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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澄心别苑 旨意下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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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下得很快。皇帝萧景琰听闻靖国公府之事,震怒之余,对元瑾的“受惊”亦颇为关切,当即准了韩临所请,并额外加恩,允元瑾使用京郊皇家别苑“澄心园”静养,一应供给由内务府直接调拨,并增派了一队可靠的宫中侍卫协同护卫。
消息传开,京中反应各异。有人觉得长公主果然圣眷正隆,遇刺受惊便能得陛下如此抚慰;也有人暗中嗤笑,觉得这位殿下实在是个“福薄”又“事多”的,才安稳几日便又闹出风波,还需躲到城外去;更有心思深沉者,琢磨着这番举动背后,是否另有深意——是首辅府刻意低调避风头,还是长公主真被吓破了胆?
无论如何,三日后,一个晴朗的早晨,元瑾的马车在韩临亲自护送及众多侍卫的簇拥下,驶出了京城,前往位于西郊三十里外的澄心园。
澄心园坐落在西山一处幽静的山坳里,依山傍水,林木葱茏。园子不算极大,但布局精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引山泉为溪,汇集成潭,环境确实清幽至极,与京城的繁华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韩临将元瑾送至园中最敞亮舒适的“枕溪阁”安顿下来,又亲自检查了各处防卫,叮嘱了侍卫首领和园中管事无数细节,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他的眉头始终未曾完全舒展,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这里虽幽静,守卫也周全,但你独自在此,我终究不放心。” 韩临握着元瑾的手,低声道,“我已嘱咐过,若有任何不适,或觉园中无趣,立刻派人回府告知。我……尽量抽空来看你。”
元瑾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身上清冽的气息,心中歉疚更深,却也只能柔声安慰:“夫君放心,这里有山有水,安静怡人,正是休养的好去处。你朝中事务繁忙,切莫为我分心过度。我在此定会好好的,等你来接我回去。”
她今日穿着浅杏色的家常衣裙,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起,仅插着一支素银簪子,比起在京城时的宫装华服,更添了几分洗净铅华的柔美与脆弱,看得韩临心头微软,又隐隐作痛。
“嗯。”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终是不舍地松开,“好好照顾自己。”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韩临,元瑾站在枕溪阁的廊下,望着他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脸上的柔弱依恋渐渐淡去,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园中侍卫和宫女远远守着,恭敬而沉默。
“青黛,素荷。” 她转身回阁。
“殿下。” 两人跟进内室。
“园中情况都摸清了?” 元瑾问,声音已无半分虚弱。
“是。” 青黛压低声音,“澄心园共有四名管事,十二名粗使仆役,八名宫女,皆是内务府选派,背景干净。陛下增派的侍卫共二十人,领队的是御前侍卫副统领周威,曾是成王麾下,忠心可靠。韩大人另安排了八名府中精锐护卫,由赵头领带领,混在侍卫中,听候殿下差遣。整个园子外围有三班轮值巡逻,内部关键处亦有固定岗哨,防守颇为严密。”
元瑾点点头。韩临的安排果然周密,几乎将她护得铁桶一般。这固然安全,却也让她接下来的行动增加了难度。
“我们的人呢?” 她问的是“雀眼”。
素荷答道:“按殿下吩咐,已有两人以花匠和厨娘帮手的名义,三日前便进了园子。另外,园子东南角靠近山林处,有一段废弃的旧墙,较为隐蔽,已做好标记,必要时可作为出入通道。只是需避开固定岗哨的巡视间隙。”
“很好。” 元瑾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潺潺溪流和远处苍翠的山林,“我要在此‘静养’至少十日。这十日内,你们需留意京中动向,尤其是靖国公府刺杀的调查进展、昌平侯府、永嘉侯府别院、雁门商会联络点的动静,还有西陀使馆的异常。所有消息,通过我们的人每日传递一次。”
“是。” 青黛素荷齐声应道。
“另外,” 元瑾转身,目光清明,“准备一下,明晚子时,我要出去一趟。”
青黛一惊:“殿下,此时离京,风险太大!且不说园中守卫,韩大人若知晓……”
“不是离京。” 元瑾打断她,“是去这西山深处,赴一个旧约。” 她说的,自然是“清平司”召集的“老地方”。那处秘密联络点,就在西山更深处,一个极为隐蔽的山谷之中。从澄心园出发,连夜赶路,黎明前或可抵达。
“只需一夜外加一个白日,最迟明晚此时,我便回来。” 元瑾计算着时间,“清平司”合议通常不会超过一日。“你们留在此处,务必掩饰好,勿让任何人察觉我不在园中。”
见元瑾心意已决,青黛素荷深知此事关乎“天平之誓”与学院铁律,不敢再劝,只能郑重应下:“奴婢必定小心安排,确保万无一失。”
安排妥当,元瑾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开始扮演“静养”的角色。她白日里或在枕溪阁看书抚琴,或在园中漫步赏景,偶尔召管事询问园中事务,一切言行皆符合一个需要安静休养的贵族女子形象。宫女侍卫们远远看着,只觉长公主殿下气度高华,性子沉静,虽略显苍白寡言,却并无骄纵之气,心中渐生好感。
然而,无人知晓,在这副恬静的表象之下,元瑾的思绪早已飞到了北境的战场,飞到了那些可能沾染了无辜鲜血的阴谋之中,飞到了即将面对的、或许已然背弃誓言的同窗身上。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非金非玉的旧令牌,上面刻着隐世学院的徽记,背面则有她作为“首徒”的特殊纹样。指尖抚过冰凉的纹路,那些年在学院中的岁月仿佛重现眼前——严格的训导,浩瀚的学识,同窗间的切磋与情谊,还有毕业时,在师长与同窗见证下,对着象征“天平”的古老法器立下的庄重誓言:
“吾以所学,护苍生安宁;吾以所能,求世间清平。不恃强凌弱,不祸乱民生,不挑起无谓兵燹。若违此誓,天地共鉴,同道共惩。”
声音犹在耳畔,热血仿佛尚未冷却。是谁,踏过了这条线?
次日,元瑾以“夜间惊梦,需绝对安静”为由,吩咐入夜后任何人不得靠近枕溪阁主屋三丈之内,连青黛素荷也只在阁外厢房候命。侍卫们自然遵从,加强了外围警戒,却无人敢打扰殿下“安寝”。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元瑾换上一身利落的深青色夜行衣,长发紧紧束起,蒙上面巾。她对镜自照,镜中人眸光锐利,气息内敛,与白日里那个柔弱的长公主判若两人。
推开枕溪阁后方一扇隐蔽的角窗,她如同融入夜色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入窗外茂密的花木阴影中。根据素荷提供的路线和岗哨间隙,她的身影在园林亭台、山石树木间几次闪烁,便已避开所有明暗岗哨,接近了东南角那段废弃的旧墙。
墙外,是漆黑深邃的山林。夜风拂过林梢,带来草木的气息与隐约的兽鸣。
元瑾回头望了一眼夜色中静谧的澄心园,那里有韩临精心安排的守护,有她暂时卸下的身份与牵挂。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翻过矮墙,身影没入茫茫山林之中,向着西山深处,那个名为“归云谷”的“老地方”疾行而去。
夜色吞没了她的踪迹,也掩盖了即将在隐秘山谷中展开的、关乎誓言与裁决的暗面会议。而在她身后,澄心园依旧沉浸在安宁的假象里,京城的波诡云谲也仍在继续发酵,等待着她归来之日,或许已是另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