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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变 ...

  •   变故发生之前,何为那边简直安稳得不像坍缩。

      池杉还真领人去看了伤,军中大夫对这种托辞见得多了,甚至没搭手,只凭空掐了道诀,又闭着眼睛摇头晃脑一阵,猛地睁眼:“嚯,是个半疯!”

      何为:“……”

      军医说完就觉出不妥,讪笑着解释那是癔病的意思,然后认真检查过皮开肉绽的胳膊,埋头开起方子。

      池杉还有军务在身,见他的伤已经处理好,立即就要告辞。

      军中说得上话的将领都不在,留下也是干等着,何为想趁机探探坍缩大小,于是接了新鲜出炉的癔病方子,提出要跟他一起。

      如果真按军纪来论,斥候行动是不能带外人的,更别说是刚刚认识的外人。

      他犹豫片刻,狠下心不看对方的脸:“我不方便带你,不如你留在这里等等泽岚?”

      何为也猜到了原因,脸色一肃:“斥候也是不能对外交代身份的,你已经犯了军纪了。”

      池杉猛地扭过头,脆弱的颈骨不堪重负,响起连串的咔咔声。

      他看着对方一脸正气,顿时体会到了熟悉的、被泽岚背刺的痛:“你……”脏话堆在嘴边,池杉的下唇颤抖半晌,“我那只是一时激动……”

      他涨红了脸磕磕绊绊地辩解,却被何为无情打断:“泽岚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杀伤力巨大,加上他顶着这样一张脸,效果更为显著。

      池杉:“……”

      “其实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放弃抵抗的池小斥候将错就错,循着魔气,带人离开军营往天界边境走,“平时不这样,就是从见了你之后。”

      “因为和泽岚很像?”

      “确实像,但不是因为这个……”池杉挠挠头,“就是觉得宽心,有种可以安息的感觉……哈哈你当我说梦话吧。”
      说完,自己先没忍住笑了一下。

      池杉对现状接受良好,很快又放下顾虑开始叽叽喳喳,好在何为习惯了怀琅一贯的跳脱,此时听着耳边熟悉的念叨,竟然莫名有种遇到老乡的感觉。

      “我去!快——”
      两人刚转过一处拐角,池杉突然转身冲他喊着什么,可何为只看到对方嘴皮子焦急地翻出了花,并没听清。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一花,他眨眼间换了地方。

      坍缩主人不知道是什么身份,但想也知道,能对整个军营如此熟悉,它一定也是军中的什么人。
      但两次都把自己单独传送走,总不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位公子!我家平秋酿今日刚起坛,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您来尝尝,包您喝了还想喝!”

      何为不动声色扫视一圈,抬头看了看酒楼牌匾,再看看里面雾蒙蒙的一片,摇头谢绝。

      一连走过几家酒肆茶坊,都只有外面门头清晰,店里的东西一概没有,似乎是只过着穷苦日子、从来没下过馆子的异种。

      街道两旁组起了不少摊位,一路张灯结彩、灯火辉煌,像是在过什么节日。
      街上的人潮兴奋地朝同一个方向涌动,何为顺着走了几步,很快看到一处架起的高台。

      还没走近,就看到人群中心爆出火花,金红火星冲天而起,碎星飞溅,灿亮的暖黄光点铺满夜空,亮如白昼。
      随着第一朵铁花绽开,围观众人一齐扬手欢呼起来。

      何为停下脚步。

      就在他正前方不远处,有两道人影也避开了人潮,在外围站定。

      个子高些的那个指着铁花摇了摇头,抬手托着一朵金红的赤焰,侧头对另一人说着什么。

      对方一双眼睛瞪得滚圆,随即大笑着拍上他的肩,转过脸时,眼底的笑意被乍然迸开的火光照亮。

      高个子这才收回手,略显满意地点头。

      原来这张脸,笑起来是这样的。
      何为跟他们隔了半条街,下意识想学着泽岚的样子提提嘴角,手抬了一半又觉得傻,轻轻垂回身侧。

      纷乱的火光不停炸开,随着光点落下,耳畔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离朱此人,相信你比我更了解。”

      何为转过头的瞬间,硝火和人群霎时间消散无踪,热闹的街道泼了冷水一般安静下来。

      说话那人没骨头似的倚着桥面栏杆,手里的酒壶一晃一晃:“他的确对你好,可同时,他还是天界上神、北鹄将军,朱雀全族能为大义赴死,更遑论他。”

      泽岚比他体面了点,还算规矩地坐在桥边,垂下的双脚几乎要踩在河面荡漾的暖光上,闻言没有作声。

      像是觉得这话有些生硬,壬罗又找补道:“我可不是说风凉话啊,只是你栽过跟头,千万要考虑清楚。”

      泽岚捧着酒壶灌了一口,眼神清明地笑笑:“知道。让天界看了那么久笑话,要是还去撞南墙……也太丢人了。”

      随着这一声话音落下,眼前的一切骤然痉挛扭曲,如同一场终于要醒来的乱梦。

      异种终于有了点动静,何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激动,只是还没来得及动作,狠戾的杀意先一步裹着劲风袭来!

      千钧一发之间,他几乎全凭本能骤然侧身,漆黑的暗刃险险擦着颈侧而过,何为一手按在腰间,整个人绷紧如满弦。

      一只异种静静站在山崖下,整张脸被漆黑的浓雾覆住,看不出原样。
      细长的利器在它手中轻轻旋了一圈,随后往身侧一甩,微微抬头。

      何为额角一跳。
      这是进坍缩以来遇到的第一只黑壳子,且一击即止,望着这边的样子竟然像是在思考。

      更何况它摆出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

      何为的呼吸压得几不可闻,那黑色的雾气却还是有生命似的往自己身旁聚,皮肤表面甚至已经感受到被腐蚀的刺痛。
      他直觉不妙,正要抬手打散,对方却同时动了,毫不犹豫直取面门!

      “铛啷——”

      甩棍眨眼间出手,铁器碰撞的余音几乎穿透耳膜,何为眉心蹙起,凝神应战。

      一息之内两人连对百招。
      最近的一次,黑刃已经擦上他的皮肤,森凉触感在那一瞬间无限放大,何为咬牙,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速度一脚将长剑踢飞,矮身的同时以手撑地,再次躲开对方狠狠下劈的小腿。

      有什么不对劲。

      这异种不光举止,就连一招一式都像极了自己,如同在和自己的镜像对打——
      并且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没尽全力,某些时刻故意放慢了动作。

      根本是在让他!

      可哪怕这样也已经足够凶险,何为不敢松懈,却也想不明白引他动手能有什么好处。

      对方没了武器也照打不误,何为却不打算继续耗下去,找准了时机,一棍劈向对方后颈。

      “嘭!”
      皮肉接触的闷响还没响起,这异种像是突然被什么利器穿胸而过,何为离得太近,被飞溅的血花殃及了一身。

      何为:“?”
      他向来尊老爱幼,不拆卿哥的拐杖不抢怀琅的奶瓶,被人当面碰瓷还是头一次!

      碰瓷者情真意切,捂着汩汩冒血的伤口缓缓倒下,身上的黑壳子随着动作慢慢消散,露出张染了血的脸——

      同时,坍缩像是乍然惊醒,惊天动地地战栗起来!

      连串的发展看得何为莫名其妙,他后跳几步倚着山崖半蹲下来,等这波剧烈的震荡过去。

      眼看着后心的伤口不断腐蚀扩大,将那张脸侵蚀得灰白、慢慢失去生气,何为默不作声抽出匕首,心里冒出种微妙的、被针对的不爽。

      还以为这个坍缩比较宽容,没想到是在这儿憋了个大的!

      暗自提防半天,预想中的攻势却没有来,刚才的震动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慢慢平息了。

      何为暗叹S级果然难搞,干脆盘起双腿席地而坐,正思考这满身的血要怎么处理,眼前突然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壬罗”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人,再看看何为面无表情盯过来的脸,果断走近几步将他拽起来:“你该走了。”

      泽岚死得蹊跷,又一定和坍缩主人有关系,何为本想留在这里守株待兔,闻言有些诧异地抬头:“他不是你朋友吗?”

      犯罪现场足以以假乱真,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壬罗”不答话,抓了人消失在原地。

      “我脑子没坏,那东西不是泽岚。”他像在躲避什么,将一路上的痕迹全部破坏干净,“但有人可不如我冷静,让他看见,咱俩都要完犊子。”

      他带着何为左藏右躲进了一处山坳,抬臂冲山洞口一挥,继续往通向地底的小路狂奔:“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来这儿干什么的?”

      何为瞳孔一缩。
      他看着“壬罗”漫不经心的侧脸,感觉得重新评估他平时到底装了多少傻了。

      不过机会难得,在摊牌之前,他有更想知道的事:“你认识后卿吗?”

      没成想,“壬罗”邪气四溢的脸霎时间裂开,喉间发出一声怪叫:“你还认识那狗东西?!”

      何为:“……”

      何青严格来说不算人类。
      他是只僵尸,据说还是个僵尸头头,不知是不是血脉压制,不管灵兽还是宿灵,都多多少少对他有所忌惮。

      虽然没少听老荣一口一个老东西地叫他,但何为一直对自家大哥的年纪没什么概念,怎么也没想到居然和壬罗年纪相当。

      可是自有记忆起,卿哥就一直在档案馆里,壬罗也经常来找他,虽然偶尔吵架,但两人明明相处不错的。
      何为偏了偏头,心底好奇的小火苗熊熊燃烧:“他怎么了吗?”

      “他有病!”
      壬罗略带邪性的脸彻底邪了:“一开始整天把‘魔族血臭’挂嘴边,但我没吃过生人,他非要尝尝我的血是什么味道。好,我给他吸了,这狗东西竟然说口感不错但滋味寡淡,非逼我吃花椒!”

      “老子是个魔,是魔!就算不吃生人,也对狗屁的花椒不感兴趣!”

      何为顿时有点失望:“只是吃东西而已……”怎么把你气成这样。

      “呵。”壬罗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不止如此,他还偷摸把我的洗澡水换成花椒水,我不泡,他就伙同泽岚掀了我的魔域,拔光我养了百年的灵植,追杀我几十年就为了逼我泡花椒!老子连噩梦都是花椒,舌头到现在都是麻的!!”

      “老子是食材吗,是用来调味给他尝鲜的吗!”

      何为:“……”

      他想到现在口味极重的壬罗,仿佛看透了一切,当机立断退后一大步——
      再听下去,自己出去后性命不保。

      “壬罗”的抱怨还没说完,见他突然举止奇异,侧头瞥了一眼。

      何为:“我来自后世。”

      “壬罗”撇撇嘴,看起来并不算惊讶。

      何为:“你们——你和后卿,以后关系不错,经常住一起。你还爱好做菜,剁椒鱼头手艺一绝。”

      ——重点是“你们”、“住一起”,和“爱好做菜”。

      “壬罗”瞳孔狂颤着反应了一会儿,终于消化掉短短几句话的意思,嘴张得能生吞十个小孩。

      他死死盯着何为的脸,想要从那上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无奈何为的面部神经天生缺斤少两,他只看出了满眼的真诚。

      半晌,“壬罗”双目放空,无意识地喃喃道:“我现在就去死。”

      他进来前在山坳外面张开了屏障,将一切动静都隔绝开来,这才过去不到一刻,他神色一凝,确信自己听到了一声突兀的断裂声!

      人已经追来了!

      “离朱,你先冷静!”
      那道提着长矛的身影缓步走来,僵硬的脸色活像入了魔怔,“壬罗”登时顾不得什么花椒,一把将何为推到身后。

      然而这坍缩毕竟是离朱的地盘,“壬罗”下一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无情传送走,剩下的两人沉默对望,空旷的山坳里一时死寂。

      泼在身上的斑驳早已变暗,离朱的目光落在那些暗红的花朵上,半晌,勾起个森然的笑。

      火光骤然爆裂,这片山坳眨眼间沦为火海,遮天蔽日的赤金如瀑布倾落,杀意磅礴,毫不留情地俯冲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何为仰起头,眼前突然闪过刚才看到的火树银花。

      这种大范围的围攻之下,躲避根本毫无意义。
      手中的漆黑舞出了残影,将狂躁冲来的炽焰一一劈散,然而对方真切地动了杀心,很快,原先的血花上绽开了新的花瓣,鲜红层层叠叠地覆盖了一片。

      离朱双目赤红,看着熟悉的招式怒极反笑。

      更盛的烈焰几乎将那道身影吞没,何为没忍住闷吭一声,手中的武器不知什么时候落了地,“当啷啷”地滚远。

      脑中瞬时的疼痛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在嗡鸣声中虚脱地踉跄几步,还没从眼前成片的噪点中挣脱,脚下一绊,重重跌在地上。

      精神上的压迫无从防范,何为牙根紧咬,沾了泥土和鲜血的双手下意识摸了摸头顶,确认自己的脑壳还在,转而狠狠敲了两下。

      是了,对方来自天界,要弄死一个小小的人类,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

      离朱站在不远处,看他在崩溃边缘努力维持清醒,眼底闪过一丝无趣的暗光。
      半晌,提步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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