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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去的婚约者 我刚刚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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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热的太阳将村子里的屋子烤得都要熟了,鸡鸣声早就响彻云霄了,饶是白禾这种懒鬼,这种日子也实在难以在床上赖着。
白父已经出门干活了,院子里的白母正在晒衣服,一看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就控制不住地露出笑意。
但等白禾走近,白母一看,那眼眶下的青紫色染了一大片,肿的跟个猫熊似的。
她连忙将人抓到树荫下的水井旁乘凉,嘘寒问暖,“昨晚没睡好?莫不是草药用完了,蚊虫都飞进屋子了。”
白禾应付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其实她只是在想白阿嬷昨夜说的最后一句话。
念头就如同一团乱麻的绳子,越是去想,这绳子就越是纠缠着打起结来,扰得她一晚上都没有安睡。
母女俩个正闲话呢,院子外面就传来了一阵乱七八糟的敲门声。
白母打开院门一看,这不是她前两天相看的教书先生吗?
“罗先生,你怎么来了?”
罗迭的目光绕过她的身体对着院子里东张西望的,却被白母一下子发现,对方赶忙双手叉腰,摆出一副门神的姿态,瞬间挡住了罗迭的眼神。
“有事就说。”
罗迭乍然赔笑两声,“请问,白禾姑娘回来了吗?”
“嗨。”白母虽是有些讶异,但更是惊喜,猛然就将罗迭拉进了院子,声音都高亢了几分,“先生不早说,我闺女在呢,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动作快啊。”
罗迭一头雾水,但见到白禾的当下,立即就注意到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得他起了一身冷汗。
“罗先生,你坐,我去里面给您泡杯茶水解解渴。”白母迫不及待就钻进了屋子里,给两人制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想着,等回头一定得把这事给当家的好好说道。
“看到姑娘平安,在下就放心了。”罗迭硬着头皮开口。
“我劝你先别放心。”
“啊……”
白禾将木凳子踢到罗迭屁股下,直直望着罗迭,将人看得浑身发毛。
“没想到变成纸人,罗先生逃走的速度还能这么快。”
罗迭背后一凉,厚厚的双腿纸都打了个旋后弯折,逐渐软了不少,“这,在下只不过一介书生,当时那种情形下怕是帮不上姑娘什么忙,何况——”
他肉疼的撕开手掌上的一片书页,“在下是想使力气也使不上啊。”
白禾却忽然嘴角微勾,“没关系。”
白禾不笑的时候常常显得有些冷漠,让人不敢靠近。但她偏偏生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羽睫浓密细长,每次笑起来看人的时候就像是盛满了一罐子蜜糖。
“姑娘如此宽宏大量,真是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
“哎,”白禾竖起手臂,插着两人中间,“先别急着念诗夸奖我,我不是君子,再说了,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劝你先别放下心。”
“流。”罗迭念出最后一个字,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白禾保持微笑。
罗迭小心翼翼挪远了些凳子。
“昨晚老村长抓住我的时候,我可是告诉他了,是你出主意夜入他的家中,也是你解开的绳子。”
“姑娘竟如此,”罗迭痛心疾首,说自己真是看错了人,随后又抱着一丝希望问道,“当真?”
“自然当真,否则老村长为何会放了我。”
当真……个鬼啊。
这个罗迭,总得吓他一吓。
谁让白禾就是这么小心眼呢。
罗迭出院子大门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三魂去了两魄,连白母泡的茶也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跌跌撞撞跑出去了,在跨过台阶时,竟还摔了一跤。
“这罗先生是怎么了?后面跟有鬼追着似的。”白母纳闷。
“胆子忒小。”白禾却顺其自然的接过白母手里的凉茶,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脑袋清醒几分后,白禾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柴火房里,应该,好像,还有一个大活人。
白禾尖叫着一路跑向柴火房,惊得白母手里的盘子差点摔到地上。
“这孩子,怎么咋咋呼呼的,还跟小时候……”
白母迟疑了两秒,怎么自己记性这么差,连禾禾小时候的事都记不得了。
白禾推开柴火房,一个光溜溜的裸男垂着脑袋坐在柴火堆上,身边的旧衣裳被扔在了不远处。
在听到推门声的那一刻,男人瞬间抬起头,漆黑的双瞳渐渐有了焦距。
白禾也终于看清了男人的庐山真面目。只是,这真面目怎么越看越面熟呢?
“阿娘!”
白母被一声大喊打断了思绪,忙问怎么了。
“那个青州府公子爷的画像,阿娘扔掉了吗?”
“还没呢,我给锁柜子里了。”
“阿娘,画像拿给我,好吗?”
“闺女你稍等一会,阿娘这就去取。”白母也没问原因,反而是提着布裙子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对着柜子找了两圈,在最底下找出了那幅画像。
等打开画像之后,母女俩在柴火房里霎时间大眼瞪小眼。
白母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最后手指颤抖着指着柴火房里的男人:“禾禾,这这这,这跟你死去的夫家也太像了!”
柴火房内,两个女人在一旁叽叽喳喳,这个男人却丝毫没有理会。
“这位……这位公子。”白禾清了清嗓子,“敢问姓甚名谁?”
男人依旧没有回答。
白禾眼睛丈量了下自己现在和男人之间的距离,又往前了几步,“请问公子从何处而来?”
男人继续沉默。
“禾禾……”白母皱起眉头,双手食指勾起,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这人不会是个聋子吧?
白禾只好绕到人的面前,遮住了落在男人高耸的鼻梁上斑驳的阳光。
男人看着面前落下的阴影,似乎这才注意到这间屋子里不仅是他一个人。
“啊——”男人开口的那一刻,喉咙就好似很久没打开过,如同一个刚刚掀起的蒸笼,沉闷中透着几分沙哑。他嘴唇微张后又紧闭,来来回回了不少次,最终还是只发出一个短暂的音节。
白禾等了许久,男人每次说话却都还是这般,弄得她一头雾水。
她只好伸出手要将人拽起来,至少,先离开柴火房穿件外衫再说。
白禾拉住男人的手掌,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就好似是摸到了一个冰块,冻得她一哆嗦。
她猛地一拽。
男人纹丝不动。
白禾另一只手即刻握拳抵在鼻尖下,十分忙碌的……咳嗽了两声。
高估自己了。
但转念一想,白禾忽然意识到,她主动去拉一个来历不明的裸男,她阿娘不仅没有阻止,甚至连自己都还待在这个屋子里,完全没有什么所谓讲究的男女之防。
这可是古代,而不是她上辈子所待的新世纪。
算了,这个村子的人已经够古怪了,她阿娘完全排不上号。
男人的目光放在他们相握的手上,一刻也不肯移开目光。
一只温暖,一只冰冷。
这时,他竟然意识到了白禾的行为到底意味着什么,双腿用了些力气,回握住那只温暖的手,逐渐站直了身体。
“沈··温··玄···”
“沈··温··玄···”
男人艰难的吐出三个字,不断重复。
白禾回头看白母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讶异之色。
沈温玄!这不正是那位青州府上与白禾定下婚约的沈富商之子,不是说他自小沾染恶疾,在和白禾成亲之前就药石罔效去世了吗?
现在面前这个大活人是怎么个情况?
等白父回来之后,两人将这件事来龙去脉告诉了他,三个人坐在桌子后面,面对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却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将目光放在中间的男子身上。
沈温玄已经穿上了白父的衣服,裹在外面的衣衫虽是简单朴素,像是披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但仍抵不住男人白玉般的肤色。
他狭长的凤眼时不时对着三人瞄来,眼尾处划出一道阴影,斜眼瞧人的时候颇有些摄人心魂的意味,只是这俊雅风流的外表之下,却是一副懵懂无知的神色,就似是幽暗繁杂的绿林中盛开了一朵白色单薄的花朵,矛盾交织。
“这可怎么办啊……”
一家三口发出相同的叹息。
这沈温玄跟话本里的主角似的,大难不死后却失去记忆。
这样的话本没有千本也有百本了。
关键是现在呢,难不成将人留在村子里,又或是将人送回青州府。
“要我说,这不就是天定的缘分,既然沈家公子没死,正好把婚约履行了。”白母合计道。
白父正要点头,见白禾脸色不佳,连忙刹住这个想法。
“那可不成,咱们还是得通知青州府那边,那沈家老爷指不定还在给自己儿子办着丧祭呢,把人留下来可太不厚道了。”
“但村子离青州府太远了,要通知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眼见白父白母长吁短叹,一脸愁容,好像根本想不出一个解决办法,白禾敲敲桌子,无奈道:“明日一早我就去找那个教书先生罗迭,叫他给写一封信函,然后去镇子上找信客把信件带到青州府沈老爷处,不就得了。”
白父白母同时迷茫了一阵,信客?
但转眼间又恍然大悟,“闺女,还是你聪明。”
“对,就这么办。”
“啪嗒。”
一声响动引起了三人的注意。
三人看向唯一一个发出声音的人。
沈温玄手指正松开,筷子就摔落在碗碟旁,人却是反应迟钝,只是默默盯着那根掉落的筷子。
白禾长叹一声,老老实实找出一个汤勺,将饭菜喂到了沈温玄的嘴边。
行吧,现在嗷嗷待哺需要投喂的人又多了一个。
只能说,好在长久以来喂白阿嬷的经验让白禾熟能生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