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暖：首辅大人我看上你了》留野菊

85、暗林交锋 脚步声越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已到三丈之内。元瑾能分辨出，是三人，呈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推进，彼此间保持着既能呼应又不互相阻碍的距离。他们的呼吸控制得极好，但行动间衣物与枝叶的轻微摩擦声，在元瑾耳中却清晰可辨。

　　月光偶尔穿透浓密树冠，投下几块破碎的光斑。借着一次稍亮的光影转换，元瑾终于捕捉到了来者的轮廓——皆是一身利于夜间行动的深色劲装，头脸以黑布蒙住，只露出精光闪烁的眼睛。他们手中并未持明显的刀剑，但行动间手臂摆动的姿态，腰间隐约的凸起，都显示着他们携有武器，且随时可以发动攻击。

　　不是园中守卫的制式。也不像内务府那些太监或书吏能有的身手。

　　元瑾的心沉静如古井，所有杂念摒除，精神高度凝聚。她没有动，甚至连眼珠都未转动，只是将身体与石壁阴影的贴合做到了极致，仿佛自己就是一块生长在那里的、颜色略深的苔藓。指尖的细针稳稳夹住，针尖在极微弱的光线下，泛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幽蓝——淬有强效麻药，见血即生效，足以让一头健牛在三息内瘫软。

　　那三人停在了石壁前约两丈处，不再前进。其中一人，身形最为瘦削矫健，似乎是领头者，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另两人会意，一人迅速转身，面向来路方向警戒；另一人则半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石壁周围的地面、藤蔓。

　　领头者自己，则径直走向石壁，目标明确，正是元瑾发现异常刻痕和那碎片嵌藏的位置！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仔细地拂开藤蔓，指尖在那些古奥刻痕上快速抚过，动作熟练，仿佛早已熟知它们的方位与形状。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元瑾刚刚发现那奇异碎片的地方。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将那碎片抠出。

　　就是现在！

　　元瑾动了。并非冲向那人，而是在他全神贯注于石壁、其同伴一背对一蹲伏的刹那，她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从阴影中无声弹起，却不是扑向任何一人，而是斜刺里掠向侧后方那名负责警戒之人！

　　她的速度太快，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拖出一道淡淡的虚影。警戒者只觉眼角黑影一闪，颈部侧面陡然一麻，仿佛被细小的蚊虫叮了一口，随即一股强烈的酸软无力感如潮水般从被叮咬处瞬间席卷全身，他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便软软向地上瘫倒。

　　元瑾在掠过的瞬间，已借力在他肩头轻轻一按，身形折转，毫不停滞地射向那名蹲伏在地、正在检查地面的第二人！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蹲伏者刚听到身后同伴倒地的轻微闷响，惊觉回头，一道幽暗的身影已携着冰冷的夜风扑至面前！他反应极快，低吼一声，左手撑地，右手已摸向腰侧。但元瑾的速度更快，在他手指触及兵刃之前，一点微不可察的寒星已没入他持械手臂的肘弯穴位。

　　那人整条右臂骤然酸麻失控，摸向腰间的动作顿时僵住。元瑾的掌缘已悄无声息地切在他颈侧，力道精准。第二人哼也未哼，颓然倒地。

　　从发动到解决两人，不过两次呼吸的时间。

　　此时，那蹲在石壁前的领头者才骇然惊觉，猛地回头！他看到的，是两名同伴无声瘫倒的身影，以及一个如同鬼魅般立在倒伏者之间、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青衣人。月光恰好在此刻被云层完全遮蔽，林中陷入更深的黑暗，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一双在暗夜里亮得惊人的、沉静无波的眼睛。

　　领头者瞳孔骤缩，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去查看同伴，身体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向后疾退，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元瑾面门！那是一枚棱形镖，破风声几乎细不可闻，狠辣迅疾。

　　元瑾似乎早有所料，在那乌光射出的刹那，她的头只是微微一侧，棱镖擦着她的耳际飞过，钉入身后树干，深入寸许。而她的人，已在侧头的同时，向前欺近！步伐诡谲，明明看到她在左，身影却仿佛出现在右，瞬间拉近了一半的距离。

　　领头者心中大骇，知道遇到了极其可怕的高手。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低喝一声，双手连扬，数点寒星呈品字形笼罩向元瑾上中下三路，同时足尖猛点地面，身体如大鸟般向后倒掠，企图拉开距离，没入更深的林中。

　　然而，他的暗器甫一出手，便觉眼前一花，那青衣人的身影仿佛晃动了一下，又仿佛根本没动，所有暗器却全部落空，打在了空处或树干上。而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他倒掠的身形尚未完全展开，一只微凉的手，已如同铁箍般，悄无声息地搭在了他后颈的哑门穴上。指尖蕴力，只要稍一吐劲，他立时便是颈断人亡的下场。

　　“别动。”一个清冷低沉、刻意压变了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近在咫尺，却仿佛来自幽冥。

　　领头者全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毫不怀疑，身后之人有瞬间取他性命的能力。

　　“谁派你来的？”那声音问，不带丝毫情绪。

　　领头者咬紧牙关，默不作声。这是死士的规矩。

　　后颈的指尖力道微增，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与死亡临近的恐惧。“为‘鹰帅’办事？”声音再问。

　　领头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虽然极力控制，但这细微的反应并未逃过元瑾的感知。

　　“他在找什么？这石壁下有什么？”元瑾继续问，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般的冰冷，“‘关键之物’？还是……‘阵眼’？”

　　“鹰帅”二字已让领头者心神震动，再听到“关键之物”和“阵眼”，他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满溢出来。对方知道的，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我……不知……”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拖延，寻找哪怕一丝渺茫的机会。

　　元瑾没有给他机会。指尖在他颈后某处轻轻一按，一股诡异的酸麻感瞬间蔓延至他四肢百骸，所有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连舌头都似乎僵住了。

　　“今夜之事，忘掉。若再敢靠近此地，或提及片语，”那冰冷的声音如同诅咒，“你，和你在意的一切，都会无声消失。” 话语中的笃定与杀意，令人骨髓发寒。

　　说完，元瑾手指连点，封住他几处大穴，让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与他的两名同伴一样，陷入了昏迷。

　　做完这一切，元瑾的气息甚至没有太大起伏。她迅速回到石壁前，借着重新从云隙中透出的些许微光，找到了那片暗沉碎片原先所在的位置。碎片不见了。方才领头者试图抠取时，似乎并未成功，碎片可能被他的动作带得脱落，掉落在了附近的落叶或泥土中。

　　她蹲下身，仔细在湿滑的地面和堆积的腐叶中摸索。很快，指尖触到了一小块坚硬冰凉的物体。正是那碎片。她将其拾起，入手沉甸甸的，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微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但在某个断口处，却能看到极其精密的人工雕琢痕迹，纹路与石壁上的古奥刻痕隐隐有呼应之势。

　　来不及细看，她将碎片贴身藏好。又迅速在那领头者身上摸索了一番。除了一些寻常的匕首、暗器、火折子、少量碎银，并无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但在他紧身衣的内衬夹层里，她摸到了一个极小的硬物，扯出一看，是一枚比铜钱略小的黑色铁牌，边缘粗糙，正面阴刻着一个极其简练的、展翅欲飞的鹰隼侧面轮廓，背面则是一个模糊的、像是某种古老文字的符号。

　　飞鹰令？果然是“鹰帅”的人！

　　元瑾将铁牌也收起。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将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小心抹去。然后，她提起那昏迷的领头者，将其拖到远离石壁的一处茂密灌木丛深处藏好。另外两人，也被她分别拖到不同方向的隐蔽处。

　　做完这些，她侧耳倾听。园中巡逻的梆子声和脚步声依旧规律，并未被这边的短暂交锋惊动。韩临的暗卫……她抬头望向枕溪阁方向，夜色深沉，并无异常动静。那“安神散”想必还在起作用。

　　不能再耽搁了。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刻着秘密的石壁，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山林暗影，沿着精心计算的路线，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朝着枕溪阁疾速返回。

　　来时的潜行需要极度谨慎，回程则多了几分迅捷。不多时，枕溪阁的后窗已在眼前。她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翻入室内，关好窗，迅速换下夜行衣靠，藏好。那枚碎片和黑色铁牌，被她用油纸小心包裹，塞入床榻下一个极其隐秘的夹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躺回榻上，拉好锦被。心跳渐渐平复，但脑中思绪却如潮水般翻腾。

　　“鹰帅”的人果然已经到了澄心园附近，而且目标明确就是这后山石壁！他们也在寻找某样“关键之物”，并且提到了“阵眼”。这石壁，难道就是所谓“七煞引灵阵”的一个阵眼所在？那碎片，会是启动或控制阵眼的“钥匙”的一部分吗？

　　阿史娜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而自己今夜的行动，虽然冒险，却获得了至关重要的实物证据，也印证了清平司情报的准确性。

　　只是，打草惊蛇了。“鹰帅”损失了三名手下，虽未取其性命，但他们失踪在此，对方必然警觉。接下来，这西山，这澄心园，恐怕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了。

　　窗外的天色，依旧浓黑如墨。但元瑾知道，距离黎明，已经不远。而黎明之后，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更近在咫尺的危机。

　　她必须尽快将今夜所得，传递给清平司。同时，也要更加小心地，在这双重的罗网中，找到破局而出的那一线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