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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完 ...

  •   完了,何为想,你们行动处彻底完了。

      眼下不是斗嘴的时候,他暗自思量过后,突然转身甩出枚图腾。
      那瞬间,不光异种们受了惊吓,路正雪心脏也重重一跳,当即把人扯到自己旁边。

      可是图腾没入黑潮中,被异种自发躲避出一圈空地,除去砸中一片躲闪不及的,并没有其他异状。

      “放轻松,大队长。”何为目不斜视晃了晃手臂。

      路正雪松口气,心里想着“前科犯居然从良了”,手上还没来得及卸力,突然感觉自己的步伐不太受控制。
      下一秒,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在他身后,紧追不放的一大串异种也全都停下了,如山的黑潮全部静止在半空,好似开场前的静默。

      “何为!”路正雪不知道他这次想干什么,惊得头皮都炸了,“这只是个B级,没必要冒险!”

      “你知道不是。”
      何为一根根掰开紧扣的手指,活动着手腕往异种群里走。

      幕后之人殚精竭虑、屡败屡战,一次比一次来势汹汹,连离朱那种S级都能说唤醒就唤醒,这里也早就不是普通B级了。

      何为的图腾看似不大,但明面上放出来的只是个幌子,它的真实范围要大得多,在扔出去的一瞬间已经完成了探查。

      档案馆的图腾出现在某只异种脚下时,路正雪看着渐渐析出的半透明人影,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好,就算不是,你干什么把我也甩下?这样下去本体绝对会反击,多个人帮忙不好吗?”

      见他不为所动,路正雪瞳孔不自觉地缩紧:“你知道强行转移支点的后果!为了个坍缩你要把命搭进去?!快放开!”

      何为伸手,轻轻贴近宿灵的心脏处,自言自语地反驳道:“不一定。”

      那不还是要冒险吗!
      几句话的时间,路正雪将能做的尝试试了个遍,可还是一根指头都动不了。
      飓风迎面扑来,将他浑身的血都吹凉了。

      “何为!它只是宿灵!”只要异种的寄生点消失,这个坍缩照样可以破!

      “是啊,是宿灵和我的信使,不是异种。”

      不论剥离还是归档都需要时间,何为操作的同时还要控制住一刻不安分的路正雪,实在有点分身乏术。
      但注意到身侧沉怒的目光,还是轻飘飘扫去一眼:“别试了,路大队长。省点力气留着出去吧。”

      宿灵不知今夕何夕地站在原地,随着半透的黯淡身影渐渐凝实。
      异种终于按捺不住挣扎起来,黑雾挣扎着扒住即将剥离的宿主,整个坍缩油锅一样乍然沸腾。

      寄生的支点摇摇欲坠,那团浓墨烟花一般炸开,狂躁又锋利地扎向眼前的人。

      遮天蔽日的黑色丝线中,何为眼珠一转。
      他唤不醒冬云的意识,毫无防备的宿灵几乎任人摆布,而异种借此遮掩,竟然悄悄进化成了A级。再放任一段时间,估计就要向S级迈进了!

      好在还差一点。

      何为随手折断几条冲到眼前的芒刺,发现攻势根本没有停下的迹象,索性催动图腾支起屏障,将砍上来的肢体干脆利落削断。

      断肢横飞间他闭上眼,将绞缠在一起的执念与怅恨一一捋顺。

      “档案馆提供不了生时的便利,却能保障死后的安宁,只要馆主还在,那些宿灵就不再易碎。”

      程澄还在时,事关档案馆的闲聊从没回避过何为,只有这句不知怎的刻在了何为的脑海里,从接任的那个血色夜晚一直记到了现在。

      但只要是人,就总有累的时候。

      相比之下,死在坍缩里并不是坏事,这种方式不会造成恐慌,也省了其他人帮忙操持身后事的麻烦,莽撞之余,他其实期待过某天可能到来的解脱——

      如果不是档案馆和这些宿灵,还有那枚虚无缥缈的图腾,自己早就该死了。

      铺天盖地的黑潮中,何为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呼出的气体渐渐变得滚烫。
      这具躯体从出生起就不算完整,努力多撑了这么多年,已经很辛苦了。

      越来越多的块状物堆在脚下,异种的攻势也渐渐弱下去,何为半跪下来撑住膝盖,加快了归档速度。

      眼看着将要成功,视野中模糊的人影却换成了路正雪的脸,自己整个人突然悬空。

      路正雪浑身的怒意几乎燃成了实质,挣开束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何为捞起来,爆裂的火墙冲天而起,将发疯的异种拦在外面,同时也隔绝了和宿灵的联系。

      “你最好立马编出个合理的解释,好让我揍你的时候考虑从轻发落。”
      刺耳的尖叫声近在咫尺,路正雪全当没听见,环抱双手盯着眼前。

      何为不动声色地试了试,发现完全搜寻不到宿灵的气息后,只得抿抿唇:“我不会死。”

      “这个理由用过了,但我不信。”路正雪压了压火气,勉强将语调维持得还算温和,“在外面是这样,可这里是坍缩,你……”

      你母亲就死在了坍缩里。

      火墙外,宿灵只剩下个浅淡的影子,如果放任何为继续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归档完成。

      可生人的命和宿灵的命,总要做出选择。

      “你要杀人吗?”何为见他眼中寒光乍起,平静地问。

      “这不算人。”路正雪扭过头不看他,“要是我死后变成异种,到时候尽量不麻烦你。”

      话音刚落,火焰凝成的武器尚未成形,刚才的凝滞感再次出现,火墙失去了控制,和长矛一起无声燃尽。

      “你的方案也很烂,还是算了。”
      何为缓缓站起来,见路正雪没有任何反应,放心地从他身侧越过去。

      泽岚的图腾对灵兽有天然的克制作用,可即使这样也做不到完全控制,稍一分神就被这人挣脱,但好在还有补救的时间。

      何为将图腾加固一遍,迅速将仅剩的那点尾巴归档完毕。

      他还从没试过这种死法。
      随着支点破碎,大片鲜红洇出衣物,迅速将全身渲染一遍,然后从饱和的衣角滴落。
      冷白的光点自身体中逸散、随后破碎炸开,何为双眼半阖,突然觉得应该就自己乏善可陈的人生说点什么。

      嘴唇蠕动几下,他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

      医院大厅中爆出一阵尖锐的哭喊。

      年轻的母亲缀在担架床后,高声叫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血滴顺着垂在床边的指尖不断滴落,从大门一直延伸进电梯,然后被冷冰冰的金属门隔断。

      医院中人来人往,却自发避开那些未干的血花,沉默地看着清洁人员将它们擦去,和污水一起冲进下水道。

      生死的分量似乎总这样沉重。
      何为从电梯处收回目光,动了动被扣得发麻的手腕,只觉得自己也摊上大事了。

      路正雪一张俊脸拉得老长,将烧完的布料残渣拍打干净后一声不吭给木遥发消息,半点不往旁边看。

      当年的事木遥不知详情,可既然他看了现场,左右还是知会她一声,也算了却她多年的执念。

      身为母亲,有些情绪未必想让当儿子的看见,路正雪给她留出情绪缓冲的时间,然后收起手机,一把将问题儿童拽到眼前。

      他比何为高出半个头,脸色又沉得可以,居高临下瞪过来时,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简直能止小儿夜啼。

      沉默着的两人针锋相对,看起来像是要动手,走廊里有人想试探着拉架,但是看看某人凶巴巴的脸,硬是没敢上前。

      路正雪没有发火,看何为慢慢退后半步、变相认了怂,才眉头紧锁地沉声开口:“这位馆主,有人教过你要珍爱生命吗?”

      何为想说“关你什么事”,但身上还穿着被对方换好的干净衣服,拿人手短地没吭声。

      刚才在坍缩里,他意识模糊、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突然周身一轻,睁眼就看到了路正雪像是要生吞了他的脸。

      支点濒死、坍缩即将崩塌,犹如大厦倾倒,冲天的压力将两人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路正雪托着怀里遍体鳞伤的人,一言不发往图腾里注入灵力,试图将沉寂千年的印记强行激活——
      能成的话,他们两个都不会有事,如果失败,大不了一起死。

      生死之际,他浑然不管身后的天崩地裂,轻声问:“何为,你害怕吗?”

      剧痛之下,何为连眼都懒得睁,只在心里骂一句“莫名其妙”,也因此错过了路正雪看似平静的目光。
      路正雪也不追问,小心地给了他一个极轻的拥抱,静静感受那些温热的液体透过布料,将他也沾染得鲜红。
      在坍缩彻底迸裂的前一秒,他霍然低头,看见左腕有微风盘旋而起。

      跟何为不同,路正雪的图腾没有任何活跃的迹象,从出现的那天起就安静得像个刺青,可之前离朱的坍缩里,他分明见到何为后心亮起过。

      看似无害的流风带着烈火冲上高空,高速旋转的火龙卷边缘抛射出恐怖而绚烂的长尾,将坍缩中的一切荡平,仿若一场盛大的火雨。

      路正雪收紧臂弯,心想,他和何为不是谁的延续,他们要重新开始。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路正雪在走廊上来回两趟,心里气不过,又不能把何为怎么样,屈起两指往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嘣:“这次是图腾帮你治好了伤,再有下次,你就扎成个粽子老老实实当家里蹲吧!”

      说完,又猛地反应过来:“不对,不许有下次!”

      何为揉了揉脑门,不服气地别开脸:“拿图腾赌,你不是也在冒险吗。”

      路正雪深吸一口气,气极反笑:“谁让你好这口,既然这样,我以后都跟你一起。”
      他把对方的手拉下来握住,有点焦躁地摩挲几下,试图把它们捂热:“就这么说好了,我知道你没有意见。”

      刚才脱离坍缩的一瞬间,他分明从何为脸上读出了一点隐秘的失望,如果不是一直留意着对方,一定会忽略过去。

      那点藏于微末的情绪,直接把路正雪惊出一身冷汗,出了坍缩也止不住后怕,直到掌心的双手用了力气挣扎,才木然把人放开。

      无论何为产生这种念头的原因是什么,都不能放任他继续了!

      何为甩甩手,满心不乐意地试图讲讲道理:“你是行动处的人,怎么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路正雪冷哼一声,一手揽住他往医院外走:“少来这套,和那个没关系。”

      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直到上了车,才状似无意地提起:“你觉得我脾气真的很差吗?”

      何为不明缘由,自顾自地拉下安全带扣好:“应该不是我觉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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