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3/明歌]笼鸟槛月》怠惰鱼

32、林中墓（三）

　　行过数十步，雾气毫无征兆地四散开来，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巨大的天坑。

　　天坑四周岩壁陡峭直立，深不见底，凌雪阁便依托这天坑顺势而建，亭台楼阁巍峨耸立，与深灰山石浑然一体。

　　凌雪阁弟子在一处柏树外停下脚步，片刻后，对面小道上隐约有人现出了身形。那人走近，而后和那凌雪阁弟子交接了一些东西，随后看向你自我介绍到：“江七七，百相斋门下，隶属京畿道长安辖区。”

　　你微微颔首：“杨涟。”

　　“杨大人是直接跟在下前往墓林，还是要去厌兵院走一遭？”江七七看了一眼你手中的归元盒问到。

　　你一怔：“姬临川死了？”

　　江七七摇头：“没有，但也快了。眼见着出气多进气少，重刑之下，怕也就这是两日的光景。”

　　“怎么这么严重……”你喃喃道，虽说这些年你身在朝堂、涉足江湖，手里沾染的鲜血绝不算少，见惯了生死离别，却还是头一次听闻有人要活生生死在自家门规的惩戒之下。

　　你与姬临川并不算熟识，不过数面之缘，此刻却依旧有些揪心：“他杀了人，按照律法以命偿命便是，又何必折磨于他？”

　　“辜敬此人残害乡里，鱼肉百姓，蔑视王法，凌雪阁内早已握有他的诸般罪迹，他死不足惜，是以十九大人私设刑堂不过是件小事。”

　　“那又何至于此？”

　　“他不肯认错。”

　　是什么样的执念，能让人宁肯受遍酷刑，也执意不肯低头认错？

　　当你踏入厌兵院时，亲眼见到了姬临川的惨状，心底的这个疑问几乎瞬间飙升至了顶峰。

　　姬临川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双臂被强行拉开，铁链深深嵌进早已血肉模糊的肩头。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深可见骨的鞭痕纵横交错，伤口处还凝着黑褐色的血痂，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外翻，隐约能看见森白的骨头，未干的血渍混杂着浑浊的脓水，散发出刺鼻的腥臭味。

　　姬临川费力地掀起尚且完好的那只眼皮，瞄了一眼你，而后又扫过你身后的李修，干哑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一声怪笑，而后冲角落里的阴影处扬了扬下巴道：“你输了。江采萍。”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角落，昔日艳绝后宫的梅妃娘娘，褪去了宫装的华贵，更显清冷孤绝。一身黑色纱裙摇曳，乌发松松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仅用一根梅花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坐在阴影里的太师椅上，用手支着半边脸颊，眼底无波无澜，静静地看着你们。

　　你躬身朝她行礼：“长歌折仙门下，青雀琴杨涟，见过江斋主。”

　　江采萍没说话，只是打量着你，许久之后，方才款款起身。
　　她掠过你身边时，衣袂间裹着一缕清浅梅香，混着厌兵院内的肃杀腥气，让你恍惚觉得她似乎还是当年那位，曾惊艳六宫，权倾朝野的梅妃娘娘。

　　江七七候在门外，面前放着卷宗。

　　“广德元年冬月十八，姬十九行为乖张，残杀朝廷命官，动乱朝纲，违背凌雪阁规训，百相斋斋主江采萍于厌兵院内将其就地正法。”江采萍的声音在门外幽幽地飘进来。

　　江七七明显愣了愣，而后恭敬到：“是。”

　　提笔落墨，寥寥几行，便书尽了姬临川的一生。朱红的印泥盖在卷宗末尾，像是一道血色的疤痕。

　　门被关上，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李修默默握住了你的手。

　　“怎么了。害怕？”声音从刑架方向传来。

　　你沉默不语。
　　黑暗中，有人安抚地拍了拍你的手背。你觉得好笑，此地武功尽失的有两个人，害怕这个词怎么都不应该轮到你。

　　“不用怕，在下死后，归元盒便会打开，自然有人放你们出去。”声音嘶哑的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姬临川低低的笑了两声，而后是一连串的猛烈咳嗽。

　　他咳了许久。

　　许久之后才停下来：“杨涟大人。感兴趣听将死之人讲一个故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