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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认亲 月无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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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岑神情僵住。
半响,他道:“可是……可是春君她不愿见我。”
这不明摆着的嘛。
月云朝不言。
“春君她……她在哪里,你们这些年还好吗………”
“都是住在哪里,她可是还在怨我。”
“一别十余年,她竟是从不肯就见我。”
“月云朝,月云朝,她还是在恨我没能护住云朝国。”
一句接着一句,他似不需要得到旁人的回答,只一味的自语。
月云朝看着他,比起一个才见面的便宜爹爹,她自然是更偏向抚育自己十余年长大的春娘。
月云朝不语,月云朝沉默,春娘是不会相想见他的。
“春娘现在很好,不需要旁人去打搅她。”想了想,她还是说道。
有些话还是要早早,干脆利落的说好。
这叫快刀斩什么东西来着。
记不大清了,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寒风刺骨,霜雪冻人。
月无岑苍白的脸只盯着月云朝瞧。
眼里的溢出的一丝悲伤很快的被收敛干净,又恢复了那幅游离尘世外的神祇姿态。
身上徒然被披上一件厚实的大氅,雪白雪白,毛绒绒的,尤为暖和,身上的冷意一瞬间散去。
月云朝不由得瞥眼瞅去。
质量很不错的样子。
还怪暖和的。
这个便宜爹爹还怪有眼力力的,月云朝不由得看了看他。
“好,我明白了。”收回手,月无岑的神情格外认真。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住在哪座城池,仅此而已,我不会去打扰她的。”
月云朝瞧着他认真的模样,思忖两秒,叹了一口气,道:“兀月城,我们在兀月城。”
兀月城是偏僻的小山村能到达的最近的城池。
也是月云朝唯一进过的城池。
这样说,也不算是她欺骗,她们只是不住在城内,住在城外而已。
“兀月城。”月无岑喃喃自语。
月云朝看着他,落下一句,“我要先走了,太晚了,春娘会担心。”
“去吧。”
月无岑也不拦,很爽快的放人,月云朝心下倒也不敢大意。
下了雪岭峰东绕西绕,入了兀月城生怕有人跟着,所幸绕了数个时辰。
走遍整个兀月城大街小巷,脚都要被磨疼得要不是自己的了。
天色渐黑,见真的没有人跟着,她这才一瘸一拐的往城外去。
直走数百里,遇见一个分岔口右拐,又继续走几百米,再直走数百米抄了一条乌漆嘛黑的小道才到达山脚下。
又过一个时辰,月云朝气喘吁吁的瘸着腿,终于到达小山坡熟悉的茅草屋。
只是往日总亮着暖黄灯光的屋子今日漆黑一片。
她心下莫名的咯噔一下。
连脚上的疼也顾不上了。
“春娘?”
咔嚓一声——
木门打开,燃上烛火,入目的还是三日前离开时的景象,丝毫未变。
月云朝心下猛地一沉。
春娘没有回来,她都回来了春娘怎么可能没有回来?
下意识的就往最坏的地方想去,难不成春娘也遇见了邪修?!
月云朝心中慌乱起来,她到处喊道:“春娘?!”“春娘?!”
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找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没事的,没事的。
按压下自己的情绪,春娘的傀儡术登峰造极,她有自保的能力。
站在小小草屋,月云朝紧蹙着眉,心下知道是一回事,真真做起来是一回事。
总是放不下心来的。
余光陡然瞧见桌台烛影晃动下一抹白。
她的目光被吸引,拾起纸张,看清上方所撰,心下猛的一沉。
“见着这封信时你应该已经见过你的父君了吧。
过了这十余年,我终于释怀了。
只是我还是不想看见他,你跟你父君回去吧,别难过,这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
对不起,云朝。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这些年春娘待你很不好,不是你不好,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春娘迁怒于你了,真的很抱歉。
走吧,去你父君身边。
春娘不会再回来了,等有朝一日春娘真的彻底放下了,会去看你的。”
月云朝猛的砸了一下自己的头。
早该知道,她早该想到的。
三天前,春娘一反常态说要带她去城里逛街时,她就应该想到的。
只是春娘对她的态度从来都没有那么好过,好到让她眷念。
以至于她没能及时发觉春娘的不对劲。
现下仔细想来,春娘应该三天前就计划着要走的,所以才施舍的给了她三日温暖。
从前,她只是没有爹爹,现今,还没了春娘。
春娘也不要她了。
胸口有点闷,有点痛,有点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她竟是怨我自此。”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月云朝猛然转身瞧见一人身形。
竟是便宜爹爹,真是个心机深沉的。
“朝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月云朝点头。
春娘一向说话算话,她说不回来一定不回来。
她说会去便宜爹爹那里找她,一定会去找她。
宽大温热的手掌紧握着月云朝的手,两人离开了小草屋。
繁星春水,细雨方歇。
“爹爹。”月云朝望着他喊道,“我可以喊你爹爹吗?”
是爹爹,不是父君。
月云朝确实是想去王宫的,不过她才不是想续什么血脉亲情。
她只是想看看那追杀她们多年的王后究竟是何许人也。
自己若出现在她面前,她的表情应当会是很精彩吧。
月云朝不无想到。
“嗯。”月无岑愣了一会儿摸了摸月云朝的头,眼里漾起浅浅笑意,他点了点头,“可以。”
月云朝眼里的笑意真诚了些。
前路必定坎坷,可她不惧,甚至有些兴奋。
一条峻拔巨龙被召出,巴掌大的鳞片黝黑发亮,锋锐凌冽。
骑在它的脑袋上,月云朝稳稳抓住精致无比的龙角,“哇!”“我居然骑上龙了!”
龙吟声震天响地,月云朝眼中的世界变得格外狭小,愈来愈远。
居然是龙!
她有一天居然骑上龙了!
歪了个头瞥,一眼直愣愣站在那的便宜爹爹。
月云朝开口似漫不经心般问道:“爹爹,你会喜欢我吗?”
月无岑理了理自己的衣袍,端坐下来与月云朝相邻而坐,“为何有此一问?”
月云朝眨巴眼坦然的理所应当。
“话本上都说高门贵女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能歌善舞,还很漂亮。
性格也好,一手字也写的特别漂亮,反正就是什么都好。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挠了挠言词匮乏的头,认真道:“我呢,就什么都不会,大字不识几个,会不会给爹爹你丢脸。”
月云朝亮晶晶的眼睛仿佛在期盼的等待他的回答。
月无岑:“春君……她不曾教你念书?”
月云朝抿唇,指尖百无聊赖般自个寻个事做。
她状似随意揪了揪自己的衣裙。
春娘不喜欢爹爹,也不喜欢她。
自是不会教她念书的。
春娘也不会像同龄孩子的父母一般送她去书堂。
春娘不在时她会自己偷溜出去在书堂外旁听,听着听着也就识得那么些字了。
“我知她怨我入骨,却不曾想她会将这份怨也加在你的身上。”月无岑眼里的情绪复杂万千,变化莫测。
月云朝扯了扯他的衣袖道:“春娘其实待我很好的。”
每年总有那么一天。
春娘会对她很好,会煮长寿面给她吃,那一日是冬月初一,是她的生辰。
“你是爹爹的女儿,无论你怎样,爹爹自是都喜欢的。”
月无岑说的认真,听在人耳朵里就让人清清楚楚的意识到他说的都是发自肺腑。
月云朝眼珠子一转,得寸进尺,“那爹爹可以多喜欢我一点吗?”
“比喜欢王后的女儿更喜欢一点,可以吗?”
如果便宜爹爹说可以,她决定多喜欢他一点,如果说不可以,那她就不喜欢他。
“可以。”
两个短短的字砸入月云朝沉寂的一池墨潭,掀起无声涟漪。
“爹爹你怎么这么好?”月云朝问。
月无岑眼里似有星光闪烁,“因为爹爹是你的爹爹啊。”
“天底下的父母,怎么会有不喜欢自己的子女的呢?”
月云朝恍然,心中仿佛被什么击中,沉闷的紧。
是啊,天底下没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父母。
春娘因为爹爹不喜欢她,却也会记得她每年的生辰。
飞龙在天,一轮弯月,两人相邻而坐,不时闲唠两句,气氛和谐。
……
晨光熹微,清脆的鸟鸣声此起彼伏。
偶尔还能吹进来一缕清风翠草泥土香。
刺目的光亮印入眼睑,月云朝迷迷糊糊的醒来。
揉搓了一下眼睛,入目的是晶莹剔透闪烁着斑斓色泽的琉璃珠串帘。
身下是柔软的一塌糊涂的软垫床榻,细致温润的布料入手丝滑,都是顶顶好的东西。
她拍了拍脸颊,总算是清醒了醒。
她什么时候居然睡着了?
“殿下你醒了。”
珠帘玉幕,珠翠脆响,被人拉开拾卷。
一排宫女整整齐齐手抬托盘,一眼望过去,眼花缭乱的衣衫,饰品。
“奴婢芝兰!”
“奴婢玉树!”
“见过大王女殿下!”两人齐齐道。
“芝兰,玉树。”月云朝揉了揉自己被震得一麻的耳朵。
看着眼前两个小丫头长得一模一样的脸,真真的毫无分别。
她的目光分别瞧了瞧她们头上插着的兰花簪和木枝簪,指了指兰花簪,“你是芝兰。”指了指木枝簪,“你是玉树。”
“嗯嗯。”
两人点头如鼓。齐声道:“我们是奉王君之命前来服侍殿下的贴身侍女。”
月云朝坦然接受芝兰玉树细致入微的伺候,体验了好一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悠哉生活。
这才有机会巡看一番自己的居所。
以蓝色为主调,琉璃玉石,清透光亮。
踏出殿外便瞧见匾额上大大的朝今殿几个字。
苍劲有力,入笔生锋,院中栽种着偌大的血琼花,在白雪下红色的花朵开的灼灼。
“这可是王君连夜亲自提笔撰写的,足以看得出王君对殿下的看重。”芝兰欣喜道。
“我是何时到朝今院的?”月云朝问。
她完全没有丝毫印象,自己的睡眠质量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芝兰:“殿下昨日夜间三更天到的。
王君带着殿下一出现那可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王后的表情可难看了。
尤其是王君宣布殿下是流落在外的大王女时,王后的脸那是要多黑有多黑………”
“芝兰,不得口出狂言。”玉树拧眉,很是不赞同。
月云朝听的津津有味,她摆手,“无妨,无妨,接着说。”
不待月云朝继续听八卦,径直被一道突兀声音打断。
“大早上的就在宫殿外打打闹闹,嘻嘻哈哈的,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不成体统。”
一行人来者不善,为首之人看着年纪有点大,身体圆润,雪白的发丝被盘得相当紧密。
发饰簪与其中一丝不苟,一张脸绷着甚是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