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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路过者 路过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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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浔把逐光号的燃料箱重新加满了。
那些燃料是他从星域中那些正在重新流动的能量洪流中收集的。他用逐光号上剩余的收集装置,在那些正在持续流动的通道中逐一提取了高密度的能量介质,然后将其转化、过滤、存储到燃料箱中。他不是为了离开。他是为了能在星域中航行得更久一些。那些燃料足够让逐光号在星域内部的通道中持续运行很长时间,足够让他继续留在那些正在重新生长的光点和那些正在重新流动的能量通道之间。
他开始系统性地记录鲸落后的能量变化数据。他每天打开扫描屏幕,逐一测量那些新生荧光藻的生长速率、那些能量洪流的流速变化、那些低等生灵的聚集密度。他把那些数据逐一整理、存档、标注。他做这些事时动作很慢,像一件在长期使用后正在被缓慢磨去它原有速率的旧工具正在以它最后的余量持续运行着。他以科学观测的方式——或者说,以唯一合理的方式——让自己继续留在星域中。
他白天收集数据,绘制星图。那些新的星图与他之前绘制过的任何版本都不同,那些线条不再指向任何战斗目标,不再标注任何防御节点。它们只是记录了那些正在持续生长的光点和那些正在持续流动的能量通道的位置。他晚上坐在荧光藻最密集的区域,看那些新生的光点随着暗流缓慢移动。那些光点在暗流的推动下形成了持续变化的、缓慢流动的图案。那些图案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次的形态都不同,它们更柔和、更安静,像一层正在被缓慢展开的旧画面正在以它自己的速率完成它的循环。偶尔会有荧光藻主动飘到他的身边。它们从那些正在持续生长的藻群中分离出来,飘到他的身侧,绕着他的手指转一圈,然后飘走。那些光点在离开时会在他的指尖留下一层极淡的、正在持续消退的暖意。他坐在那片持续流动的暗流中,看着那些光点逐一离开。
一支陌生的星际勘测队偶然经过星域边界。
他们是被复苏后的能量信号吸引的。那些在鲸落之后重新流动的能量洪流从星域内部向边界外侧持续释放,在周围的星域中形成了可被远距离探测的、持续存在的能量特征。俞浔在扫描屏幕上看见了那支勘测队的信号——三艘中型舰船,涂装是他不认识的标识,航速中等,正在向星域边界缓慢靠近。他没有犹豫。
他启动了逐光号的主引擎,把舰船从停泊状态中脱离,向星域边界的方向移动。他在边界处拦住了那支勘测队。逐光号停在他们的前进路径前方,主引擎保持着低功率的待机状态。他打开了公共通讯频道。
“这片星域不允许进入。”他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持续发送着。
勘测队的船长在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回应了他。那个声音带着标准的勘测队通讯格式:“我们检测到这片区域存在异常能量信号。这是一次常规勘测任务。请问你是这里的负责人吗?这片星域属于哪个机构管辖?”
“这片星域不属于任何机构。”俞浔说,“它不属于任何人。你们不能进入。”
勘测队的船长又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带着更多的质询:“你是以什么身份禁止我们进入?这片星域没有登记在任何星际管辖范围内。”
俞浔的回复很简短。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持续着,被暗流的持续流动压缩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是清晰的:“我是守界人的遗属。这片星域有人献祭换来的。谁都不准动它。”
通讯频道中持续着一段较长的沉默。然后那支勘测队的三艘舰船开始缓慢转向,沿着来时的方向持续离开。那些正在持续运转的推进器在暗流中形成了持续扩散的尾流,最终在边界外侧逐渐消失。
俞浔独自返回星域内部。他在穿过边界后减速了,逐光号在暗流中保持着缓慢的移动。他看见那些刚刚被他经过时惊散的荧光藻群正在重新聚集。那些光点从四面八方向彼此靠拢,在暗流中形成了一条持续延伸的、微弱的光带。那条光带从边界的方向开始,向星域内部持续延伸着,像一条正在被缓慢铺开的、指路的小径。他沿着那条光带缓慢移动着,在那些持续亮起的荧光藻之间穿行。那些光点在他经过时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有的亮度。他跟着那条光带,在持续的暗流中缓慢地、持续地向更深处移动着。
手腕上那绺银色发绳在日复一日的佩戴中渐渐变得更细、更淡了。
那种变化不是磨损造成的。那些发梢的纤维结构仍然保持着原有的完整性,那些编织的丝线仍然保持着原有的柔韧度。但那些正在持续消退的光泽正在变得比最初更浅、更暗淡,那些灰白色的发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持续变薄,像一件在长期使用后正在被缓慢磨去它原有厚度的旧物正在以它最后的余量持续运行着。俞浔知道,当它完全消散的那天,沧溟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点物理痕迹也会消失。那些正在持续变薄的部分正在以均匀的速率从那些发梢的边缘向内部持续收拢。
他每天睡前都会摸一摸那条发绳。那些动作很简单——他抬起手腕,用另一只手的指腹沿着那条发绳的边缘缓慢地抚过一遍,确认它还在,确认那些编织的丝线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结构。那些指腹在接触到发绳时能够感觉到那层正在持续变薄的质地,像一件正在被缓慢消融的旧物仍然在以它最后的余量维持着它原有的形态。他确认它还在。他确认那些发梢还没有完全消散。
有一次他梦见那条发绳消失了。在梦里,他抬起手腕时只看见一片空白的皮肤,什么都没有。那枚鳞片也不见了,那些发梢也不见了,手腕上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在梦里持续地寻找着,翻遍了所有可能的位置,但什么都没有找到。他惊醒时第一件事就是摸向手腕。还在。他感觉到那枚鳞片正在他的脉搏位置上持续地散发热度,感觉到那些编织的丝线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结构。他松了口气。但他的手指在持续抚过那条发绳时感觉到了那些正在持续变薄的边缘。它比昨天更淡了一点。那些发梢的灰白色正在向更浅的色调持续过渡,像一层正在被持续稀释的旧颜料正在以均匀的速率从它的载体表面退去。他没有移开手指。他把手腕放在心口的位置上,感觉到那枚鳞片的温度正在贴着皮肤持续传递着,像一件在长期使用后正在被缓慢磨去它原有硬度的旧物正在以它最后的余温持续运行着。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