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四弗生

6、范满 你要适时向

　　Chapter6
　　范满。
　　该怎么去形容这个名字呢。
　　万才青有些犹豫。
　　即使比范满大了整整两届，还是有人把他和范满不断的作比较。
　　他的履历很好看，基本常年不变的年纪第一，学生会主席，也拿了好些竞赛的奖项。市一中门口张贴着的优秀学生也贴着他的大头照。
　　但比起万才青来说，范满的履历似乎更像是，一个传奇。
　　全市第一的分数进入市一中，永远远远甩开第二名二十多分的分数，再加上那张温柔且漂亮的面容。
　　范满似乎是完美的。

　　总是被别人提去作比较，按照常理来说其实多多少少会有些厌烦。
　　但万才青看见范满的学生照贴在自己旁边时，心里总会涌上一点暗暗的爽感。
　　万才青自己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从何而来。
　　他甚至一直在期待着，哪天能够和范满认识。
　　但高三没过多久，万才青就转学去了国外。
　　记忆里高中的范满和现在的离满似乎有很大的不同。明明笑容几乎是一样的，一样的平静且温和。
　　却总是让万才青觉得少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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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听见范满这个名字时，离满几乎整个世界的平静都被万才青狼狈地撕破。
　　啊，万才青，那个学长？
　　他们好像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吧。
　　离满拳头握紧，指甲神经质地掐进了掌心，他却好像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万才青也许只是想套近乎和他叙叙旧，但离满依旧不可避免地开始迁怒万才青。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话？
　　你为什么要提起那个名字？
　　离满维持着最后的礼貌转身，有条不紊地走向楼上。他同常栖霞打了个招呼，好似十分从容地走向洗手间。
　　他关上厕所的门，狭小的空间为离满带来了微乎其微的安全感。离满按着不断抽搐的胃，眼前昏花。
　　厕所放了熏香，丝丝缕缕灌进了离满的鼻腔。他喉管开始收缩，厕所外传来客人的谈话声。
　　有人可能在谈生意，张口闭口合同吃饭几十万。
　　脑袋昏昏沉沉，那人的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到耳朵里。
　　烦死了。
　　离满又想起刚刚吃下去的提拉米苏，那股子甜味突然发腻得反上了心头。
　　他笑了笑，嘴角接到了点湿乎乎的东西。
　　他有些木然地伸手摸摸脸。
　　他哭了？
　　也许可能是高考前的那一天，范玉也请范满吃了提拉米苏的原因。
　　也许可能因为是范满吃了加了过量安眠药提拉米苏没能参加高考的原因。
　　离满依旧记得他嘴里插着洗胃的管子的感受，硬质的管子伸进柔软的胃腔，纵使意识昏沉动弹不得，他依旧难受得无以复加。
　　所以范玉躺在床上插着管子的时候肯定和他一样难受吧？
　　他捻了捻指腹上的眼泪。
　　离满的手很好看，纤细而长，葱白的手指，泛红的关节，漂亮像是经过用心雕琢的画一般。
　　他并起两根手指，缓缓地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万才青最后还是追着离满上了二楼。看着离满慢悠悠走到厕所里去的万才青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到底还是没有做出尾随人家进到厕所里的事。
　　更何况旁边还有个大声打电话的胖子。
　　万才青在厕所门口呆站了一会，到底无可奈何地还是准备回去找离朝。
　　要不然还是让离朝替他给离满道个歉吧。
　　顺带帮他说说好话好了。
　　或者以这个机会去登门拜访怎么样？
　　皮鞋抬脚落地，细微的哽咽声和呕吐声还是传到了万春温的耳朵里。
　　其实万才青很难形容到底为什么在那种嘈杂的环境中依旧听到了离满的声音，他的耳朵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捕捉到离满的声音而存在的吧。所以才在那个时候冲到厕所里，犹犹豫豫纠结半天还是抬手敲了敲厕所隔间。
　　“离满……你没事吧？”
　　“离满？”
　　“离满，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想惹你生气……”

　　万才青的声音惹得人头疼。
　　胃部的难受和烦躁让离满到终究无法维持那副平常的假面，他面色苍白，眼睛却是湿红的。面上是万才青从未见过的不耐烦。
　　这是离满很少见的表情，不管是市一中的完美范满，还是离家小公子离满。似乎从来都没有露出过这个表情。
　　这让离满的那种美人面似乎变得更加生动了。
　　万才青险些喘不过气。
　　那是什么？眼泪吗？
　　离满哭了？
　　万才青盯着离满的脸，不可遏制地把范满的模样和离满如今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他好像终于知道离满少了点什么了。
　　少了点希望。

　　那个人的嘴终于还是闭上了，离满虚虚地盯着万才青，还有那张令人厌烦的嘴。
　　门外那个聊生意的胖子依旧滔滔不绝。
　　脑袋疼。
　　离满有些站不住。
　　他当然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他只是有一些不想去管。
　　躯体上的种种痛苦叠在一起让他有种切实活着的感觉。
　　万才青应该是在对着他说什么。
　　但他听不见了。
　　因为耳边又出现那女人的声音了。
　　耳畔边响起的是日日夜夜折磨他的噩梦，来自范玉，来自他的养母。
　　来自他编造的其乐融融的和乐收养家庭圆满剧目的另一位女主演。
　　范玉的声音很尖细，是那种很常见的市侩女人的声音。
　　她依旧喊着离满最讨厌的名字。
　　“范满。”
　　“范满！”
　　冷汗浸透了离满西装衬衫的背部。他依稀看见了万才青满脸焦急。
　　好累啊……
　　范玉还在说话。
　　“你为什么要丢下我？你不可能丢下我！”
　　又来了……离满不禁想道。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怪不得范玉只有小学文凭。
　　身体被轻轻扶住，离满勉力集中精神，是万春温，他表情焦急得扭曲，那张俊帅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他嘴巴大大张开，不断做着什么口型。
　　离满不想管了。

　　心头忽然浮起心理医生说的话。
　　你要适时向外界寻求帮助。

　　离满张张嘴，最后只是笑了。
　　我才不要呢。
　　除了我以外谁都没办法百分百信任。

　　离满轻轻地，轻轻地倒进万才青怀里。
　　万才青拥住他，独属于离满身上的香味传到他的鼻子里。
　　怎么会这么轻啊，离满。

作者有话说

小满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