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君找回来了》树鸦生溪

20、原貌 一个男人！

　　白禾蹲在沈温玄怀里被带离了那个冰冷的房间，但沈温玄这个人就是个冰块做的，白禾反复在想，要是当时自己跳进季南风那边就好了。

　　不过这对沈温玄来说，没有造成一丝影响。
　　时而他也怀疑自己仍然是那具尸体，只是能跳能动，能想能说，其他的，体温，心跳和尸体哪里有什么区别。

　　包括这些污染物对他的影响，也不是很明显。
　　就如同现在，虽然刚刚受制了一刻，但他却也在此刻挣脱了。

　　“这里不会与外界接触，你也不会再接触到旁的人。”司沄似乎注意到了沈温玄的心不在焉，颇为好心地提醒道。
　　她看上去心情愉悦，走到屋内的古琴旁，双手齐用，弹奏时声音流畅，技巧完美，可在白禾听来却失了一份真实。
　　一曲罢，司沄竟然取下了青玉发簪，她迟疑着摸上自己的头顶，脸上冒出了一丝疑惑。
　　自己的发髻居然绑得这般简单。

　　沈温玄意识到什么，掌心微张，一道劲气从司沄的脑袋旁闪过，顿时，司沄发髻散开，黑色的发丝全然垂落。

　　司沄手指卷起有些毛燥的发丝，捋着缠绕在一块的死结，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怎么也无法解开，动作越发粗暴。

　　“镜子！”白禾脱口而出，“这屋子里有没有镜子？”

　　白禾为了不被发现，所以音量刻意压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个芝麻小人，所以沈温玄也根本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沈温玄轻轻点了下白禾的脑袋，以作安抚。

　　不过他却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自他来到这个污染洞穴所创造出的假象之中，竟然连一面镜子都没看见，这样一来，刚刚走过外面的池子，甚至也没有蓄水。
　　任何能透出这些人真面目的东西都不存在。

　　“碎片，借我一用。”沈温玄对着怀中的白禾伸出手。

　　白禾打开荷包，取出其中一块玄牝镜的碎片，这是不久前从吴大娘子哪里获得的，上面还没有明显的划痕。但等她拿到手中才发现了大问题。
　　随着她身体的缩小，连带着身上的东西也悉数缩小了，这么丁点大的碎片连司沄一只眼睛也照不全。

　　“放心。”沈温玄接过镜子碎片，原本米粒大小的碎片在他手中竟然恢复了正常的尺寸。
　　玄牝镜掌管着真实和欲望，自然不会在幻境中被同化，被同化的只是进入之人的想法罢了。只要沈温玄不认为它变小了，它自然能变回正常的模样。
　　碎片自沈温玄的掌心脱出，被扔进了司沄手中。

　　司沄迫切地举起碎片，想要照出自己打结的发团，却看见了自己人中处蓄起的胡子。
　　她呆愣在原地，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司沄像是疯了般从下巴照到额头，从左耳照到右耳，可怎么也照不出自己原本的模样！
　　这镜中人绝不是自己！这究竟是谁！是谁！
　　“是谁！”
　　司沄一把推翻面前的桌子，古琴砸在地上的同时发出剧烈的铮鸣声。

　　她神色癫狂，扑向了沈温玄，双手更是死死抓住沈温玄的手臂，她眼神不断变换，似是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她找到了。

　　她看见了沈温玄眼中的自己。
　　一个铺满白粉、画着红唇，却五官粗犷、生着黑色胡茬的人。
　　一个男人！
　　一个丑陋的男人！

　　司沄颤抖着，想要钻进沈温玄的怀抱里，却依旧被瞬间躲开，对上了沈温玄那双露出毫无情感波动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爱我！

　　司沄眼露红光，张牙舞爪。
　　随着她情绪的崩溃，整间屋子竟也出现了崩塌。
　　挂在角落的纱帘悉数掉落，后面露出的墙壁上正出现扩大的裂缝，头顶的天花板不断有白灰撒下，轰隆隆的坍塌声在白禾和沈温玄二人耳边逐渐扩大。

　　“快跑！”白禾三两下爬上了沈温玄的肩膀，一双腿蹬得跟个风火轮似的。
　　沈温玄一脚踢翻了眼前的灯架子，挡在司沄面前，人是头也不回的跑了。

　　司沄被掩在废墟之中，双手抓着身边倒落的石块，指甲渗出乌黑的血丝，恶狠狠地盯着对方逃跑的背影。

　　沈温玄一路跑到其他人待着的地方，无视了所有人诧异的眼神，拧着季南风的领子，“洞穴要显现出原貌了，道士。”
　　季南风沉默了会道：“我看见了，你不觉得脚痛吗？”
　　遍地都是刺，或者说是簪子的尖端，不到半步的距离就会戳向众人，直戳得几人脚下鲜血横流。而四周只要存在实体的事物，也纷纷露出了尖刺。
　　刚刚，在座的各位已经体验过了。

　　沈温玄没有回答。
　　他还真没有，但现在看起来，还是别说出口为好。

　　白禾和祁月岚因为变小的缘故，没有直接接触周围的环境，倒没有受到这波伤害。

　　“现在该如何是好啊，道长？”吴福生肥胖的身躯现在缩成了一团，他是哪里也不敢碰，哪里也不敢动，像只地鼠，又想朝季南风靠近，又不敢靠过去，只能小心翼翼地问着。

　　季南风不自觉地撵起手指，身体也柔软了不少，面前好似出现了一面镜子，镜子中自己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反而出现了一个朦朦胧胧的女子身影。
　　他捶着脑袋，“白姑娘，可否借碎片一用？”

　　“给他。”白禾对沈温玄说道。
　　季南风在污染洞穴之中实在太有用了，暂时还不能放弃。

　　季南风拿到镜子碎片的一瞬间，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他长呼了一口气，“还是先找源头。”

　　白禾看着背对着自己的吴福生，忍不住敲了沈温玄一下，“你给我绕到边上去。”
　　她刚刚好像在吴福生脑袋后面看见了一点不对劲的东西，似乎是一点绿色。
　　那颜色，和青玉簪几乎没有区别。
　　莫非······

　　白禾靠在沈温玄的耳边，“给我扔过去，快！”
　　她想起在进入污染洞穴之前，除了县丞，当时县丞身后站着还有一个人，吴掌柜。

　　白禾蹬着沈温玄的手掌，借力跳上了吴福生身上，吴福生脖子一重，跟被老鼠踢了一样，抬起胖乎乎的手掌就往脑门后拍。
　　“吴掌柜。”沈温玄喊住吴福生，“你最好别动。”
　　吴福生手僵在原地，片刻才敢讪笑着问，“怎…怎么了？”
　　沈温玄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脑袋上，吴福生被这目光看着，总觉得自己头上好似压了什么重物，背不自觉就驼了下去。

　　白禾悄悄扒开吴福生的头发，果真见到了那根青玉簪，她对着看过来的沈温玄点头示意。
　　沈温玄忽然拍上吴福生的肩膀，“没什么，我看错了。”
　　白禾顺着沈温玄的手爬进了他的袖子里，沈温玄立刻转身。

　　只留吴掌柜一脸懵地看向众人。

　　季南风目睹了全程，清了清嗓子，“咳，吴掌柜，你的头发乱了。”

　　他话音甫落，几人待着的屋子天花板骤然破了个大洞，水泥砖瓦轰然摔下，几人来不及避让，只能利用惯性顺着地面往不远处一滚，这才避免了被直接砸伤。

　　“怎么回事？”阮游捂住被砸到一侧的肩膀，差点就痛呼出声。
　　“别问了，快跑！”季南风拽着还站在原地的阮游，对着众人喊道。
　　污染洞穴已经彻底露出它原本凶险的模样，四处都在崩毁，若不想被埋在这里，即使脚下尖刺将几人刺得血流不止，他们也不能停下脚步。

　　一出屋子的范围，地上的尖刺就自行消失。
　　但——

　　“别走，别走······”
　　司沄的声音一下子就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并不是出现在他们的耳边，而是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脑中，像是打上了刻印。
　　声音时而凄苦，时而愤怒。
　　她混乱的情绪不断影响着身处污染中的人。

　　白禾摸着自己被眼泪打湿的脸颊，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疼痛往往能带来片刻的清醒。

　　但每个人的承受能力不同，已经有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救我！”
　　出自身后的求救声让头也不回的众人不得不看向后方。
　　吴福生居然已经被司沄抓在手中，他肥胖的身躯在那双手中无论如何挣扎，却都徒劳无功，他就像个溺水的人，举着双臂呼喊。

　　司沄冷冷一笑，眼神在逃跑的几人中扫了一圈，最后依旧是落在了沈温玄身上，“温玄，回来。”
　　沈温玄岿然不动。

　　“季道长，救救我。”吴福生脖子被紧绷的衣领勒出一道深深的红痕，一张脸憋得通红，声音渐渐微弱，他看向季南风，就好似看向了自己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救·救···”

　　县令也同时看向季南风，“道长，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原本逃跑的时候不觉得，但一停下来，季南风脚下钻心的疼痛立马就冒了出来，他喘着粗气，忍不住看向沈温玄。
　　他是想直接抛下吴福生的，但仅存的良心还是迫使他停了下来。

　　白禾靠在沈温玄耳边说了几句。

　　沈温玄拦住了季南风，站在原地对司沄说道：“吴掌柜，别装了，再装就没意思了。”
　　“沈公子，你在说什么？”吴福生迷茫道。
　　沈温玄指了指自己的头顶，“青玉簪，怎么在你头上？”
　　吴福生反射性摸向自己的脑袋，转眼间想到了什么，立刻停下了动作。

　　司沄放开了他。
　　吴福生在县令几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站直身体，居然露出了一个女子般温婉的笑意，道：“我又被骗了。”

　　阮游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