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暖：首辅大人我看上你了》留野菊

52、春信 永嘉侯府倾

　　永嘉侯府倾覆、安亲王世子被废的风波，如同初春最后一场寒流，虽声势惊人，却也迅速过去，被融融春意取代。

　　首辅府经此一役，内部更加铁板一块，下人们行事愈发谨慎恭敬，对长公主殿下的敬畏也更深了一层。而朝堂之上，见识了韩临凌厉手段和皇帝毫不含糊的支持后，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明显收敛了许多。东南新政的推行，借着这股肃杀之气，也顺利进入了更深化的阶段。

　　府中后园，几场春雨过后，冻土松软，元瑾惦记的那些菜畦开始泛起新绿。那畦试验的耐寒稻种，熬过了严冬，竟也倔强地挺立着，只是需要重新打理。

　　这日天气晴好，韩临难得有半日清闲，见元瑾又挽着袖子，带着韩薇和几个仆妇在园中忙碌，便也走了过去。

　　“殿下这是要重新播种？”他拿起一把小巧的花锄，颇觉新鲜。这些农具，与他平日握惯的笔杆、批阅的奏章，截然不同。

　　元瑾正低头查看土壤的湿度，闻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上带着劳动后的健康红晕：“是啊，翻翻土，施些肥，过几日便能种些春菜了。这稻子也得重新扶正，看看能不能挺到抽穗。”她说着，指了指旁边几垄已经冒出嫩芽的地块，“那边种了些早春的莴苣和菠菜，再过些时日就能吃了。”

　　她的语气寻常，眼神里却有着对待自己领地般的专注与期待。

　　韩临看着她沾了泥点的裙角和被太阳晒得微红的脸颊，心中一片柔软。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些宴会上的华服美饰、珠围翠绕，眼前这个挽着袖子、亲手侍弄泥土的元瑾，更真实，也更动人。

　　“可有需要我帮忙的？”他挽起袖子，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

　　元瑾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眼中漾开笑意，递给他一把轻便的锄头：“夫君若是不嫌脏，便帮忙将那垄地边的杂草清一清吧。”

　　韩临接过锄头，依言走到地边，学着旁边仆妇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开始除草。他动作起初有些生疏，但很快就掌握了诀窍，做得颇为利落。

　　元瑾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弯。谁能想到，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此刻会蹲在自家后园，认真地清理杂草？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春风拂面，带来泥土和新生植物的清新气息。韩薇像只快乐的小鸟，在田垄间跑来跑去，一会儿帮元瑾递种子，一会儿又凑到韩临身边看他除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忙碌了小半个时辰，几垄地已初具规模。元瑾直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腰，看着被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园圃，心中满是成就感。

　　“累了吧？歇歇。”韩临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干净的湿帕子。

　　元瑾接过，擦了擦额角的薄汗，和他并肩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仆妇早已备好了温热的茶水和简单的点心。

　　韩薇也跑过来，挨着元瑾坐下，小脸兴奋得通红：“嫂嫂，等我们的菜长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天天吃新鲜的？”

　　“是啊。”元瑾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到时候，想吃什么，我们就种什么。”

　　韩临喝着茶，看着她们姑嫂二人亲昵地说笑，只觉得眼前岁月静好，那些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暗地里的刀光剑影，仿佛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开春了，朝中诸事也渐次步入正轨。”韩临放下茶杯，缓缓开口，“陛下前两日还问起，说皇姐许久未入宫了。”

　　元瑾拈起一块豌豆黄，闻言动作顿了顿，神色如常：“宫里规矩多，不如家里自在。皇弟若是想我了，便让他来府里用顿便饭也好。”她说着，看向韩临，“说起来，夫君如今肩上的担子，是不是能稍缓一缓了？”

　　韩临明白她的意思。经过年前年后的几番清扫，朝局稳定，新政推进顺利，他确实不必再像之前那般事必躬亲、殚精竭虑了。

　　“嗯，可以稍缓些。”他点点头，“陛下也体恤，让我多注意休养。”

　　“那便好。”元瑾眼中泛起一丝真切的笑意，“春日正好，夫君也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晒晒太阳，总闷在书房里也不好。”

　　她的关心并不浓烈，却如这春日微风，恰到好处地拂过心田。

　　韩临心中微动，看着她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侧脸，忽然道：“殿下之前说，想去江南或蜀中看看。待暮春时节，政务不那么繁忙，我或许可以安排出一些时日。”

　　元瑾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笑道：“夫君有心了。只是也不必急于一时，国事为重。况且……”她望向后园那一片新绿，“我瞧着咱们这园子就很好，春种秋收，自有一番乐趣。出远门的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她知道，以韩临的身份，离京并非易事，牵涉甚广。她不愿因自己的喜好，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与风险。如今这般，守着这一方天地，安稳度日，已比她最初预想的“悠闲生活”要好上许多了。

　　韩临听出她话中的体贴，心中暖意更甚。他没有坚持，只是暗暗记下，总有一日，要带她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春风拂过，园中新绿的菜苗轻轻摇曳，充满生机。石桌旁，夫妻二人对坐饮茶，偶尔低语，时光仿佛都慢了下来。

　　远处隐隐传来市井的喧嚣，更衬得这方小天地宁静祥和。历经风雨的首辅府，在这个春天，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安宁与新生。而这份安宁，是两人携手，一点点挣来的。

　　韩临看着元瑾恬静的侧颜，心中无比安定。他知道，前路或许还有坎坷，但只要身边有她在，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春信已至，万物生长。属于他们的日子，也如同这园中的新苗，正向着阳光，茁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