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世界》米酒煮蛋

4、第四章 猎人日记

　　三月三日 阴雨

　　今天小三又来混饭吃了，说是他老婆准备帮我介绍个姑娘，所以特地来报告，好让我激动一下，其实我怀疑他根本从来都清楚我不会为这种事激动。真是的，连动动脑子想个好些的借口都不肯。没的说，我仅存的那瓶杜康也被喝光了。也罢，反正真要留到讨媳妇那天，还是送给小三做谢礼，就让他以为赚了一笔好了——我孤家寡人的，总是比他好过些。

　　小三已经好久没打到什么大的猎物了，因为他老婆有了身孕，我便不再和他一同出远门追踪猎物。但我始终觉得，如果一个猎人打不到大兽，那他就不再是一个猎人了。小三是个可怜人，尽管他总是装出一副幸福的样子在我面前吹嘘他的老婆很温柔——世人都知道，女人其实是个很大的负担，他们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一天到晚对你啰啰唆唆，只有生孩子还是可以——男人有苦是不能说的，所以小三总是醉熏熏的夸赞有老婆真好。我又把最好的鹿肉拿出来招待他，还送了他一些毛皮。——他是我的兄弟，我觉的应该了解他的苦。

　　看着他晃悠悠的身影，我决定以后多帮帮他——他是我的兄弟，被女人拖累了，过的不好。

　　三月五日 大晴

　　小三来找我，说他不能在做猎人了，要去镇子上找了不那么危险，也安定些的工作。我有些吃惊，但又觉的似乎早该如此。猎人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小三已经不是最出色的了，所以他被抛弃了。我有些惋惜，但也松了口气。

　　小三有些尴尬，因为我一直没有说话，可能以为我正在不满，或是生气。其实我只是不知能说什么，我们的关系就快断了，而我并不觉的可惜——说出来肯定会被小三揍，所以不说话。

　　小三让我明天陪他去镇子上找活计和住处。我不想去，两条腿的动物总是让我不自在——他们一天到晚的挤来挤去，争吵不休，庸庸碌碌，根本不懂何为生活。他们总是执著于一张新鲜的虎皮可以卖到多少银子，而对一旁征服了那只猛兽的人视而不见——但是小三是我的兄弟，他过的不好，他就要从一个高贵的猎人沦为一介俗人了，所以我决定能帮就帮一把吧，他已经很可怜了。

　　三月十四日 大晴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东奔西走。小三仍然没找到活计，这让我很吃惊，一个那么优秀的前猎人竟然没有人要雇佣，世人真是无法理喻！！

　　早上，小三坚持要把一身兽皮换下来，说他不想再做那么另类的打扮了，这会让他很难堪。他说暴露得太多让他害羞了，尽管他过去从来都是喜欢炫耀他完美的身材的。十天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可悲的是，这已经足够让一个优秀的猎人变得虚伪而矫情了——我想他开始把我当成真真正正的傻子，真是……算了，我还是不想说他的坏话，哪怕这是在我的日记里。

　　小三昨天被一个卖菜的老太婆洗了脑，他终于知道镇上的人都不愿雇他是因为他们把它当作了野蛮人看，不懂文明，还未开化，四肢过于发达。于是他一夜没睡，开始认真的自卑起来。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了，从昨晚透过清冷的月光瞥见小三忧郁的侧面时，我就清楚的认识到了。这让我心底一寒，像被掏空了什么，虚虚荡荡的，原来我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不在乎，于是我也一夜没睡。

　　小三没有要求我也把衣服换了，也没有要我在住处等他或是直接回山上去，他还是依赖我的，或者说，他还是有一点点考虑到我的感受的？……我不能抛下他，我对自己说。

　　三月十九日 阴雨

　　小三在怨恨我，我清楚地感受到。镇子上的生活开始让他变得不可理喻？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做了一件似乎是对不起他的事——其实那也不能认真的算是我的错，任何一个优秀的猎人看到了有趣的猎物，都会情不自禁的扑上去的。对，是情不自禁！……唉，我怎么总是在为自己辩护呢，真是的，这样就不能心平气和的去对小三做出补偿了。
　　我已经连续去“邀神楼”大吃大喝了三天。小三做了那儿的伙计——我帮他安排得，尽管他似乎不愿意领情——他真得很辛苦，整日里以一副硕大的身板穿梭于狭隘的厅堂之上，既忙碌又卑微。我一直想找了机会告诉他，我曾经是多么的重视这份猎人间的友谊，但他似乎已经不怎么稀罕了——他对我奉承的笑，里面少了一样真心，却多了一分厌恶？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啊，对了，我刚才为什么要用“曾经”二字呢？

　　世间自私的俗人们永远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却总喜欢躲在背后用恶毒的语言伤害别人为数不多的幸福。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他们总能准确的窥探出他人心中最为脆弱也阴暗的部分。至少他们让我在即将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刻了解到，有我在小三身边一天，他就不会快乐。按照那个剃头的老癞子的说法，“你的身份让他摆脱不了曾经为一名猎人的羞耻，你的际遇又让他多了一份已经不能再为猎人的遗憾！”。哎，这些人！在对他人指指点点时总像个哲学家！但怎么说呢，他们还是有些道理。而且，被当作一个多余的人，这种感觉还真是糟！

　　我把那些为数不菲的聘金全部拿给了小三的老婆，她很爽快而开心地接受了。女人是最会适应的动物，她们不在乎什么脸面问题，收钱收的一点也不会勉强。我让她不要告诉小三，她答应了，并且赠了我一摞胡饼当作干粮，好像我们真得很熟。

　　其实我知道她背后把我骂得无比难听。又听说每到那时小三就会甩这个女人一巴掌，让她闭嘴——这让我心里好过很多。

　　我没见到小三最后一面，我找不到理由留下来等他，我于是只好上路了。

　　四月十六日　　大晴

　　我从来没有打算离开那座大山。并不是因为我有高堂父母，不能远游，只是觉得山里的猎物已经很多了，我终其一生也不一定能把所有的种类都猎遍，所以没有必要。事实上，我总是在梦中幻想明天又会出现些什么稀奇的东西，能让我去追逐，去猎杀。这让我快乐——如果不是一个月前的那天，我遇到了她。

　　她是一个漂亮的女人，有着白白的肌肤，黑黑的长发，红红的唇，弯弯的眉……好吧好吧，我是个猎人，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总之，她是个美丽的姑娘，而且美得很神仙！！那是一种很纯洁的气质，经不住的就想让人去膜拜。

　　“不过，女人嘛，再漂亮也只是女人！本没有太大的价值！”，我一直在努力说服自己。其实我原想再多看两眼的，但当我发现身边所有的雄性动物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流口水时，我就决定再也不去看那个女人——我是高贵的猎人，不能那么……肤浅……

　　我转身的动作很决绝，迈的步子足够大，眼神也很坚定，就这样，我从那个神仙般的女人的身边走过——我拖不动正在发痴得小三，只好自己先回住处等他。哎，我那时就觉得他真是越来越没有身为一个光荣的猎人的自觉了。

　　现在想来，如果我没有一开始就错误地把那名女子当成纯洁的神，如果我没有及时表现出一股不在乎，如果我没有出于好奇的回头一望，那么现在的一切都不可能发生了。

　　出色的猎人总是能够很敏锐的觉察到危险，所以当我感到背上正由于某种不明的光线而灼热时，我的本能让我在那时及时回头去直接面对潜在的敌人。镇子上不会有狼的，这点我从不担心。

　　意外的，我对上的是一双挑衅兼愤怒的眼，来自哪个我发誓不再多望一眼的女人。而不意外的，当仙女变成了魔女，我就彻底沉沦了。我们就那样静静的对视了很久很久，当变幻的霞光最终染上魔女的身躯时，我便再也不能抑制住体内熊熊的烈火了，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欲望——我想我终于了解到那个让我魂牵梦萦了千万遍的猎物究竟是一副什么样子。

　　我们就像有着默契的终生对手，为着戏剧般的碰面而兴奋不已，谁都不舍得让这样的机会白白遛去。于是我追随了她左右以便随时交手，她让我安顿了小三——这个曾经也有资格加入到这场游戏中的竞争者。

　　今晚，当我无比清醒地望着华丽的殿顶时，才意识到原来一切都只是冥冥中让我得以在此刻将这个女人勒在怀中的安排。

　　你知道吗，小三！现在, 我真的很开心！！我的猎物啊！！就要永远属于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