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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任务进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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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官重新检查了墨水瓶的密封性之后,将它放回桌面,转身时他的手指不经意地压了一下峻初放在床垫上的那本空白记录簿。他沿着走廊的方向走了大约十步,没有走远,就在那个距离上站定,背靠着走廊墙壁,双手交叠在身前。他的目光透过门缝看着室内,像在等待某个不会立即发生但一定会出现的变化。
军官在走廊里站了大约一刻钟,然后重新跨进门内。这次他径直走向铁架床侧面,在源宸面前停下来。他没有看峻初,也没有看桌面上那些文件,目光落在源宸被固定在床架两侧的手腕上,沿着麻绳的纹理走向缓慢移动,然后停下。"你是医疗背景。"军官说。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式,中文发音依然偏硬,但每个字的间隔清晰。
源宸的视线从军官的肩章向上移,在军官的下颌线处停住。他没有开口。
军官侧身从矮桌上拿起了那管墨水瓶。他用拇指旋开瓶盖,把瓶内的深蓝色墨水缓慢地倾倒在自己的手套掌面上,然后把沾了墨水的手套按在源宸左手的手背上,在皮肤表面沿着掌骨之间的肌腱走向抹了一道约一寸宽的长条印痕。墨水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伤口处的灼热感穿透了皮肤表层,持续地、逐层地在皮下组织中扩散。源宸的呼吸在墨水接触到第二处位置时出现了一次短暂的深层,胸廓上升的幅度比平时略大,然后恢复。他的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军官的下颌线,嘴唇的线条保持了平整的状态。
军官在印痕开始渗透入皮下组织的同时,将墨水瓶放回桌面,转向源宸说第二句话:"铝片你给了谁?"
源宸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在嘴唇张开的瞬间没有给出立即的回复,而是用了一次中等深度的吸气,然后说了一句话:"我不记得了。"
军官将戴手套的手覆盖在源宸左手的墨水印痕上,用拇指沿着印痕的走向横向施加压力,重复了三次。然后在第四次时,他放开了手,重新取来一管新的墨水——这次是浓稠度更高的、含有少量未溶解色料颗粒的那种。他将墨水均匀倾倒在源宸的左手手背上,覆盖了原先的所有印痕区域。这次接触的瞬感更强,源宸在墨水接触到第三处时手腕外侧出现了一组明显的肌肉收缩,指关节的轮廓在手背上更加清晰,左手手指短暂地张开又合拢了一次,合拢后没有再张开。他的呼吸持续着深层结构的变化,但回答仍然是一句话:"铝片在托盘上。你没有收走吗?"
军官的后一个动作发生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很短的间隔里。他拿起桌上一支没有套笔帽的钢笔,将笔尖轻轻压在源宸右手食指和第二指之间的指蹼区域,停留了大约两到三秒。源宸在笔尖与皮肤接触的过程中,右手拇指发生了一次向掌心方向的蜷曲,又恢复了伸展的状态。他的声音从齿间发出,短促且清晰:"你们收走的那支笔是空的。"
军官把钢笔从指蹼处移开,将笔尖放在桌面上空置的瓷盘边缘,尖端在瓷面上留下了一道细窄的深色痕迹。他直起身来,重新整理了手套,在转身时看到了床边铁架与源宸捆在一起的峻初——峻初的视线停留在源宸被墨水覆盖的左手手背上,停留时间很长,然后转向军官,说了一句话:"铝片是空箱封条的残余物。那些封条在拆封时被撕下来的边角料掉在地上。有人捡起来了。"
军官在听到这段话之后微微侧头,像在重新评估这个房间的信息分布。他转身走到峻初面前,弯腰,用戴手套的手托起峻初的下颌,使他的面部与自己的视线平齐,保持了这个姿态数秒。然后他放开了手,转向门口,说了一句日语:"把那个穿灰色长衫的记录员带出来。"
他指的是程年。程年从走廊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本灰绿色封面的记录册,进门后在光源与床沿之间的位置站定,翻开记录册到最新的一页,笔尖准备就绪。军官转向源宸,将源宸的左手从麻绳的固定中向上提了一段距离,使他的手掌朝上,将前臂与上臂之间的关节角度调整到接近完全展开的状态。他用手套的拇指按住源宸的手腕内侧,沿腕部从外侧向内侧转动约半圈,在手腕内侧的软组织处施加了一组稳定的压力。源宸的上臂在他手腕内侧的软组织形成持续压力的过程中,面部出现了一次缓和的偏离方向,幅度不大,但他的牙关紧了一下,然后在压力延续和再次释放的连续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军官的手套。
"铝片的原处在哪。"军官问。
源宸说了一句:"封条在拆封时被分开拉断,不是剪断。金属接合处残留了条形边角料。它原本在偏门内侧的地面上,后来被扫到墙根。"
军官在这段陈述结束时,把他的手腕从接近展开的角度调整为一个朝向内侧的弯曲角度,在手腕内侧的软组织与掌骨之间形成新的接触面。这一轮持续了更久。源宸的呼吸在持续施压的过程中维持着一种均匀但比平时浅的频率,他的嘴唇在压力峰值时微微张开了一次,又合拢了。他的回答在持续间隙中只说了一句话:"铝片的位置在偏门内侧墙根,偏门内开方向的右侧。门框金属框架与砖墙接缝处。"
军官放开了他的手腕,转向程年手中的记录册,程年将刚写下的文字转过去让他看了一遍。军官读完之后把记录册放回桌面,重新面向源宸。他这次没有说话,转身走到墙角的铜盆边,从盆底那层干燥的油脂沉积物表面刮下了一些细碎颗粒,把这些颗粒放在另一片干净的纱布上,然后将纱布对折。他拿着那卷纱布走回铁架床边,将其置于源宸的右手掌心内,缓缓合拢源宸的手指,使纱布中的颗粒与他的掌心皮肤紧密接触。在混合颗粒与掌心皮肤的反复接触过程中,源宸的呼吸出现了一次明显的短促停顿,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时声音带着一道中断的尾音。他的右手手指在合拢的过程中缓慢收紧,像在感知颗粒在掌心接触面上的分布与移动方向。军官在这过程中始终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在颗粒与掌心皮肤的接触持续到某一节点时,源宸的声音从他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但他的语句结构仍然保持着完整:"这些颗粒是铜盆内壁的沉积物。空箱封条在拆封时产生的拉丝金属屑,与盆壁材料同源。"
军官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收回了纱布,转身将其放入铜盆边缘的托盘中。他站在原地,微微侧着头,像一个在判断信息比例的人。然后他重新转身,将源宸的右手从纱布中取出,松开他合拢的手指,用左手按住了源宸的前臂中段靠近肘关节的外侧区域,用右手拇指沿他前臂内侧的血管走向施加压力,在血管分叉处持续施压。源宸的呼吸在他前臂内侧被施加压力的过程中出现了一次加长的呼出,像在延缓某个特定时刻的到来。他始终没有给出任何新的信息。
军官在几次施压结束之后,已经将源宸的前臂重新放平,他的右手手套上残余的墨水与铜盆底部分解过程中的物质在掌面上混合成一层暗色薄膜。他在铁架床边缘站了片刻,像在做一个最后判断,然后从腰侧抽出了一把短刀。刀鞘是皮质的,刀身出鞘时与鞘口的摩擦声在室内短暂而清晰。军官将那把短刀平举着,刀尖朝下。灯光落在刀身的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光沿刀脊移动,停在了刀尖区域。
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沈耀站在距床约两步的位置,他的肩线有一个极微小的收缩。程年的笔尖停在记录册的纸面上方,不再移动。林嘉从门缝外侧看到那把短刀从鞘中被取出时,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出现了唯一一次断点,然后他用持续而平稳的吸入将它弥合了。
军官说了一句日语短句,大意是"最后的确认"。源宸没有做出任何回应,他的嘴唇保持着平直的线条,视线定在军官肩章最低的那颗星的位置,不再移动。
军官的动作只有一次。刀尖从他举起的高度下落,沿着目标方向划过一道短而精确的路径,接触点位于源宸左肩与颈部交界的区域。进入的过程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刀身与衣料接触时一道极短的纤维断裂声,然后接触面的阻力开始发生变化,沿着一条斜线向深处移动,在到达某一深度时阻力被切断,刀身停住。源宸在刀身移动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呼吸声,像一口气从胸腔中释放出来,然后他的身体从直立姿态开始沿着固定他的麻绳轴向朝一侧偏转,在铁架床的边缘短暂支撑了一下,然后偏向了地面方向,落地时与水泥地面之间有一道短促的接触声。他的左手垂落在身体一侧,那些墨水痕迹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的嘴唇闭合着,眉骨的轮廓在灯光下保持着他平时的形态。
室内安静了。几秒之后,峻初的视线落在源宸垂落的左手的指端,沿着指端的轮廓向上,经过他脖颈位置的刀口边缘,停留在他的面部。他在那个方向停留了很久,呼吸频率没有加快,但他的右手手指在床垫表面轻微地收拢了一次,又放开了。
军官收回刀身,将刀口在桌沿的一块干布上擦净,归入鞘中。他的动作精准而匀速,像一个完成流程的人在执行最后一道步骤。他站直后对着程年的记录册说了一句日语:"死亡时间,记录。"
程年低下头,在记录册的末行写了一个时间。他的笔尖在写完最后一个数字后没有立即离开纸面,停留了约一秒,然后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