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银河o_o

71、俞浔隐藏的研究 俞浔隐藏的

　　从第二天起，俞浔开始在逐光号上秘密搭建一套模拟系统。
　　他利用逐光号上剩余的备用计算单元和从残骸舰中回收的几组数据处理器，搭建了一个简化版的星域能量场模拟平台。那套系统的功能有限——它无法精确还原整个星域的复杂能量分布，但它能够针对裂隙区边界周围的局部环境进行有限的推演。他把残本中那组残缺的字符作为初始参数输入系统，然后开始逐一运行模拟。
　　第一天晚上，他等沧溟在能量椅上休息之后才打开系统。那些模拟运行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逐光号的主引擎在运行模拟时发出的持续低频振动在暗流中被压得很低，但仍然可能被感知到。他在整个过程中保持着低功率运行，将引擎的振动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内。
　　前十二次模拟的结果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新的信息。成功率始终在极低的区间内波动，那些红色数字在屏幕上持续地闪烁着，像一组正在被反复确认的、无法被改变的结论。他在第十三次模拟之后开始调整参数，尝试在边界条件的设定中加入更多变量。他把守界人在不同阶段的能量消耗速率作为独立变量引入模型，观察它们在最终结果中的权重分布。
　　从第十九次开始，模拟的迭代速度加快了。他在第二十三次模拟中发现了一个此前没有注意到的变量——裂隙区内部的能量流向并不是完全随机的。它们在大多数时候呈现出一种持续的、有规律的波动模式，像一片正在持续涌动的深海正在以它自己的节律循环着。那种波动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以固定间隔反复出现的窗口期。在窗口期内，裂隙区内部的局部坍缩概率会暂时下降到一个相对较低的区间。
　　他把那个发现输入模型。第二十八次模拟的结果在屏幕上呈现出一种新的分布形态——成功率从百分之七升至百分之九。幅度很小，但趋势明确。
　　他继续运行。第三十次、第三十二次、第三十五次。那些数值在持续的迭代中缓慢地向上浮动，每一次增幅都不大，但累积起来正在形成一个可以观察到的趋势。他在第三十六次模拟之后靠在操作台边缘休息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很沉。他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枚鳞片正在以比平时更快的频率持续发热。
　　第三十七次模拟在凌晨时分完成运行。他坐在屏幕前，看着那组最新的数据，在黑暗中坐了很久。那些红色数字仍然在屏幕上持续地闪烁着，像一组正在等待被阅读的结论。
　　星鲸悬浮在星域中央。
　　它已经不再移动了。那些曾经在它体表持续流转的光层如今只剩下最后一点轮廓，像一轮正在被持续稀释的月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它的边缘向内部缓慢暗淡下去。它不再发出任何波动——那些曾经在夜间持续低吟的鲸歌、那些曾在星域中传播的持续振动、那些曾在特定时刻释放出的、能被沧溟解读的能量脉冲——全都消失了。它只是静静地待在那里，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持续黯淡着。
　　俞浔在逐光号的舷窗边看见沧溟走到星鲸身边去了。
　　他的身影在那些已经熄灭的荧光藻和那片正在持续暗淡的光层之间显得很小，像一件被放置在巨大空旷空间中的、正在完成最后一段行程的旧物。他走到星鲸体表附近时停下了。他伸出手，指尖那些薄鳞在触碰到星鲸残余光层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那道光在暗流中维持了极短的时间，然后缓慢地黯淡下去。他的手掌贴在星鲸体表上，停留了很长时间，像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反复确认过、但仍然需要再次确认的事情。
　　俞浔远远看着这一幕。他的手指下意识地移向自己手腕上那枚旧鳞片。它的表面滚烫如烙铁，热量沿着他的手腕持续地向内传递，穿过那些正在愈合的浅痕，穿过那些被长期使用后变得光滑的皮肤表面。他把手按在鳞片上，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以固定的频率持续上升。
　　他看着沧溟站在那头巨兽身边的轮廓——银白长发在暗流中微微飘动，那些末端在持续变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正在褪色的旧丝线般的质感。那只搭在星鲸体表的手停留着，没有收回。他的头微微低着，像在等待一件他已经等了很久但从未真正做好准备的事。
　　俞浔把手从鳞片上移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些残留的温度正在从皮肤表面缓慢地退去，像一层正在被暗流持续稀释的暖意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变凉。他把手重新放回操作台上，继续打开模拟系统。屏幕亮起时，那些红色的数字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他对自己说：还有时间。还有时间。他的声音在驾驶舱里持续着，像一件被放置在深水中的旧钟正在以极低的频率持续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