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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秘密(2) 心软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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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烬生不敢看那满是威胁的眼睛,他低下头:“嗯,要走,有些事情,必须要处理干净。”
像是很怕自己反悔似的,顾烬生忙不迭往门外走,可当他路过陆英承时,他咬住嘴,不舍地抬眼,小心翼翼看向陆英承,说了一句让谢时曜摸不清头脑的话:“还有,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其实我腿上那不是吻痕,”顾烬生说,“……是纹身。”
陆英承眼睛微微瞪大。
顾烬生心酸地笑了:“不留下点什么,你让我每天看什么想你,你说,是不是。”
他声音越来越闷:“我本来觉得挺不公平,这八个月……只有我一个人在熬日子,现在看来,你和我一样痛苦。害,我放心了,这就……就足够了。”
两年前的大明星,两年后穿着自己吻痕的囚徒,正弯起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朝陆英承灿烂地笑了笑。
陆英承就像两年前那样,被这笑容困住,看晃了神。
顾烬生就像特别怕自己反悔那样,拉着谢时曜快步离开。
当他走到一楼,看见厨房岛台上,正在锅里煮冒泡的鸡翅时,顾烬生再也憋不住眼里的热意。
看到兄弟状态不对,谢时曜问:“怎么了你?”
顾烬生笑着流泪:“没什么,没睡好,眼睛有点涩。”
谢时曜心想就你俩这样,一看就没轻干,能睡好就他妈怪了。
谢时曜坐直升机来的,直升机飞上云霄,外面轰隆隆作响,顾烬生戴着隔音耳罩,心乱如麻。
别墅,小岛,随着直升机升空,逐渐坍塌成了黑色的点。顾烬生抱着手机,无数次打开和陆英承的对话框,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而当他又一次把打好的字全删光时。
他收到了来自陆英承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话。
陆英承:你还会回来么
顾烬生差点没把手机屏幕按爆。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而在这漫长的,让他感到煎熬的几分钟里,手机震了又震。
陆英承又给他发了一条。最开始顾烬生都没敢看,生怕陆英承发疯了,给他发一些让他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逃避的消息。
没想到竟是个问句。
陆英承:你总问我,海里冷么,表扔了么
顾烬生手一抖,对面还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陆英承:表没扔
陆英承:海很冷
陆英承:这八个月,两百四十多天,每一个十二点,我都会想你
谢时曜还在那打电话处理工作呢,视线刚从窗外移走,就发现顾烬生在那捧着手机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在心里骂了句狗逼还挺矫情:“你又哭什么啊?眼睛又涩了?我给你买瓶滴眼液去啊?”
顾烬生边哭边傻笑:“是我赢了。”
“啊?”螺旋桨声太大,谢时曜是真没听清。
顾烬生咧着嘴,眼泪淌过嘴唇,顺着下巴往下滴:“他他妈挽留我,他个傻逼,他挽留我……”
谢时曜还是没听清,装模作样哦了一声,继续打工作电话。
顾烬生身上衣服实在太宽松,那脖子上,密密麻麻的吻痕,不穿高领根本遮不住。
所以直升机一在北城降落,谢时曜先把顾烬生拉到自己家,让顾烬生赶紧穿个高领,再去见顾震霆。
说来也奇怪,这一路,顾烬生看起来心不在焉的,还一直在和人发消息。
谢时曜也没多想,把房门一关,留顾烬生在屋里换衣服,自己去阳台抽烟去了。
一根烟还没抽完,他就看到院子里,换好衣服的顾烬生,飞快朝外面狂奔。
“我真服了……”谢时曜把烟头一灭,扯着嗓子朝下面喊,“你去哪?你又要作什么妖啊?”
顾烬生头也不回,上了门口的出租:“我去个地方,去完再找我爸。你放心,不会很久。”
谢时曜无语到手抖。
顾烬生刚一坐上车,就打开最近聊天,给李姐打语音:“就往这个定位走能行么?你确定这是以前陆英承住过的地方?”
李姐态度挺公事公办,估计是把顾烬生的要求当工作了:“对,这小公寓是陆总以前打拼那些年租来的,后来被他买下来了,去年他人很忙,没事儿还叫我去帮他打理。”
顾烬生问:“那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呢?你知道在哪吗?”
李姐答:“这我就不知道了……啊,不对,有回我听他提过一嘴,他好像给卖了还债了,嗯。”
卖了还债……
顾烬生心里酸到不行,算了,他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房子给陆英承买回来。
李姐又问:“不过你突然找我问这些,要做什么?”
顾烬生没回复,他催司机开快点,随后怅然坐回去,看向窗外。
他有种预感,这次回家找顾震霆摊完牌,他大概率又会被关起来。在失去自由之前,他还想离自己错过的东西,再近一些,再多看清一些。
仅此而已。
出租车开得飞快,和顾烬生一起,奔向陆英承的过去。
一到地方,顾烬生就傻了眼,他根本就见过那么破的房子。
楼是老楼,里面连电梯都没有,楼道台阶都掉了色,每家每户门上都贴着密密麻麻的开锁广告,鼻子里全是霉味儿。
他气喘吁吁爬到六楼顶楼,正在那扶着膝盖喘气呢,六楼对门老太太,刚好手里拎着菜篮子,步履蹒跚推开门。
老太太一看见顾烬生,瞬间咧开戴假牙的嘴,很是慈祥:“好俊的小伙子呦,我好久都没在这见过像你这样俊的男娃娃咯。”
老太太明显不认识顾烬生,真把顾烬生当成普通人了。
顾烬生脑袋一转:“之前也有我这样的人住这?他是不是姓陆?”
“是,是。我都叫他小陆。”老太太笑着点头,“小陆人可好了,就住我对门。我腿脚不好,不方便下楼倒垃圾,每天早上他出门,都会把我的垃圾带走,帮我扔掉。”
顾烬生就像挨了一锤子那样,楞在原地:“啊,是,是吗。”
老太太道:“小陆是个大忙人,也就是早上,我才能在这楼里见到他。这孩子,一个人孤苦伶仃住这,连个给他做饭的人都没有,我看孩子可怜,要是家里包饺子,都会给他拿一盘,他每次都可高兴了。就是……”
“就是什么?”顾烬生紧张问道。
老太太神情有点哀伤:“这孩子应该胃不好,我经常半夜能听见他在吐。有时候我还会听到哭声,嗯……是那种忍到最后忍不住的呜咽声,不过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隔了很久,顾烬生才想起来,他该呼吸。
老太太还以为顾烬生是新租客呢,又和顾烬生聊了好几句,这才恋恋不舍下楼买菜去了。
而顾烬生用力攥着自己的手。
之前两年,他在外花天酒地。陆英承却从这种地方,一步一步,爬到他面前。
顾烬生眼神涣散着,按照李姐告诉他的,弯腰,从门口地垫下面,把家门钥匙翻出来。
嘎吱一声,破旧的防盗门被推开。
哪怕这里很久没人住过,门把手上都落了灰,属于陆英承的香气,还在顾烬生四周萦绕。
无论是豪华别墅,还是老旧公寓,陆英承的味道,竟从没变过。
房子里拉着窗帘,很暗,顾烬生只好把灯打开。虽说他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了,还是被这房子的破旧程度吓了一跳。
墙上都是霉印子,连个沙发电视都没有。小小的屋子,只有单人床,厕所,和用来做饭的地方,顾烬生甚至都没法管这叫厨房。
“厨房”台面上,堆满折叠起来的方便面袋子,一层层摞在一起,堆成了墙。
那方便面甚至都不是康师傅,是顾烬生从没听说过的便宜牌子。
顾烬生咬紧手指,掏出手机给李姐发语音条,开始骂人:“陆英承不是让你帮忙打理房子吗?这么多垃圾你怎么都堆着不扔?留着长毛啊!”
李姐秒回,还挺委屈,表示是陆英承不让她扔的,是陆英承想留着这些来时路,没事回来看看。
没法再靠骂人发泄心疼,顾烬生压抑着情绪,继续翻翻找找。
他边找,边想,陆英承以前那么穷,肯定也没有车,这地方那么偏,没车站,没地铁,陆英承为什么要特意住这?因为这格外便宜?真想不通。
顾烬生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呢,就从一个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
结果笔记本里,一页页,一面面,全和他有关。
里面详细分析了他顾烬生在娱乐圈里的位置,所有代言,拍过的电视剧电影,广告,和未来发展路线分析。
这些分析,不过只占了笔记本的十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是如何搞垮他,让他变声名狼藉的计划。
每一条可行性都非常强,单拎出来,都能立刻把他搞死。比如联系他以前的小情儿,弄来聊天记录,转账,录音,分批次打包发给狗仔大V,一天发一个瓜,热搜挂一周,他路人缘直接崩盘。
或者是拿着当年被打进医院的验伤报告,实名举报顾烬生打完人就跑。
那么多条计划,全被陆英承依次打了叉,似乎是打叉的时候手太用力,一些地方纸张都被笔尖划破了。
每一条叉底下,分明压着同样说不出口的话。
算了,算了,算了。
我不争气,我做不到。
顾烬生捧着笔记本,在不知不觉中把纸张抓出了皱。他把本子一合,看向那连床架都没有,纯属拿床垫堆出来的单人床。
像是要标记自己味道那样,顾烬生红着眼,往那床上一躺。
然后他发现,被窗帘遮着的窗,正对着床,躺在床上,绝对能清晰看到窗外的风景。
还想离陆英承的过去再近一些,抱着这念头,顾烬生不知不觉走过去,拉开窗帘。
才刚看到窗外的瞬间,顾烬生呼吸就停了。
这房子唯一的自然光源,就是这扇窗。
而窗外马路对面,立着一个高高的广告牌。
海报里,刚出道的他,脸上印着口红印,对着镜头,手握当年最新款口红,露出张扬的笑。
下面还是一排广告宣传语。
——最好的口红,最好的顾烬生。
房间是破败的,只有窗外海报里的自己,才是这昏暗中的唯一亮色。顾烬生看着看着,就低下头,咬着脸颊肉,想象着,陆英承一个人生活在这里的点点滴滴。
他是打完人抹抹屁股就跑了,可陆英承却带着对他的恨,在这生活了至少一年。十八岁的少年,孑然一身,带着心里的一身伤,进名利场里闯出了名堂。
策划了那么久要毁掉他,却什么都没做,甚至把承启年会压轴,独独留给了他。
在这破地方住下,每天看着他的脸,然后选择了,放过他。
顾烬生不禁想起陆英承那句“于公于私我愿意尽全力捧你”。
原来这句话,从始至终,都是真心话。
顾烬生难受地呼了口气,似乎看见了还没建立承启的陆英承,在这里生活的模样。日出日落,阴晴雨雪,陆英承起早贪黑,一个人煮面,睡觉,洗澡,把自己困在一间只有他能照进来的房间里,出门工作前还顺手带走对门老太门口的垃圾。
“傻瓜。”
心软的人。
不配复仇啊。
从老楼里走出来的时候,天开始放晴。顾烬生坐进出租车,给顾震霆发语音条:“爸。”
“我现在就回家。”
发完,他就把手机关机了,想着他错过的小承,想着原本可以好好爱他的爱人,顾烬生被金色阳光浸泡着,在愧疚中,合上眼眸。
也不出顾烬生意料。
才刚一到家,顾震霆刚看见他,就抽出高尔夫球棍就要打死他。
夏琳哪能同意,连忙冲过来抱住顾震霆胳膊:“别打,别打,咱就这一个儿子,你别打他了!”
顾震霆还在被夏琳拦着:“我顾震霆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还有脸回来?长得人模人样,脑壳一掀开里面全是狗脑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顾烬生面无表情:“爸,我不结婚了。”
用不着顾烬生说,那订婚宴堪比哪吒闹海,谁家还敢把女儿嫁给他。
顾震霆也是真觉得,必须得好好管教顾烬生一番。他抽了顾烬生一耳光:“不结婚你还想和姓陆的结婚?”
顾烬生用舌头舔着被打的地方:“俩男的怎么结婚。”
“你!”顾震霆差点没气死,夏琳偷偷去找速效救心丸,“你什么意思?”
顾烬生说:“我欠他的,欠了他两年,我想把他失去的都还他。”
顾震霆声音发抖:“你还想怎么还!”
顾烬生笑笑:“用我一辈子来还。”
“混账!”
愤怒到极点的顾震霆,用行动给了顾烬生答案。
顾烬生被关进了家。
顾震霆把他手机拿走了,还特地警告夏琳,不允许把手机给他。
唯一能接触外界的,就剩下了家里的电视。顾烬生有时会坐在沙发前,呆滞地看电视,夏琳看得难受,坐到顾烬生身旁,握紧顾烬生的手:“宝贝儿……”
顾烬生直直盯着眼前屏幕:“妈,你不用劝我,我最好决定了,就算顾震霆关我一辈子,我都不会改主意。”
夏琳垂下眼,心想陆英承这些天一直在给他打语音,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顾烬生。
最终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顾烬生被顾震霆关了一周。
顾震霆似乎是气急了,连一日三餐,都不允许顾烬生上桌,说混球没资格坐桌上吃饭。
这顾震霆明显是在和他较劲,顾烬生觉得无所谓,他之前都被关那么久了,如今这好吃好喝伺候着,哪里算得了什么,他可不怕,耗呗,看谁能耗过谁。
顾烬生在麻木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那天是个周六,顾震霆回来得早,才刚回来,就把一摞文件,拍在顾烬生面前。
顾震霆剪开一根雪茄,点火,吸了一口,用鼻子过烟:“承启文化的企业架构,大股东都有谁,我都摸清楚了,儿子,你想让他怎么死?”
顾烬生没光的眼睛,立刻就聚了焦:“你敢动他我就去死,我没开玩笑。”
顾震霆冷笑一声:“行,他正在和政府申请批一块地,我看,这块地,他别想拿。”
顾烬生心里莫名没底,他爸多有能耐,他心里门儿清。
顾震霆把雪茄放到茶几边:“儿子,之前我们太惯你,这让你随心所欲惯了。可那姓陆的,他不姓顾,我顾家没理由包容他。”
夏琳听不下去,万一顾烬生一应激,又躯体化可怎么办。夏琳心疼得要命,连忙过来插话:“你先少说两句,儿子好不容易状态稳定了……”
顾震霆严厉指了指夏琳:“烬生从小到大,你没少惯他。”
夏琳也是从小养尊处优,被这样指着鼻子,夏琳脾气也上来了:“当年你发家,我爸可给你投了五千万,你现在功成名就,就敢没事儿这样和我说话?”
威严被挑战,顾震霆狠狠一拍桌:“儿子教育成这样,是咱们的失职!”
夏琳道:“我跟你说态度,你和我讲失职?!”
她气急了,还蹦出一句法语的骂人话。
毕竟老婆是法国混血,法语顾震霆多少也懂点,听到老婆拿家乡话骂他,他怒火中烧:“你骂谁呢?”
两人剑拔弩张,下一秒空气就要燃起火星子。
也就在这时,家里门铃响了。
顾烬生给家里菲佣使了个眼色,让菲佣去看看是谁。
菲佣连忙往门口走,看到门前屏幕里的脸时,菲佣有点懵。
那是个身着正装,内搭穿着黑色高领,相貌堂堂的英俊男人。
菲佣用不标准的中文问:“你是谁?”
门外男人淡然道:“我是陆英承。”
“告诉顾震霆,之前的承诺我不打算再遵守了。”
“我来接他儿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