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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麻绳与被束缚灵 大堂内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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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除了林暄,再无他人。
山羊胡男子让林暄在长凳上稍坐,“里面还有两位客人,你需要等一会儿。”说完,便也不再理会她,往内里的一个房间去了。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留出了一条窄缝。
林暄梳理着媚娘的背毛,依言坐下,心里却想着自己不能干等。她静坐了会,确认周边没有其他动静,便悄悄起身,放轻脚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间虚掩的内室。
隔着门缝,她朝内望去。里面是一间看似普通的房间。陈设简单,一张旧床,两把椅子,一张写字台。除了那个山羊胡,房间里还另外站着两人。一位是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阿婆,还有一位是搀扶着她的、看起来像其儿子的中年男子。
他们的谈话断断续续,林暄凝神细听,也只能勉强捕捉到“落阴观”、“再见一面”、“我苦命的女儿”之类的字眼。看来,这两位是想请术士施展某种沟通阴魂的法术,再见一见逝去的亲人。林暄心中冷笑,确认了他便是他们要找的术士无疑。她看到中年男人掏出个厚信封,递过去。术士接过,熟练地拨开封口往里看了看,神色满意,随即将它揣入怀中。
然后,他示意阿婆与她儿子分别在两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则从床底拖出一捆粗糙的麻绳。他将麻绳散开,绳子很长,顶端隐没在床底,另一端则分叉开来,整体呈现一个Y字形状。术士将两个分叉头,分别塞到阿婆他们手中,让他俩紧紧握住。接着,他退后两步,站在床头的位置,双手扭曲,结出一个怪异的手印,嘴唇张合,念诵起含糊的咒语。就这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术士的咒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那根原本松弛的麻绳,开始顺时针的、自行一股股拧紧!绳头的两端也随之被一股巨力拉扯,越绞越紧,勒得阿婆他们几乎抓按不住,脸上也显露出痛苦、却又期盼看到什么的复杂表情。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通往床底的麻绳主干部位,被绷得笔直,并且微微颤动着,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被这根拧动的麻绳,一点点地、从床底深处拖拽出来。
林暄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床沿。
出来了!只见麻绳的末端,伴随着沙沙的摩擦声,从床底拖拽出了一只脚!
那是一只属于女性的、苍白的脚,脚踝纤细,皮肤呈现灰白。麻绳的另一端,就捆绑在脚腕上,勒出一道淤痕。此刻,整根麻绳已经被拧得像根坚硬的麻花,随时都可能被扯断。
但,除了这只突兀出现的脚,床底下再无动静。那所谓的女儿,似乎只肯露出这一部分,或者说,只能被拖出这一部分。尽管是只看到一只脚,座椅上的两人却像得到了确凿的认证,情绪立马激动起来,口中喃喃呼唤着某个名字,带着哭腔,仿佛仅通过这只脚,便看到了他们想念的人。
林暄骇然,想凑得更近些,看看床底究竟是什么东西。她的身体前倾,念咒的术士却敏锐地察觉到门外的窥视,咒声一停,三白眼抬起,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门缝后的林暄。林暄一个激灵,迅速向后撤步,重新退回到长凳旁,心脏咚咚狂跳。
是被发现了吗?她低着头,假装安抚怀中的猫,掌心却渗出冷汗。而怀里的媚娘,也显得躁动不安,喉头压抑着轰鸣,猫眼看着那扇门。
内室里的诵咒声只停顿了片刻,复而又响。更为阴冷的气息,开始从门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漫在整个大堂。林暄侧头,用气音对媚娘低语:“白七,一会儿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我做这个手势,就说明我没事,按计划行事。”说罢,她放在身侧的手,小幅度地翘了翘小拇指。媚娘瞥见她的指令,猫脑袋轻点了一下,表示明白。
又过了大约十来分钟,内室的门再度被推开。阿婆与她儿子相互搀扶着走出,两人脸上都挂着未干的泪。他们不断转身,对术士连连道谢,口中不外乎就是“多谢师傅成全”、“总算见了女儿最后一面”这类的话。
术士将他们送至大门口,面上是虚伪的悲悯,嘴上却说道:“二位节哀。下次若是还想再见你们女儿,规矩你们懂的,需要增加的诚意不能少。我这可是冒着很大的风险,破了幽冥规矩,从下面硬生生把你们女儿请上来的,实在是看你们思女心切,于心不忍……”
林暄在一旁冷眼旁观,内心更是不屑。这术士分明是利用生者的思念与无知,行囚困灵体、敛财牟利的勾当,如今倒是摆出一副慈悲为怀的假惺惺嘴脸。
送走那对母子,术士的假笑收敛。他回过身,三白眼阴沉地落在林暄身上,他一步步走近,语气怀疑地凶戾道:“这位客人,怕不是单纯来占卜的吧?你可知道,偷看别人做法事,是行业大忌!”
林暄挤出无辜神情:“师傅,你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等得有点久了,稍微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过里面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清。”
术士不信,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她去往内室,“既然如此,那便请里面就座吧。我将亲自为你占上一卦。”林暄没想躲,抱起媚娘,走向那间让她不适的地方。
踏入室内后,视野比隔着门缝看得清晰。除了之前看到的家具,靠墙的位置还设立了一个大祭台。祭台上燃着两根白色蜡烛,烛火跳跃,映照着中央的香炉,炉内插着九根黑色线香,正燃烧着浓到呛人的异香。
而祭台的后方,同样一摞摞摆放着许多女性的照片,与外面大堂不同的是,这些照片的相框更加精致,描绘的符文是金色的,显然是更高顶级的存在。而她们散发出的怨念,也让林暄不寒而栗。祭台上还摆放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浸泡着不明形态的物体。
整个内室的香火气极重,磁场也混乱不堪,让林暄感到脑子嗡嗡的。术士示意她在面前的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林暄被三白眼直勾勾地盯着:“说吧,你想问什么?事业,还是感情?”
林暄答道:“都想问问。”
“好。”术士古怪一笑,“我这里价格可不便宜,你想好了吗?”看到林暄点头,他这才说道:“那就把你的生辰八字报给我,要精确到地方和分钟。”
林暄早有准备,将自己真实的时日,往后推了两天,编造了一套假的生辰八字,流利地报了出来。术士取过一张纸,用毛笔蘸了液体,将林暄给到的信息逐一写下。然后,他拿着纸走到祭台前,就着蜡烛将其点燃。
纸张在火焰中蜷缩、变黑,化作灰烬落在桌台上。术士念叨着咒语,眼神锁定住晃动的火焰与黑烟。林暄不动声色地摸着猫,同时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火焰开始上下跳动,黑烟也扭曲成莫名形状。术士的咒语戛然而止,他一下子转过身,脸色很是难看,目露凶光地瞪向林暄,厉声呵道:“你给的日期时间不对!”
林暄暗叹这术士果然是有些邪门手段,但嘴上却装作惊讶。她眨了眨眼,语气夸张地说:“啊?是哪里不对呀师傅?我都是如实说的呀。”而她放在媚娘背毛上的手,手指悄然蜷缩,探入衣袖,捏住了界隙玦。
术士嗤笑一声,朝她逼近,狠毒回道:“如实?可我的手下们,都说你在撒谎!果然……一开始问你怎么寻来的,看你回答地迷迷糊糊,我就料到没什么好事。”他说着这话,手上已经又开始结印,“没关系,既然你不肯说实话,我有的是手段看看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话音刚落,他打算先发制人,突地倒吸一口气,胸腔鼓起,随即张口发出声响!不是人声!是一股尖锐地、高频的诡异音波!这声音能穿透耳膜,直搅人的心神!在对方发动音浪攻击的时刻,祭台上的符文也开始发出幽幽光亮,与术士诡异的音波共振,朝林暄扑面而来!
音波最初袭来的瞬间,林暄确实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意识也有所震荡。然,如今的她,魂力经过历练后,早与普通人不同,对这种层面的精神攻击也早就具备了相当的抗性。她仅仅恍神了一秒,便迅速运转魂力,稳住了心神。
可林暄也很聪明,既然对方抛来这招,她干脆就顺势而为。中招后,她故意让眼神变得空洞、失焦地望着虚无,嘴巴张开,完全一副痴傻摸样。身体也开始左右摇晃,抱着媚娘的手更是脱力一松。
“啪嗒。”是媚娘落地的声响。在它四爪着地的刹那,猫眼观察到她垂在身侧、被袖口半掩着的那只手。
林暄的小拇指,正微微地、向上翘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