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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不就是吵了 ...

  •   天棚左下角有一块污迹,看起来像被拍碎的虫子尸体;头顶正上方的乳胶漆没有打磨好,留下一条稍微深点的擦痕;右边和墙面交接的直角处,不知被什么东西磕了个小坑……

      当天晚上,木遥家的吊顶被看了一圈又一圈,从不失眠的路队还没睡着——

      归根结底,离朱就不该顶着和他一样的脸乱看乱抱,不然他怎么会大半夜多想些有的没的!

      路正雪活了几百年,接触过的异性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真正谈过的却是一个没有。
      父母的不圆满让他对投入感情这件事几乎本能地提防,就连交付信任都难。

      但这种提防正在渐渐脱离控制。

      一开始反感的、被迫绑定的关系,现在却不得不重新斟酌,只因前人的教训就摆在面前,而令他动摇的情绪似乎与图腾无关——
      见到泽岚之前,他甚至没把何为和图腾对上号。

      一切异常都在发出提醒,但要说有没有脱离“朋友”的范畴,路正雪还真判断不出。

      何为大多在晚上活动,加上那个阴阳脸还说要看什么鬼烟花,路正雪打定主意翻身坐起来,抓过手机点开通讯录。
      结果电话接通,传来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嗓音。

      “……病了?一句话都说不了?”

      那头何青讲得情真意切,路正雪捏着手机气极反笑,切断通话就往档案馆跑。

      有些人现在连理由都懒得编,他想,一句病了能用到天荒地老——
      不就是吵了一架吗,之前又不是没吵过,因为这点事闹起别扭,居然连电话都不接了!

      他现在相信何为的确和泽岚是一个模子出来的了,躲起人来简直不择手段!

      “咣咣咣!”
      带着怒气的敲门声响起时,何青正在厨房等水烧开。

      这找茬般的巨响砸进耳朵,他二话不说,一巴掌将门扇隔空拍开,直冲门面的架势把路正雪惊了一下,纳闷问他这是做什么。

      “何为刚睡着。”何青端起杯子,不带笑意望过来时,一双纯黑的暗瞳盯得人生理性不适,“敢把他吵醒,你今天别想给我竖着出去。”

      路正雪一愣,下意识压低声音:“这才几点……”
      说完,他猛地记起那句被当成借口的话,心虚地想着该不会真病了吧。

      光看他表情,何青都能把这小鸟的心理活动猜个七七八八,当即把杯子连带半板药片塞过去:“去盯着他吃药,一次两粒。”

      不属于活人的森凉气息一扫而过,路正雪眉梢一动,却转而问起何为:“回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又病了?上次没好利索?”

      “他身体一直不好。”
      何青似乎已经知道了坍缩里的事,毫不避讳地直言道:“当年神魂碎得太厉害,拼了好久才拼成这样,能有今生已经很不容易了。”

      说完就回到客厅落座,拒绝沟通般用书挡去半张脸。

      身体不好?

      房间里只有一道不太安稳的呼吸声,路正雪把药往床头柜上一搁,自己熟门熟路在床边坐下,看着搭在床边的手发起了呆。

      那只手瘦得过分,皮肤上可以清晰看到交错的血管,手背上扎了点滴,液体已经挂完大半,瓶身上却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来是什么药。

      压着针头的胶布有点卷边,跟垂下的袖口粘到了一起,路正雪心知何为警觉得很,只好小心翼翼捏住衣袖,屏住呼吸把它们一点点分开。
      结果一凑近,就发现露在外面的手似乎半点热度都没有,指尖都冻得发青。

      “……你来干什么?”
      哪怕路正雪已经足够小心,何为不知怎的还是醒了,睁眼看到了手背上的输液管,直接摸索着一把扯掉。

      “哎,乱动什么!”路正雪登时把纠结抛在脑后,拆开床头柜上的棉签按住冒血的针孔,“药还没挂完,有你这么莽的吗?太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何为抽手挣了挣,没挣动。
      “是葡萄糖。”他卸力躺回去,布满血丝的双眼疲惫地半阖着,哑声又问了一遍,“你有事?”

      饭都没吃吗?怎么烧得比上次还厉害了。

      路正雪拿不准何青给的是什么药,看着铝箔上的名字点开搜索框:“来找你吵架,但看你状态不佳就先算了,我没有欺负小病秧子的习惯。”

      不是的,路正雪心想,我打算今天就跟你说清楚,但你的手实在太凉,只好改天了。

      “……”
      何为感觉浑浑噩噩的脑袋更难受了,懒得搭理他的挑衅,闭上眼装没听见。

      路正雪搜索完,把药一扔,劈里啪啦开始打字。

      L:你给我的是消炎药。
      L:他都快糊了,得先退烧。

      坟头干杯:退烧药对他没用,吃了也白吃。[微笑]

      路正雪反应一会儿,盯着黑底头像旁的那几个字,一声不吭按灭了屏幕。

      “路队,我很不舒服。”何为突然开口。

      ……什么意思?
      路正雪怀疑这人在试图钓他,虽然用的理由很基础款,但对于何为来说已经很了不得了。

      正犹豫着要怎样幽默而不失礼貌地回答,就听何为继续道:“所以你能赶紧消失吗,看着就烦。”

      路正雪:?
      他尴尬地抽了抽嘴角:“起来吃药,等你吃完就走。”

      “你走我就吃。”

      “这话说得心不心虚啊,我不信。”

      何为从不知道姓路的什么时候跟怀琅一样粘人了,被这无赖话气得额角狂跳,因生病放大的头痛开始嚣张地轰鸣。

      他深吸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恼怒咽回去,在确保不会触及痛觉神经的情况下,缓缓从被子里坐起来。

      路正雪蹙着眉,但不像发火时压得那么低,眉梢皱出个不上不下的弧度,搭配看过来的眼神——

      “你在可怜我?”
      何为声音比平时低,语气却更加冷硬,紧盯着他的样子似乎随时都能暴起互殴:“这么有爱心就去领养怀琅,我用不着。”

      换做平时,路正雪早就冷笑一声回怼了,可他只是沉默地挤出两粒胶囊,托在掌心递到嘴边:“我在担心你。张嘴。”

      “……”

      看他犹豫片刻后自己拿走了药片,路正雪回身,将冷了些的杯子握在掌心重新加热,再次递到唇边。

      然后再次被何为取走。

      路正雪的情绪瞬间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根本不用再多说什么,对方早就如他所愿,疏远地大退了好几步。

      他不知怎么回的家,也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一连几天都有种醉酒般的恍惚,看得木遥拳头梆硬:“老娘没给你下毒,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是想干啥?”

      路正雪不解:“我挺好的啊。”

      你好个屁。
      木遥猛翻个白眼,一个电话打给了傅处,给这休假休傻了的儿子手动复工:“好了,明天上班去,不要赖在老娘这里散播负能量。”

      路正雪:“……”

      翌日,黎明前的蓝调还未完全褪去,路正雪被耳边震响的铃声吵醒,他拧眉拿起手机,赫然看到屏幕上何青的大名亮得刺眼。

      “路队,你有见到阿为吗?”对方语气沉郁。

      路正雪一愣,下意识坐起来:“没有,怎么了?”

      “他失踪了。”对面似乎围了不少人,何青难得慌乱,语气几乎听不出来平日的温文,“如果见到他烦请立即联系我,谢谢。”

      说完,猛地挂了电话。

      后面的话其实没太听清,光前四个字就已经让他脑中一片空白,直到耳边挂断的滴滴声结束,他箭步跳下床冲出卧室。

      木遥被吓了一跳,追出几步喊了声什么,却只看到路正雪抓着外套冲出玄关的背影。

      一切都是下意识动作,他跑出数百米才反应过来犯了什么傻,来不及理会周围是否有人,马上消失在原地。

      此时天刚蒙蒙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路正雪将所有面孔一一扫过,快把全城跑了个遍——

      档案馆没有,行动处没有,他甚至找去了之前的大学城,依然一无所获。

      何为一个异种和档案馆两头跑的人,几天前病得端个水杯都发抖,这时候还能去哪?!

      “有人见到馆主没!”他挂上耳机,在频道里咆哮一声。

      “咦?我没有……”影子被他这一声河东狮吼吓得一颤,弱弱回话。
      “我在去行动处的路上,没见到。”
      “我也没——”

      路正雪看着四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只觉得浑身发冷,正打算破例动用灵力,就听耳机里响起道沉稳的童音:“路队,他应该在海边。”

      路正雪一把薅下耳机,也来不及思索丛简哪来的消息,顺着海岸线一路疾行。

      等终于在公园的长椅上找到人时,何为正倚在身旁的玻璃雨篷上,望着海面的目光随着波浪一起一落,不知在想什么。

      海边风大,短发和耳侧的流苏被吹得乱糟糟的,略长的刘海划过眼皮时,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椅子上,轻轻揉了揉眼睛。

      明明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路正雪却莫名觉得他有点消沉。

      一肚子的火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他锤了锤发闷的胸腔,快步朝那张长椅走去。
      “……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了?”

      这声音简直轻得不像路正雪,何为表情一瞬间有些古怪,挺起脊背坐直:“刚才来了只猫。”

      “然后?”

      “它踩我一脚,还不给抱。”

      见他的黑色工装裤上确实盖了几枚爪印,路正雪顿时失笑,弯腰替他拍打干净:“这猫真是不识好歹,错过这个长期饭票,它现在肯定后悔呢。”

      何为没有回话,放在一旁的小人书被吹得沙沙作响,纸页上的黑白连环画乘着海风兀自奔跑起来。

      身上的绷带是新换的,脸色也恢复正常,眸光清明,看起来已经康复了。
      路正雪不动声色打量完,顶着对方困惑的眼神走到长椅另一侧坐下,抄起那本油墨书:“你喜欢这个?”

      何为心想,我不喜欢。

      他的困惑依然停留在儿时,同龄的孩子们拿着书哈哈大笑,而自己看着那些变幻的线条,不懂他们在开心什么。

      可他更不喜欢被当成异类,只好无声叹了口气,向什么妥协般点了下头。

      “对不起。”
      职业嘴硬选手没多少认错的经验,路正雪喉结滚动一下,把书轻轻放了回去:“那天在气头上,说话没过脑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何为知道他还在为那句“没有感情”道歉,心下暗忖其实也不算说错,不以为意地应了一声。

      短短几分钟,咸味的空气灌满鼻腔,潮水一层层拍上来,柔和却又铿锵地冲刷着沙滩,将沙粒的哀鸣统统吞没。

      何为放松地靠着椅背,似乎他的恐水只针对面积有限的水域,并不怕海。

      “去八板镇?”片刻之后,他撑着椅面起身,终于转头看向路正雪。

      路正雪下意识站起来,却没跟上他的脑回路:“去干什么?”

      “不是你们联系的吗?说那里有只B级,还有点着急。”
      何为比他还疑惑,十分不解为什么S级之后还要一起行动:“卿哥为了这个任务还推了另一只,一大早就催我出门了。”

      ……等等。
      早上那通毫无表演痕迹的电话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路正雪目瞪口呆:“……”

      他瞬间串联起了前因后果,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么逆天的助攻方式,可自己一听这话,还真就慌不择路地出门找人——

      可是何青就算了,丛简这浓眉大眼的竟然也背叛了组织!

      路大队长捂了捂眼睛,一时间百感交集,信息量过载的脑袋嗡嗡作响。

      “……到底怎么了,”何为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只觉得这人最近反常得邪门,话少了不说,难得说几句还莫名其妙,“你脸怎么这么红,也发烧了?”

      路正雪放下手,认命似的摇摇头:“没烧,自己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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