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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咫尺天涯 他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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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顺势落在植物上,斟酌着开口:“我想选一盆植物送给一位生病住院的长辈,希望寓意好一些,也比较适合养在病房。有什么推荐吗?”
听到是送给病人,谢安澜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和柔和。
她略一思索,便专业地介绍起来:
“送给长辈,并且是在病房养护的话,我建议选择一些生命力旺盛、寓意吉祥,并且能净化空气的绿植。”
她侧身,指向摊位上的几盆植物,如数家珍:
“比如这盆文竹,形态飘逸雅致,象征平安和恒久,对光照要求不高,很适合室内养护。”
“或者这盆罗汉松,苍劲有力,寓意健康长寿,姿态也很有风骨。”
“如果希望有点色彩,这盆长寿花是不错的选择,花期长,好养活,名字也吉利。”
她一边介绍,一边细致地讲解每一种植物的养护要点,比如浇水频率、光照需求,语气耐心而专业,仿佛这些花草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周宇听着她条理清晰地讲解,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那双布满细微伤痕和薄茧地手上。
思索片刻后,他寻索做出了决定。
“就要这盆罗汉松吧,看起来清雅,老师应该会喜欢。”
“好的,我帮您挑选一盆长势最好的。”谢安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熟练地开始挑选、检查,并用干净的软布轻轻擦拭紫砂盆的边缘。
周宇付了钱,接过那盆被打理得清翠欲滴的罗汉松,心情复杂地最后看了一眼又低头开始忙碌的谢安澜,终究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市场。
“绝对没看错!”周宇被他眼神慑住,却还是鼓起勇气,指向江澈办公桌上那个始终倒扣着的相框——全公司只有他知道,那下面曾压着怎样一张青春明媚的笑脸。
“就是老板娘!她在花鸟市场看摊子,还在给客人讲解怎么养花……”
“周宇。”江澈打断他,声音里淬着寒冰,“你的职责不包括这些无端臆测。出去。”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
空气重新凝固。
江澈走到茶几旁,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罗汉松地枝叶,指尖微微发颤。
周宇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掀起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谢安澜站在嘈杂的市场里,周围是泥土和花草,或许系着围裙,手上沾着泥污,向来白皙的脸颊被阳光晒得微红。她应该会对着客人微笑,就像从前对他笑那样,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
可那样的笑容,如今却绽放在那样一个地方。
江澈的拳头无意识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她,是在那间临时公寓。
他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递给她,语气冰冷地让她离开。
她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那时他想,这样就好。
斩断得干干净净,对她,对他,都是最好的结局。
可现在...
江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用的思绪。
vip病房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陈老师靠在床头,看见江澈进来,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小澈来了?”老人注意到他手中的盆栽,眼睛一亮,“这是给我的?”
江澈点了点头,将盆栽小心放在窗台处。
陈老师曾经是他的辅导员,也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老师。
陈老师对盆栽情有独钟,看见这盆青翠欲滴的罗汉松,他心生喜悦:“这罗汉松选得好!苍劲有力,最适合摆在书房。”
“您喜欢就好。”他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语气温和,“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看到你更好。”陈老师推了推老花镜,突然想起什么,关切地问:“对了,你和安澜最近怎么样”
曾经两人瞒着所有人偷偷地下情,陈老师是第一个发现端倪的。
他见过谢安澜,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漂亮极了,当初不少小伙子对她芳心暗许。
他很喜欢谢安澜也很满意自己的得意门生,非常看好这门亲事。
这么多年来,陈老师还以为两人还在一起。
江澈正在调整盆栽位置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转过身,面上的依旧是无可挑剔的微笑,每一处弧度都显得格外标准:“我们很好,老师别担心。”
听见满意的答复,陈老师欣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背,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就等你们办喜酒那天,老师一定包个大红包!”
江澈垂下眼眸,将眼底不断翻涌的情绪掩藏好。
再次抬眼时,依旧保持那副温柔的模样,只是笑容离沾染着若有似无的苦涩。
“好。到时候,一定第一个敬您。”
提起往事,陈老师不免陷入回忆里,“记得你们刚确定关系那会儿吗?”
“你跑来问我,该怎么对女朋友好。我那会儿还笑话你,从小到大都是别人追着你跑,终于也有人让你手足无措的一天。”
江澈垂下眼帘,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那是大二的春天,他刚刚和谢安澜确认关系。
从未谈过恋爱的他,笨拙地向老师请教该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男朋友。
“我记得您说,真心对一个人好,不需要什么技巧。"江澈轻声说。
"是啊,真心最重要。"陈老师感慨道,"那会儿你为了给她准备生日礼物,跑遍全城找那本绝版的园艺图鉴,淋了雨还发烧了好几天。"
江澈记得那本图鉴。
谢安澜收到时,惊喜地扑进他怀里,眼睛亮晶晶的,说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时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说:"江澈,我好喜欢你。"
那样纯粹而热烈的喜欢,终究被他弄丢了。
暮色渐浓,那盆生机勃勃的罗汉松在窗台上静静伫立。
“老师,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江澈声音有些干涩。
"感情啊,经不起折腾,但也最经得起时间。"陈老师意味深长地说,"两个人能在一起这么久是缘分,要好好珍惜。"
江澈没有回答。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老师,您好好休息。"良久,江澈站起身,"我改天再来看您。"
"去吧去吧。"陈老师挥挥手,又补充道,"下次带安澜一起来,我好久没见她了。"
江澈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答应要一起走进婚姻的人,此刻正隔着茫茫人海,在他亲手划出的界限之外,艰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