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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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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刚刚结束,阳光已经烈得刺眼,这座城市难得有这样明媚却安静的时刻,简直安静得接近死寂。
何为躲了躲穿透眼皮的光线,睁开眼的瞬间,强烈的违和感扑面而来——
自己的身体从没有这样轻松过。
没有欲裂的头痛,没有灌了铅般的沉重,一切都轻盈得让人心慌,仿佛一直以来的枷锁于无声处碎了个清脆。
他看清四周,心脏突然重重一跳——这是进坍缩前的巷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现实世界。
何为站起来,在越来越快的心跳中摸了摸耳侧:“……路正雪?”
“路正雪没跟你一起吧。”
何青并不意外他自己回来,目光扫过耳侧新添的配饰,了然地收回视线:“你先去换衣服,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就会有消息了。”
“我可以等会儿再去。”何为蹙起眉。
“阿为。”何青冲他笑了笑,“等不到的,你得先动起来。”
不对劲。
何为不解地想,只是问个去向而已,怎么需要这么多前置条件。
坍缩里的一切和日常没什么区别,因此其实没有刻意休息的必要,但何青说得斩钉截铁,他只好暂且按捺下心绪,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路正雪家的一切都很随意,换下来的衣服也不用刻意整理,只要被路队看到就会自动回收,但自己家不行。
他扯扯领子,将上衣往脏衣篓一扔,转身时,余光划过镜面。
“哐啷——”
楼上传来什么东西掉到地上的声音,何青叹口气,合上书起身。
何为的独卫向来整洁,除了日常用品外没有多余杂物,而此时,原本放在盥洗台上的洗手液和牙具全躺在地上。
房间主人无暇拾起它们,正紧紧贴着身后的瓷砖墙面,双眼充血地盯着对面的镜柜,仿佛镜子里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没有开灯,整张脸藏在昏暗的阴影下,何青从没见他这样失态过,将声音压得极轻:“阿为。”
“卿哥,镜子坏了。”何为眨也不眨,视线略显神经质地平移到何青脸上。
何青避开地上的物品,把他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拉出来,牵着他在床边坐下。
何为任由自己被拖拽着,不知不觉间好像踢到不少东西,可他全不在乎,刚跌坐下来,就听见何青的宣判声在耳边响起:“镜子没坏,是他不在了。”
怎么可能呢。
长生种哪有那么容易消亡,更何况路正雪这种炮仗一样的人,无论如何也该闹出点火爆的大动静来才对——
说不准还会因为何为反应平淡,不满地指责唯一的观众不配合。
然而事实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场面,没有什么纠缠不舍的依依惜别,他就和所有普通人一样,于某个寻常的日子平静地结束生命。
何为脑中一片空白,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悲痛、愤怒、伤心,这些象征崩溃的情绪似乎都该在这个时刻出现,可又都没出现,只剩心底有道声音不停提醒——
你看到了,属于朱雀的图腾已经消失了。
“会不会是还没出来?”他垂着脑袋,视线直直落在地板上的木作花纹上,“这个坍缩强度太大,有可能屏蔽掉一些连接。而且进坍缩之前他刚说过……”
要一起去雪山的。
何青仿佛没听见他的猜测,提了件衣服缓缓替他披上、系好领口。
如果可以,他不想当那个揭穿真相的恶人——
“这么多年来,档案馆的归属一直模糊不清,现在终于确定下来了……之前的排斥反应就是征兆,只是当时谁都没多想。”
“至于只针对你,”何青顿了顿,“可能因为泽岚知道他自己的处境。”
知道他一直被盯着,知道他死后的神魂再没人能护着,因此哪怕是一团执念,也下意识地设下限制,只为了提防可能再次发生的夺舍。
何为似乎听懂了,也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转过头,真切地疑惑道:“卿哥,我该哭吗?”
何青看清那双眼底晦暗的死寂,没有回答,给了他一个拥抱。
“傅处,弟弟怎么样了?”
高云霄一个头两个大,万万没想到消息传到行动处,最先崩溃的是丛简。
就在进坍缩之前,路正雪刚跟他讨论过怎样在档案馆和馆主中间加中转程序。
谁也没想到,丛简只是随口一句猜测,路正雪居然直接把自己融了。
“用强度更高、与馆主相连的灵魂置换”,听起来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条件,可路正雪不知对自己做了什么,硬是成功了。
傅处对高云霄摇摇头,又拉过僵立在门口的何为,聊胜于无地劝解了两句。
他比谁都清楚最开始的那句警告。
眼见着几次合作都平安度过,遇上S级也没出什么岔子,让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算错了,谁能料到竟然会这样。
可既然是路正雪自己的选择,旁人也无法多说什么。
“大家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你也不要自责,他肯定是希望你能过得好的。”
傅处深觉自己在何为面前应该算个小辈,可看着那张煞白的脸,只好把他也列进安抚名单里:“他没留下什么东西,办公室里大多是些文件……”
何为的视线跟着傅处,来到熟悉的办公位旁。
还是那个十分路正雪的桌面,各类文件只是象征性地分了分,横七竖八铺得到处都是,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坏脾气队长一边咆哮,一边恼怒地将手头的文件扔到一边,再随手拿起下一份的样子。
“我可以动吗?”何为看向傅处。
在得到同意后,他来到桌前,拉了拉那两个没有锁眼的抽屉。
“抽屉上有禁制。”科影吸着鼻子从门口探头,眼眶红红地解释,“不知道路队使了什么法子,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何为一愣,摘下耳旁的绒羽往上面一拍,刚才还纹丝不动的抽屉仿佛卸了劲的弹簧,轻轻使力就抽开了。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险些随着拉开的抽屉板飞出来。
那些在坍缩里被小何为吃掉的饼干和零食,路正雪又准备了一份,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藏好,静静等着他哪天来打开抽屉。
零食底下还埋了个收纳盒,里面被齐刷刷码放的信封填满,何为犹疑着抽出几封,发现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自己的名字,他大概数了数,光是这个抽屉就有数十份。
右下角标注了时间,年份各不相同,而日期都一致。
3月19日,那是自己都快要忘记的生日。
他想起路正雪整夜不睡的那段时间,突然明白了他迟来的补救,试图用这种方式填充曾经缺席的日子,却没想到要把将来的也补上。
所以把羽毛送出去时才会是那种表情,却骗自己是为相遇遗憾。
何为看着五颜六色的抽屉,终于后知后觉——
原来坍缩里的那个拥抱,就是路正雪郑重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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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没睡好?”何青看着楼梯上下来的人,不满地皱眉,“清梨被异种绊住了,今天不一定能赶回来,你再去休息会儿。”
“睡不着了。”何为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翻看本来定好的行程。
不再有疼痛作祟,何为的睡眠问题不仅没有改善,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严重。
长期失眠让他整日漂浮在轻飘飘的濒死感之中,这种诡异的状态伴随他走完盛夏、深秋和隆冬,直到转过年依然吃不消。
其他人看在眼里,一直想方设法带他四处散心,就连常常不见人影的壬罗都主动揽下大部分异种。
虽然清楚用处不大,但他们瞅准了何为吃软不吃硬,总是用眼巴巴的眼神逼他妥协。
“就算睡不着也回去躺一会儿,等清梨来了我叫你。”何青没打算讨价还价,不容置疑地把他赶回去,“放心吧,这次能睡个好觉。”
何为正昏昏沉沉地往楼上走,没听清他后面的话,随手抽了本档案在二楼书桌前坐下。
日光探进窗棂,厚重的焚香丝丝缕缕弥漫开来,那是何青平日用来定魂的特调香,只是今天似乎换了配方,里面掺杂了一股格外现代的香精味。
何为皱皱眉,麻软的四肢和沉重的脑袋存在感十足,提醒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事实。
也许回笼觉的威力格外大,这一觉睡得太沉,哪怕被初春的寒意刺得浑身发冷也不想动弹。
“怎么睡这儿了。”
半昏迷状态下,何为恍惚间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抱怨,下意识在心里刺了一句“你管我睡哪”。
“好嘛,人瘦了,脸色也不好,还把兔子抱床上,你这问题儿童什么时候才能听话……哇塞,睫毛也少了,你给我等睡醒的。”
来人把他妥帖地抱起来,回卧室的短短几步路,耳旁的念叨声就没停下,何为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越听越不对劲——
除了路正雪,谁会闲着无聊数他睫毛!
他猛地坐起来。
房间里一片寂静,明明感觉没睡多久,但窗外的日光已经越过正空,渐渐向西边奔去。
除了他从椅子挪到了床上,其他一切如常。
刚才起身太猛,迟来一步的眩晕直冲头顶,身旁一瞬间好像出现了不少人影。
他盘起腿,眼冒金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只是眩晕之下的错觉。
天旋地转间,他捂着眼睛又倒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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