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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体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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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周管家,李薇独坐窗前,指尖攥着帕子,手心渐渐沁出了汗。
她实在猜不透凌越的用意。
可她觉得自己好像早便隐约猜到,这位二公子与凌峰之间绝非寻常兄弟情谊——凌峰的偏执、新婚夜的警告、对自己的疏离,桩桩件件都指向那个不可言说的秘密。
按说,她嫁给了凌越心爱的人,凌越本该恨她才对……
可昨日石榴树下那惊鸿一瞥,少年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敌意,只有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她全然摸不透心思。如今主动邀约,更是让她紧张得坐立难安。
是想当面羞辱她?还是想试探她与凌峰的关系?亦或是……有别的图谋?
思绪翻涌间,午后的时辰渐渐近了。
李薇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衣裙,未施粉黛,只略施薄脂,既不失将军夫人的体面,又刻意收敛了锋芒。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谨言慎行,牢记凌峰的叮嘱,“躲着些”,无论凌越说什么,都只当听不见,不接话,不纠缠。
跟着周管家往东北角的小院走去,越靠近,心头的不安便越重。这处小院她从未踏足过,朱门紧闭,院墙外爬满了青藤,透着与世隔绝的清冷。
周管家打开铜锁,门轴转动的吱呀声打破了寂静:“夫人,二公子在里面等您。”
李薇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院内种着几株翠竹,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凌越已经梳洗打扮完好,亲自在门口迎接,也不忘点头跟“周爷爷”问了声好,才把门又重新关上。
李薇觉得凌越的声音真好听,甚至像女孩子讲话一般,礼貌又温柔。
凌越引着李薇往院内深处的凉亭走去,青石小径两侧种着些不知名的花草,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凉亭下的石桌上,茶具早已备好,沸水蒸腾着白雾,混着周遭草木的清香,倒有几分清雅意境。
“嫂嫂来了,坐吧。”
那声“嫂嫂”唤得自然,听不出半分嘲讽,却让李薇浑身一僵,连忙俯身行礼:“二公子。”
凌越坐在石凳上,她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上,紧张得不敢抬头多看。
凌越执起茶壶,动作轻柔地为她斟了杯茶,茶香袅袅升起,冲淡了些许尴尬。“这是今年新采的雨前龙井,嫂嫂尝尝。”他的声音清润,像山涧的泉水,“兄长不在府中,府里的事多亏了嫂嫂照料,我该敬你一杯。”
李薇端起茶杯,指尖微微发颤,抿了一小口,只觉得茶香清冽,却品不出半点滋味。她抬眼看向凌越,见他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底一片澄澈,不由得愈发困惑——这位二公子,到底想做什么?
两人相对而坐,起初的对话都循着规矩,不咸不淡。
凌越问起府中琐事,李薇一一应答,语气恭敬得体,只是始终垂着眼帘,不敢多看他半分。
凌越生得实在太过惹眼,与凌峰的英挺凌厉截然不同。他除却眉眼还有几分男子的凌厉,其余看来柔美近乎女子,肤色是久病后的苍白,更衬得眉眼清绝,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冽,宛若仙子下凡,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李薇本就因初次正式会面心神不宁,此刻被这般模样的人盯着,更是紧张得指尖发紧。
凌越将她的局促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玩味,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循规蹈矩的平静:“嫂嫂不必这般拘束,其实算起来,我们并非毫无渊源。”
李薇一愣,抬眼看向他。
“当初,你本是同我定过亲的,不是吗?”凌越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若不是兄长横刀夺爱,把你抢走,如今站在你身边的夫君,该是我才对。”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李薇心头剧震,手中的茶杯险些脱手。她自然清楚当年的内情——那场大火后,凌家爵位落在了凌峰头上,而凌越又缠绵病榻,声名在外,已是半废之人。
李家权衡利弊,才主动毁了与凌越的婚约,将她改许给了如今的镇国大将军凌峰。
可凌越偏偏故意说成是凌峰“抢走”了她,这话里的意思,便耐人寻味了。
是真的不知内情,还是故意试探?又或是……在怨怼凌峰,也怨怼她这个“见风使舵”的未婚妻?
李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连忙放下茶杯,起身行礼:“二公子说笑了,姻缘之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来‘抢走’一说。况且如今我已是将军的妻子,过往之事,不提也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避开了凌越探究的目光。
她实在摸不透这位二公子的心思,只能小心翼翼地划清界限,不敢接下他话里的钩子。
凌越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只是淡淡道:“嫂嫂说的是,是我失言了。”
他抬手为李薇续上茶水,语气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只是偶尔想起旧事,难免有些感慨。兄长如今在边境征战,嫂嫂一个人打理府中事务,着实不易。”
话题陡然转回日常,李薇却依旧心有余悸。
她能感觉到,凌越看似温和无害,可话里话外都藏着锋芒,像一把裹着棉絮的刀,让她防不胜防。
凉亭下的茶香依旧袅袅,可氛围却悄然变了味。
李薇坐在那里,只觉得如坐针毡,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却又碍于礼节,只能强撑着应对。
她不知道,凌越今日的邀约,到底是单纯的“见见嫂嫂”,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