房门大敞,一只白色行李箱在外面墙边静静倚靠,它的主人还在房间卫生间里。
苏凌凌眯起一只眼睛盯着盥洗台的下水管道,尝试许多次用手指将卡在里面的项链勾出来,食指和中指距离项链明显差一个指节。
门口的保洁见2013客人还未离开,就敲门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卫生间里能利用的物件都被苏凌凌翻了一个遍,目测只有牙刷能够着,但刷柄过粗,估计会弄巧成拙,直接把项链戳下去。
苏凌凌探头出来看见保洁停在门口的布草车,心想车上的工具箱里也许有夹子、镊子,或者是一头带钩子的物件之类,顿感希望。
她对着保洁求助:“我的项链掉进了下水道里面,手差一点够不着,有没有夹子或是镊子借我用一下?”
保洁听完点了点头,很是乐意帮助苏凌凌的请求,她记得工具箱里面是有掏下水道异物的工具,下水道头发堵塞是常事,掏头发的工具应该也能掏出项链,她转身便到车上翻寻起来。
隔壁2011的沈觉刚要打开房门,听到2013的对话,他好奇地往隔壁看了一眼,将行李放下转身走进2013。
卫生间里,苏凌凌依旧尝试着用最长的中指去够小孔中的项链,无论怎么努力,确确实实差着一个指节的距离。
她一遍遍在心内忖度,手指再长一点就好了。
沈觉一声不吭出现在苏凌凌背后,淡淡一句:“我来。”
苏凌凌明显没有注意到一个大活人突然出现,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
沈觉说着食指已经向着那里缓缓探了下去,只几秒,一条项链便随着他手指缓缓上抬出现在苏凌凌视线中。
太好了。
沈觉递与苏凌凌,项链轻轻落在苏凌凌手心,她摩挲着吊坠的温润细腻,心里的石块才终于落地。
“谢谢你。”
苏凌凌看着眼前的西装男,他的脸上平静如水,漆黑的眸色深沉如墨,那种黑色她曾见过,像永不见光的海底。
距离海面很远很远,你知道它没有边际,无限延伸的黑吞噬掠夺一切,直到最后一丝氧气......
见男人神情严肃毫无波澜,完全没有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苏凌凌也不再浪费时间,拎起房间里另一个蓝色行李箱正要出门。
又想到什么似的,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塞到西装男手中。
保洁见2013客人已经取出项链,干脆将工具又重新收了起来,看见沈觉手里拿着的房间门卡,解释道:“小姑娘早上退房了。”
沈觉扫了一眼身上的西装,心里不禁哼笑,原来如此。
此时的苏凌凌推着两只箱子,经过前台时对马老板说了句房已经退了,房卡也交给了经理。
马老板嘴上习惯性应着好,转头也疑惑自家宾馆什么时候招过经理。
乐于助人的事情沈觉向来无感,这与兄弟朋友间的互帮互助不同,不过当他听见苏凌凌无助的声音时,心里好似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鬼使神差地催着他行动。
他用自己的门卡打开2011,拿起墙边的白色行李箱和地上的手提包走了进去。
行李箱上落了土渣,应该是那女孩头发上沾的,他倒不是很在意这一点脏也并不关心女孩子头发上有泥土,只随手将土掸了掸。开了一夜的车,他很需要补一觉,基本是刚躺在枕头上就睡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