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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三章 第九副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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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副本的具体进入时间还没有确定。"林嘉说,"但我假设我们还有一段完整的休整期。先休息。头脑保持冷却比提前消耗精力更有用。"
沈耀在他说完之后站起来走到白色空间中央,在那一小片空地上躺平了,伸展开四肢,发出一声被释放的气息声。程年在他附近坐了下来,背靠他躺下时留出的那一小段空白。峻初把本子合上放进包里,源宸把白大褂的领口松开,宋屿把眼镜架回鼻梁上之后合上了眼。浩泽已经保持在原来的侧躺位置上不动了。
林嘉在墙角处坐了下来,背靠着墙壁,室内那种持续的照明让他的视野里没有明显的光暗变化,但他感觉到自己眼眶周围的肌肉正在缓慢地放松。他闭了一会儿眼,再睁开时休整期已经过去了。白色空间的边缘开始过渡到一种偏深的暖色调,和博物馆展厅照明常用的那种光色接近。系统的提示音在空间的远端响了一声,不重,像一个开关被拨动后触发的确认。七个人从各自的休整姿态中起身的动作比以往更整齐,每个人站定后转向了同一个方向,源宸的位置在圆的前端偏右侧,他左手手背上那道已经消退的阴影在暖色调的光线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光覆盖上来的过程中有一阵持续的、低沉的共鸣声从空间的外围漫入,像大型石质建筑内部那种被厚重墙壁包裹后的余响。白色空间的轮廓在那道余响中缓慢地分解,转化为另一种质地——更暖、更密、带着展览馆内部特有的那种空气调温系统的轻微噪音。
峻初清醒过来的时候,最先抵达他意识的是脚底的感觉。地面是温润的深色石板,表面经过无数脚步的摩擦后呈现出一种光滑而有厚度的触感。他低头看自己的脚——没有穿鞋。赤裸的足底踏在石板上,脚趾的边缘正好触碰到了地面上一道细微的镶嵌缝隙。缝隙的走向是一条弧形,沿着地板上的纹理延伸了很长一段路,消失在远处的廊柱之间。
他抬起头来。周围的空间很高,天花板是拱形的,由浅色石材构成,拱顶上的肌理在暖色灯光下形成了均匀的柔和弧度。他的两侧是平行的长排玻璃展柜,展柜内部垫着深蓝色绒布,绒布上有一些矩形的留白区域,像原本放着某些物品,但物品现在不在原位了。展厅里没有其他游客。灯光的颜色是一种接近烛火的暖黄,在展柜玻璃表面形成缓和的反射,在展柜与展柜之间穿行时能看到自己的轮廓在玻璃上移动——深灰色布料的长袍,袖子宽大,面料轻薄,边缘绣着一道暗红色的连续纹样,纹样的形状他从未见过,但在看到时却感到一种被距离拉长过的熟悉。他的左手手腕外侧有一个细窄的环状印痕,像是某个环形物品在手腕上戴了很长时间后留下的压迫痕迹。那件物品现在不在他的手腕上。他沿着展厅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在拐角处停了下来。视野的前方是一面独立的展墙,墙上嵌着一个展柜,展柜是打开的。柜内的绒布衬垫是深红色的,中间有一个与肩宽相近的长圆形凹陷,凹陷的形状正好和他现在站立的姿态能对应。绒布表面残留着一道淡色的痕迹,痕迹的位置与左手腕外侧的环状印痕在空间上吻合。
峻初没有去触碰那处凹陷。他站在展柜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展厅边缘向出口方向移动。经过一片摆放中国古代陶俑的展区时,他在其中一尊陶俑面前停下了脚步。陶俑的面部轮廓在暖色灯光下显得安静而遥远,嘴角的弧度没有改变,但他看到陶俑的肩部表面有一层极细的灰尘——像被触摸过但又被擦拭过后留下的痕迹。那层灰尘的分布方式呈现出一组平行的条纹,纹路的间距和峻初长袍边缘的绣纹间距相似。他沿着那条纹路的方向偏过头看自己的肩袖边缘,绣纹的起伏正好与陶俑肩部的灰尘条纹吻合。
他在展区边缘的一张长凳上坐下,垂下左手看着手腕外侧的环状印痕。那圈印痕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略深,像被某种温润的材质长期包裹后留下的。他闭上眼睛时,周围展厅的微弱噪声没有消失。空调系统的持续低频振动从天花板方向渗透下来,远处某扇门开合的声音,还有更远处一种重复性的、轻盈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光脚走在石板上。那声音过了一会儿靠近了,在距离峻初约三步的位置停下。他睁眼,面前站着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人——程年。他的头发比平时长了一点,衣领竖起来,手里拿着一本大英博物馆的导览手册,册页翻到了一处画着展柜平面图的页面。
程年蹲下来,把导览手册放在地面上翻开,平面图上标注了一个展柜的位置,编号和他的手腕外侧环状印痕的宽度一致。他翻到下一页,页码边缘夹着一片干枯的叶片,形状像从中国温带地区某一棵特定品种的树木上掉落的。他抬头看向峻初,视线在峻初手腕的环状印痕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我在展厅外面的时候,导览册的封面是合上的。我打开册子之后,第一页就翻到了这幅平面图。那个展柜的位置标记和手册印刷内容不一致,像是有人用笔加上去的。加笔的人——"他把册页转向峻初,上面那处加笔标记的线条走向和峻初长袍边缘的绣纹弧度一致,末端和峻初左手手腕处的环状印痕半径吻合。
"你是今天早上到伦敦的?"峻初问。他的声音在开口时比平时更轻一些,像在调整自己对声场回响的适应。
"凌晨。"程年说,"剧组巡演排期里没有伦敦,我是用私人时间来的。出了希斯罗机场之后我直接打车到大英博物馆门口。我当时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在长凳边缘坐下,把导览手册合拢放在膝盖上,"然后我进了大厅,经过中国馆入口的时候,看到你站在那排陶俑前面。"
峻初的手腕外侧有一道新的细窄光线落在环状印痕上,不是展厅灯光的方向,是另一道光从侧面入口处射入。那道光的来源是一扇刚被打开的门,门后站着一个人,穿着深色便服,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的身形在入口处逆光的剪影中停顿了一拍,然后走了进来,步伐朝向峻初和程年所在的长凳方向。他走近后停住,展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份从某处数据库中打印出来的文物流转记录表,纸张的边角写着伦敦的日期和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