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轨周期》银河o_o

151、晚宴前 砚燃

　　第二天的排练室比平时暖和了一些。暖气片在墙角发出持续的嗡鸣，陆星燃到得比所有人都早。他没有坐到角落那把椅子上，而是抱着琵琶坐在了排练室中央靠近窗边的位置。阳光落在他肩上，光带的边缘离他手边很近，像一段正在等待被调用的缓存。
　　温知屿来的时候看见他的新位置，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旁边放下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开了。沈炽来的时候经过窗边，看见了陆星燃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但没有转头多看。
　　江予叙进来的时候看见他在窗边，停了一下："你今天怎么坐这儿了？"
　　"这儿光线好，我想试试不同位置练琴。"
　　"那把椅子坐腻了？"
　　陆星燃低头拨了一下琴弦："嗯，腻了。"
　　江予叙没有追问，像在确认某段路径已经完成了自身的更新，不再需要额外的验证。但他走开之前，顺手把陆星燃谱架上那道松掉的夹子压紧了。
　　宋星衍来的时候路过窗边，看了一眼他的位置，没有评价。他在钢琴前坐下，翻开谱夹，说了一句："今天从第二段副歌开始走。"排练开始，陆星燃坐在窗边，阳光依然落在他肩上，把琵琶的琴头照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排练室里和队友的声音叠在一起，没有等待谁回头确认他是否还在。他已经在排练室中央附近了。
　　排练结束后，他收拾好琴架，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把已经被调整过位置的椅子。阳光正在缓慢地移过排练室的地板，窗边那道长长的光带已经退到了墙角。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尽头的光线正从侧面落在地砖上，像一条尚未被命名的路径。
　　——
　　陆家老宅坐落在西山脚下，灰砖院墙上爬满了去年冬天枯了一半的藤蔓，新芽从干裂的旧枝里冒出来，青黄不接的颜色，像一段正在缓慢过渡的音频文件，两端都还在，中间那段还没被完全擦除。
　　陆星燃站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面穿衣镜前，低头扣袖扣。浅灰色的西装是上个月爷爷找人给他定做的，面料很薄，贴着手腕的部分有一种被熨帖过的凉意。他扣了两遍，第一遍扣错了扣眼，第二遍才对上。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头发被发胶固定住了，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骨，显得比二十四岁的实际年龄更年轻。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然后立刻收了回去，像在确认那层临时的成熟还没有完全凝固在脸上。
　　楼下传来笑声。他侧耳听了一下——不是爷爷的。爷爷的笑声更沉，从胸腔里出来的，带着老派人的那种不紧不慢。这个笑声更轻，更快，像一面被敲得很急的鼓。
　　陆星燃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见了客厅里的场面。他父亲陆正则坐在沙发边缘，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里面的衬衫袖口还卷着，像刚从某个会议上下来就赶过来的。他大伯陆正安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表情比弟弟放松一些，但肩膀也微微绷着。陆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没有笑。
　　刚才那个笑声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此刻客厅里的空气已经从短暂的松弛重新收紧成一种微妙的平衡。陆星燃在楼梯拐角站了两秒，把那两秒用来确认自己的呼吸节奏，然后走下去。
　　“燃燃。”陆正则先看见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一扇被推开了一半的窗，光进来了，但外面还有风，“下来了？”
　　“爸。大伯。”陆星燃在陆正则旁边坐下，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开始剥。他剥橘子的手法很熟练，指甲沿着橘皮一侧划开，顺着纹路转一圈，整块皮就下来了。这是他小时候爷爷教他的，说是“做事要有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