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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诡城风云(一) 她以毒虫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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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将离,烈阳照旧炙烤大地。丰都山脚下垂髫小儿们结伴耍闹,年长的赶路人却往往疲倦不堪。过了这山的主脉,四通八达的石子路向北去到伊努,向西可深入十八蛮腹地;走镖的六个大汉护着个青年,他仿佛是个人物,也是此次走镖保护的镖的。一行人坐到山脚茶肆,歇脚吃水。这茶肆是野生深山最后的守望者,也算有名气。茶水供他们七人自取,碎银投在旁边篓子里。主人家瞅也不瞅生意和银两,偏偏要站在木杆子搭的小台场上,说起了故事。侧耳细听这位布衣补丁的老人家,颤悠悠地唱:“小老头出生在十八蛮,爹爹是丰朝丰都出逃的犯人,娘亲是亡命之徒的女儿,也就十八蛮那地儿,来者不拒,让小老儿得以有个家。到了我五岁,爹爹随着十八蛮中心岛的船员出外,说着是学艺,其实是去与十八蛮地区接壤的伊努、丰都抢掠。伊努和丰朝都城——丰都离得近,等他两边界一打仗,十八蛮的劫队就去抢些好马,牛羊,绸缎,水果来;抢完了伊努边界上的牧民,等到抢丰都边界时,半空中一霹雳,一队犹如天兵的战士雾中闪现,当前一人在马上扛着旗子,上书红字——苏,原来是丰朝苏家军。他们剑法卓绝,出手就杀了好些十八蛮抢掠队的船员,所幸我爹跟在一个咒术修士身后,随那人捏了个法术一齐脱身啦。那位十八蛮的咒术师原来是丰都江湖吴门的修士,因吴门素来清贫,想搞点银钱,居然暗中还做起丰都江湖邪派百乐门的弟子,一人两岗,专搞些杀手,催帐的活;东窗事发后被吴门扫地出门,更被丰都刑部通缉,走投无路下遁入十八蛮谋生。我爹不管这么多,只道咒术师活了他一命,他总归希望人家洪福齐天。哪知咒术师走了半道上,居然吐血身亡,是中了虫毒!可叹专擅操纵毒物的术师人才凋零,遍寻不得,爹爹只得埋了恩人,孤身回了十八蛮。我爹死后,我又埋了他,年纪愈大愈盼落叶归根,自己便寻回来了丰都山脚下。”
主人家的故事讲到此处,潸然落泪,可惜茶肆里无人在意,人们百无聊赖,只有一位面若春花的妙龄少女放下刚喝完的茶盏,跟着主人家故事里的曲调轻哼。而那被镖师们押送的青年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爹报不了仇,只能埋了恩人;你爹死就死了,你却把抛弃你爹的地方当所谓的故土,当所谓的根,还巴巴地回来度晚年,岂不可笑!”他一笑之下,边上六个走镖的大汉居然汗意涔涔,也纷纷陪脸哄笑。年迈的主人家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无力反驳。一大汉见状对那青年恭敬道:“主人,已经回到了丰都边界,咱们吃完茶,这就离开丰都山入都城罢。”那青年点头道:“当然需即刻回程,但有人碍眼待除。你们去把那老头砍了。”随口一句竟就要杀人。他话意刚落,六位镖师,不如喊他们打手,便无丝毫犹豫,好似在做一件最习以为常的事,寒光里出剑直指茶肆主人。茶肆里的客人们四窜逃散,而主人瑟瑟发抖。就在剑落时,六个打手却都不能自控,自断一臂,仿若被毒邪侵袭。血流得到处都是,打手们声嘶力竭地惨叫,而方才哼曲的少女在血的炼狱中,抓起茶肆主人,直往山道上逃。那毒心肠的青年陡然间暴起,轻功极佳,紧追不舍:“原来是个驱使毒虫邪物的术师,小老儿,你爹的恩人当年若遇到这小姑娘,那是可以得救的!”
救人的少女一边跑一边骂:“你怎么这么歹毒?别人唱个曲,更不曾反驳你,居然就要出手杀人?”
那青年眼角一颗泪痣,嘴唇却总笑意盈盈,脸皮好像一张面具:“因我是掌管阴符地咒的通灵之人,人间生死,本该在我一念之间,我要杀人,哪里要理由?!”说罢旋转手掌,只见小姑娘面前出现一堵虚门,门内鬼哭狼嚎,有众鬼欲出,杀人索命。那救人的姑娘惊讶不止,走投无路间,从腰间拿出一个腰牌,上书百乐门三字,居然虹光四散,破了青年的阴门咒术。那青年疑了一声道:“百乐门令牌?令牌上怎么会有无情泪秘诀的破阵咒法?”
他再疑惑,那少女却也不答了,从他的精妙咒法中一旦脱身而去,就径直跑出五公里,她年纪不大,力气却不小,一路拉着茶肆主人,等到一片山内空地,终于回头一望,见没有人跟随,将茶肆主人往山石路一丢,朗声道;“老人家,下山从相反那方向去,可得保全。惹到疯子,即使错不在你,也须躲避些时日,那山脚下茶肆的生意,恐怕暂且得关了。”
茶肆主人惊魂未定,哆哆嗦嗦,问那少女:“也不知哪句话惹了人,他们该不会是道士吧,怎么会法术。。”
那少女容色稍缓,说道:“你从十八蛮回来,奇人异士见的还少么?口中说要杀你的歹毒青年是个咒法高手,故弄玄虚,自命通灵之人,其他几个走镖的,想来是被他驱使的打手。”
茶肆主人愁眉苦脸道:“多谢姑娘救我,小老儿我是无故被人打杀,又无故被你救下,不知你怎么称呼,家住丰都何处,改日登门拜访,也好送些茶叶给你。”
那少女已然背过身,御风行得飘飘,她脆甜的声音远远传来:“我叫苏叶子。丰都已经没有我的家啦。”她说着往丰都山深处攀行,心里却道:“你可不算无故被我救下。你那曲中事使我触动,一齐伤怀。我是从伊努重返丰都的人,全家也只剩我一个啦。十二岁前,我是丰朝掌管案牍的大判官徐江的女儿徐叶妤,一夜间,父亲被诬陷谋反,家破人亡,我在流亡中被百乐门主顾江雪拾起,因天生有驱使毒虫邪物的天赋,被他收作手下。顾江雪其人表面上位居伊努右军统帅,暗地里其实替丰都朝庭做事,是丰都派去潜伏在伊努的探子头目。他之目的,是覆灭伊努,使丰都得以吞并伊努。几年间,我虽从他那学会了利用天赋驱使毒邪的方法,却摸不到他埋在丰都朝庭的联络人,于是便隐藏徐叶妤的身份,自称苏叶子,暗中打探徐家案的缘由。以期有一天能以功臣身份回丰都,为徐家翻案。。这许多心酸苦楚,岂不是和那曲中意不谋而合。。”
(一)
苏叶子被一个桀桀怪笑的老头用袖摆子甩出的掌风刮在了山土石路上,她暗道:“不好,这次丰都山顶替顾江雪办事,该不会搞出篓子?”
在这片幽森鬼泣、迷雾茫茫的山林秘路上,她壮起胆子,朗声道:“扫帚王,你可别得意!混江狮、森鹫、花狐狸、革里眼、镇山熊,你们几个还要不要紫金丸了?我可是奉公子命令,来给你们送那一年一颗的救命药丸。公子要你们办的事办成了没?拿来换药,否则,千朽万枯的毒素发作起来可不好受呀,我看是肝肠寸断,必死无疑。”
刚才袖摆子扇风呼啦啦一下子使三棵松木抖擞人——扫帚王——一个秃顶,从树林的阴影里现形了。他身后一整片奇绝的山壁,6个骷髅眼洞上分明停了5个人,正是苏叶子口中几个外号类比动物的家伙。
苏叶子平素不喜江湖称诨号的陋习,顾江雪作为百乐门门主,总在保持能文能武、气质飘逸、外形俊俏的形象,可门下收服的人,尽是奇装异服,鬼气森森,以动物相称的样子。
一个女声,显然就是花狐狸,娇声出言调戏:“哟,小姑娘,唇红齿白细柳腰,你是顾门主的妹子?还是他的小情人?”
“什么妹子,情人,我是公子的手下,和你们一样是百乐门的护法!”叶子不假辞色,心道:“我算是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更是满嘴胡说八道。不知道这些年顾江雪以药和强力收服他们,建立百乐门是所谓何事……不过……他不会告诉我的,他从来不说的;就像我自己的事也决计不可告诉他人。”
独自行路半月有余,叶子倒是有些想顾江雪了。
她16岁被顾江雪收留,这三年以来,只要跟着姓顾的,稍微有些惰性和依赖,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当被子盖。这感情可能只有一分,她要偏偏做出七八分的样子,因她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是为了她能驱使毒虫的稀有天赋,顾门主不至于收留濒临饿死的她。她说出口的姓名来历都非真实,为避免被怀疑,一直以表面上依赖的情感去弱化她内心的计较。她的好感表现得明显,顾江雪也不是傻子,岂会看不出来?但他却不曾稍假辞色,甚至冷脸到不近人情。
“别说废话,顾江雪自己怎么不来,还真是越来越能打发人了,你真是他的人?”镇山熊的问话打断了苏叶子的思绪。
还没等叶子回答,镇山熊旁边另一个嗓门奸细的眯眯眼裹在一整个灰布披风中,接道:“你别管真假,等她拿出药来吧,要是没有,杀了了事,要是有药,你也想杀就杀,再夺过来吃掉,反正你镇山熊一直不就说没怕过姓顾的吗?”
“公子不来,当然是另有要事。我要是假的,也找不到这地方。”叶子临危不惧,举起顾江雪的贴身腰牌,“你看,难不成要我把紫金丸也拿出来?”
“这腰牌,还真是姓顾的手下,我看你也不像是武功高手,莫非修的是什么邪魔歪道?当年他姓顾的少年英雄,19岁单挑我们江湖十杀手获胜,我们愿赌服输了吃下那千朽万枯毒药,每年还得巴巴的为他做事,等他赐解药……但今年他为什么不来?该不是得了什么重疾,还是惹到天大的对头,为了活命躲起来啦?!”
“革里眼,别说了,都别吵了!”一个洞眼里跳下的彪形大汉嗓门震天,“小师妹,怎么称呼?我姓鲲名鹏,外号混江狮。顾门主要的东西大家已然分头取获,都是被埋在丰都、伊努和蛮族一些荒凉险要的地方,但这些东西来之不易,你也拿出药丸来,让我们看看,我们才好把这6页东西拼成一整张,便由你带回给顾门主。”
他回头四顾,朝着其他5人点了点头:“诸位,大家都是混江湖的,最要紧的就是一个‘信’字。当年我们均败在顾江雪剑招之下,服输之人要为赢者所驱使9年,这承诺还是得守的。大家目前都是百乐门中人,这位师妹既然有顾门主的腰牌,想必是真护法,也是门内兄弟姐妹,大家就不必多加为难了。”
苏叶子乖觉地打了个揖,她身形削瘦,却站的笔直,她扬了扬手上的紫金丸,大声道:“多谢鲲护法分说。那请护法哥哥姐姐们将东西先行给我,我手上的药丸共有6枚,大家依次来取便是。”
这几人分别从兜中,衣怀里掏出一张薄薄的纸片,以杀手特有的极轻微的踏步靠近叶子,叶子将这收拢6张撕扯的纸片,递给他们每人一颗鹌鹑蛋大小的棕色药丸。
他们拿得极快,花狐狸吃的最急,就像得了珍宝一样,一口囫囵吞下。
叶子于是侧过身去,摊开这6张小碎片的纸张,借着月光将之草草拼凑,看看图上究竟画了什么:“怪了,顾江雪与我伪装成伊努人,其实都出生丰都,本意岂非是为了丰朝潜伏在伊努打探消息,获取信任,从而覆灭伊努么,甚至他创建百乐门照理说也是为了丰朝行事,现在他为什么费尽周折去管十八蛮蛮族的事……”
突然,一阵掌力携着刀风从斜背后向她奇袭……
叶子右眼角瞥见混江狮枯黄的爆炸性发型,才堪堪下腰往后倾伏,好险躲避过挥来的16斤大刀。刀挥后五尺距离内被拎起杀风,瞬息之间,草树断枯。
苏叶子以很一般的轻功腾跃,双足间踏在一颗古松距地5米的枝桠,她体重轻,是以倒悬挂在枝桠间。
“真是气人!这家伙个子忒大,说着好话,居然两面三刀!不是要砍杀我给顾江雪下马威,就是要捉我以做威胁,只可惜他不知道要是我被捉了,顾江雪必不会有所触动,反而觉得丢了个废物简直方便的很。但他们却也太小瞧我!”苏叶子转了身子,改悬吊为点立在树枝桠。
她穿着一袭深蓝色男装,却不束发;端正的瓜子脸上镶嵌着一双单纯又叛逆的眼睛,笑眼时晴朗,对敌时阴郁;整个人姿态潇洒……叶子开始摇摆绕在手腕上的铃铛……
叮铃铃的声响过后,她唱飘渺的歌声,歌中带着咒句;在林中草木簌簌中,竟然从大地和山土的四面八方的裂隙处爬出多种多样诡异的毒虫。
不足一分钟内,毒虫爬满了整个峰顶,在整片大陆中,无数奇形怪状的原始生物全潜伏在地下。少女的曲调和手势正在指挥它们裂土新生,见新天地。
毒物见人,必见血方休。这些虫群显然不对苏叶子的性命产生影响,但却使得百乐门的六大护法不由头疼。除非他们能停歇在云上,否则落地时,顷刻间会被虫群撕咬吞噬,有性命之忧。
“原来这些年江湖上,人人提之色变的毒虫天师是个姑娘,年纪还这么小。居然是咱们门主的手下。自从伊努的王族和伊努林复部内斗,毒虫天师为伊努王族驱毒虫以一敌百,名声就响彻和伊努敌对的丰朝江湖,丰朝的名门正派,对毒虫天师憎恶的很,我们这些专做杀手生意的歪道中人,反而引为偶像知己。你这功夫邪门的很,恐怕得有些先天不足之处才得以练成。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我有一曲你且来听一听。”毒虫异物杀气四溢,源源不尽,就在其余5人提刀斩杀毒物自顾不暇时,革里眼却从兜里拿出一把葫芦丝吹起来;凄凉哀伤的音调泣血响起;他周遭的毒物开始丧失活力,甚至大有回头爬向苏叶子的趋势。叶子俯首从鞋里掏出一把短刃,轻轻划开左手食指尖,漏出一点儿血滴入树下泥土地中,凝神聚息,以冷静无情的低声念道:“补之不足,神必据我,起。”大地上刚才打退堂鼓甲虫,毒蛇,蝎子,蜥蜴,几乎立刻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意识,全都不惧生死往革里眼处拼杀过去。
苏叶子和6大护法僵持不下,但此战局中,她的模样却和方才大不相同,眼神并无杀气却空洞冷酷,桀骜不驯的脸庞上褪去少女的柔情,显示出极大的冷漠。就在僵持局间,混江狮鲲鹏突然整个2米长的身子倒塌下去;不过3秒,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土地上的一大片毒物,苏叶子神智恢复清明,只见鲲鹏已然身首分离,乃是被一柄快剑,以极快的速度像弯刀一样角度刁钻地一剑分割去;因为速度太快,以至都没有听到剑来的声音,就已造就其结局。
“百乐门不留背后偷袭的混子。既然现在活着的只有五位护法,那第六位能者居之,苏叶子的水平大家都见着了,苏叶子,你接管鲲鹏的护法之位吧。”
这清淡好听的嗓音一出,叶子顿时松一口气道:“公子你来了。”
噗呲的五声短促的飞剑之音震动空气,叶子周身其余五位护法不及闪避,均中飞刀而各伤一臂,扫帚王的扫袖方一挡之下,本该被气灌注如铁的袖摆裂帛,被飞刀穿过四分五裂。
“苏叶子,把你这些虫子怪物的都收一收。”锋利的快剑和飞刀回到了一位翩然而至的青年手袖中,他个子很高,年龄最多不过二十五,六岁;着青白色袍子,面上白而雅致,样子很是秀气柔弱,似乎是个公子哥;但他杏目直鼻,眼眶忧郁沉沉,五官棱角分明;显示出思虑颇深的情状;自信的姿势和言辞昭示着此人就是百乐门门主,苏叶子的救命恩人——顾江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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