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90、刚才那个小姐真是善良

　　方静姝身上负着大大小小的伤口，再次滚下来的时候灰尘和石子卡进她的伤口里，疼得她在地上打滚，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女孩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灯光昏黄的小木屋里面，这个屋子真的很破，四处漏风，墙上长着青苔和杂草，要不是屋内这么一盏煤油灯，她都怀疑自己躺在一间废弃的屋子里。

　　是谁把她弄到这儿来的呢？

　　方静姝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耳边的嗡鸣声导致方静姝有片刻的失聪，随之是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磨蹭的嚯嚯声，很尖很脆。

　　方静姝空白的世界多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拖着沉重的身体，方静姝从床上爬起来，往发出刺耳声音的那间房间走，也是唯一一个有亮光的地方，虽然这灯光并不明亮，摇曳的烛火可能随时都要被风吹灭。

　　老旧的木门从里面被推开，摇摇欲坠的门框吱呀乱叫像老太太的嘶吼声。

　　方静姝站在门口，眼前的一幕令她毕生难忘，四个面黄肌瘦的小孩和两个瞳孔凹陷的大人站在客厅——说是客厅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地面没有杂草的木头房，他们阴霾的眼神埋在烛火里面，两个大窟窿看着方静姝，裂开的嘴角想随时可能扑过来吃人的怪物。

　　两个大人里面一个男人长得很高，约莫一米九却瘦得像竹竿，一吹就倒的身体，枯树枝般的手臂抓着刀的两侧，在磨刀石上来回磨蹭。

　　此时方静姝大脑中只有三个字：食人族。

　　虽然现在是文明社会，但第十三大洲的丛林深处还生活着一切与社会脱节的野人，他们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以树叶、兽皮为衣，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

　　“你醒啦。”

　　那个身材娇小，脸色惨白，小腹却异常隆起的女人突然开口说话，声音嘶哑难听，似乎可以拉长嗓子，方静姝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难听的声音。

　　方静姝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走上前去，烛火的光影变换，她终于看清了这些人的样子，小孩像骷髅一样没有任何这个年纪该有的朝气，两个大人明明也才三四十岁的年纪却苍老得像七八十岁的老人，尤其是这个女人，因为生了四个孩子，肚子里还坏了一个，养分不够导致她头发发白脱落，随处可见泛白的头皮。

　　方静姝心下咯噔，想着还是看不清好啊，看清了反而更加吓人。

　　“是你们救了我吗？”

　　女人长嗯一声，拖着粗重的身体往前走，在角落拿了一个板凳放到方静姝腿边。

　　“我今天出去打猎的时候看你倒在土坡里，叹了一下还有呼吸就把你背回来了。”

　　男人把磨完的刀扔到水里，走到方静姝身边，垂眸看着她，语气严肃，他似乎在等着自己的道谢。

　　“谢谢你们。”

　　方静姝微微扬起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的不那么僵硬。

　　方静姝道完谢之后其中一个小孩突然爆哭起来，原因是它把叉子戳到自己脸颊里去了，鲜血流了一地。

　　正常情况下男孩的母亲应该想办法把叉子先弄出来再责备，但目前这一幕令方静姝瞠目结舌。

　　女人一巴掌把男孩拍倒在地上，对着男孩的脑袋踹了好几脚，边踹边骂：“要命的泥巴种，谁让你把叉子弄进去的，自己拔不出来就把你扔到后山去喂老虎。”

　　不正常的不只是这个女人，还有目视一切却选择袖手旁观，甚至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男人和三个孩子。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有的只是对生活麻木的态度。

　　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更没有爱的家庭为了生存强行捆绑在一起，假装是一个完美的家庭。

　　地板上那个男孩几乎要被踹到断气了，方静姝脑海中想起小时候的自己，被那个所谓的父亲醉酒后施暴的画面，当时她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好痛，骨头、皮肉都在痛，要是有人能站出来帮她就好了。

　　“够了。”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方静姝突然喊了一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她蹲下身把躺在地板上的男孩抱了起来，伸手帮他扯掉陷入脸颊的铁叉。

　　男孩不哭了，只是还呆在方静姝的怀里小声啜泣着。

　　四周的空气肃然，方静姝蹲在地上抬头就看到好多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自己，男人冷哼一声：“多管闲事。”

　　然后气呼呼地走了，女人从方静姝怀里一把抢过小男孩，语气愤愤：“你受伤了，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休息，等做完饭我们叫你。”

　　说完后她抱着孩子离开了，其余几个小孩看了方静姝一样也跟着离开。

　　方静姝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可怕，她从没见过哪个家庭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同时她心里腾升了诡异的猜想，平静的眸子里隔了一层冰冷的霜。

　　女人把小孩扔在门外的泥地上就去做饭了。

　　四个孩子围着坐，探讨着什么。

　　“刚才那个小姐真是善良。”

　　说话的是刚才那个小男孩。

　　另一个比她稍大一点的小女孩接过话茬：“所以你舍不得吃她了吗？”

　　小男孩冷嗤一声，眼神变得狠厉。

　　“当然不，我要吃她的脑袋，这样或许我也能变成一个善良的人。”

　　其余三个人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笑得在地上打滚。

　　善良？他们吗？拜托，他们吃了二十几个人，跟他们谈善良吗？真是可笑。

　　客厅没有桌子，一群人只能席地而坐，面前摆着一些烤熟的竹虫和野兔，加上方静姝一共七个人瓜分一只瘦骨嶙峋的野兔，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这么瘦了。

　　吃饭前，女人递给她一杯温茶，说是茶其实只不过是温水上飘了两片叶子，茶味淡到几乎没有。

　　喝茶是这家人吃饭前必备的缓解，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方静姝喝下温茶，下一秒药效发作，整个人往前倒去，摔在地上没有知觉了。

　　一家子的人围着这具新鲜的女孩尸体，发出阴恻恻的笑容。

　　男人把方静姝扛进房间后出门捡柴，女人在烧水，吃食物之前都要把食物的全身都清洗干净，人也一样。守在房子里面的只有四个小孩，他们排排坐在床沿讨论着怎么瓜分方静姝的身体。

　　刚才那个小男孩还是坚持要吃方静姝的脑袋，其他三个争方静姝的心脏打了起来，四个人背对着方静姝，全然没发现床上那双眼睛已经在悄无声息中睁开了。

　　……

　　男人背着一篓柴从山上下来，回想起方静姝那细皮嫩肉的胳膊忍不住口水直流，他们已经好久没吃到过这么好的肉了。

　　这里是森林的最深处，鲜少人来，一般能被他们遇到的只有落难的村民或是不要命的探险者，这些人的肉要么老要么柴，每一个像方静姝一样又白又嫩还散发着想起。

　　他原本打算趁方静姝还在昏睡的时候就把她杀了，可惜女孩突然醒来破坏了他的计划，不过没关系，反正他很快就能吃到新鲜的肉了。

　　男人满怀激情地跑回家，推开门，面前的一让他内心的恐惧达到了极限，散乱在地上的五具尸体和满地的血，这些孩子的肚子上都有一个大窟窿而女人的伤口却出现在脖颈上，刻意避开了肚子。

　　方静姝站在房子正中间低垂着脑袋，右手的子刃还顺着刀刃低着血，一滴又一滴，像打在男人心上一样，他登时感到脚步沉重，不管怎么努力都挪不出半步，终于刀刃穿过男人的肚子，他死了，这一家人都死了。

　　面前的画面称得上惊悚，可方静姝杀了那么多人，看习惯这种画面已经习以为常了，她立在原地，拿出干净的抹布擦去刀刃上残留的血迹，这是莉莉丝送给她的子刃，不应该被肮脏的鲜血所玷污。

　　收拾完一切准备离开这件小屋的时候门口站了一个人。

　　斯朝从火车上被扔下来，好不容易找到一间亮灯的屋子，谁曾想一推门面前居然是这种景象，满地的尸体，而造成这场悲剧的是他喜欢的女孩。

　　“方静姝这些都是你干的吗？”

　　斯朝看着面前的女孩感到熟悉又陌生，以前他只觉得方静姝坏，但也只是有点缺爱导致的任性，而今天他看到的一切都在颠覆这些认知，方静姝哪里只是坏，她分明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本质上跟莉莉丝和叶含星没有区别。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方静姝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答案了然，她不想跟这个大脑一根筋的男人多做解释，从他身边略过准备离开。

　　天已经完全亮了，这个时候赶路是最好的选择，很多怕光的野兽都躲起来了。

　　斯朝立在原地，不只是害怕还是愤怒，他全身发抖，不过很快他就跟上方静姝的步伐，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

　　对于方静姝来说一个不信任你的人再多的解释也会变成狡辩，但于斯朝来说他害怕自己也成为方静姝刀刃下的尸体。

　　以前他觉得方静姝真有很喜欢自己，根本不会对自己做什么，直到上次他出轨和古堡里两件事，方静姝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尸体，今天是第三次，他发现方静姝似乎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自己。有的时候他甚至感受不到方静姝对自己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