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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与上司独处的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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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针本就可用来当作武器,伤人于无形。我的想法是,不再拘泥于针的形态。舍其形骸,留其精华。将这七根定魂针中残留的灵性,用秘法提炼出来,然后,注入到你的度厄扇中,让它们合二为一。”
“沉阴铁为根基,配以尊者守护的愿力,再融入定魂针的精髓。”薛九幽笃定说道:“三者若是能成功相融,这把扇子将同时具有原先的破煞防御之力,再新增定魂针的攻击技能,一来一回,守攻兼备。威力虽然不能与之全盛时期相提并论,但也更适合你这丫头。”
他看着林暄震惊的脸,补充道:“当然,融合不易。需要一味药引,才能最大程度维持针体灵性不灭。”
“是什么药引呢?”林暄立刻追问,又觉得自己这样急切的样子着实不妥。她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地说:“可如果这样,前辈你之后就真的用不了这针了。”她心里本来还抱着某种期待,想着是否有一天薛九幽能够再度出山?
“无妨,我自有其他打算。”他转身看向远处:“幽谷深处,靠近支流源头的地方,种有一种奇异的小草,名为融灵草。”薛九幽细细描述:“叶子细长如竹叶,通体翠绿,金色叶脉,顶端结着三颗长为一体的、半透明果实,果实里可以看到火焰状的光芒闪烁。这草具有调和万物之功效,也是融魂炼器的珍品。是我百年前偶得奇遇采摘,取了它一丝精魄种下的,数百年才有可能结成一株。”
他转而看向林暄:“如今你恢复良好,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去碰碰运气吧。如果有缘,你能将它找到,三日之后,月华最盛,到时便是淬炼融合的最佳时机。”
林暄一想到自己的度厄扇有可能获得新生,内心止不住高兴。她郑重回应:“好!薛前辈,我明天就去找,一定能把融灵果带回来!”
薛九幽露出慈和微笑,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林暄照旧煮好安神茶,告别了闭目养神的薛九幽,提着小竹篮,踏上了寻找融灵草的旅程。
离开了木屋附近,深入幽谷腹地,周边的景象变得更为原始天然。
参天大树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间小路并不好走,但是可以放缓脚步,因为不用担心会碰上丛林野兽。林暄也难得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大自然”的生机盎然,忍不住小声感叹:“真舒服!要不是还得回去当牛马,住在这里也挺好的。”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这地方可比谢砚舟待的办公室强一百倍!”她下意识地小声嚷嚷,“循环司那么冷冰冰、连一棵草都见不到的地方他也待得住?比我阳间的办公场所还要严肃!不过像他那种大领导,一年 365 天都盘在王座上批文件倒也正常。”林暄心下哼哼,按照动物的习性说不准还委屈他了?反正薛前辈也不在,她小声吐槽一下上司,也没人听见。
“本君自有休沐。”一个低沉的嗓音,贴着林暄后颈响起。
“唔!”林暄被吓一跳,猛地转身,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整个人向后仰去,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胳膊。她抬头,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碧瞳,是谢砚舟。
他还是常年不变的装束,那双狭长的双眸,正静静地俯视着自己,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谢大人?!”林暄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在这里?!”她连忙站稳,想抽回胳膊,却发现对方紧抓的手,纹丝不动。
谢砚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她的魂体状态。那眼神锐利得像能穿透她的灵魂,审视着那些刚刚稳固下来的、被修复不见的金色纹路。
片刻后,他才缓缓松开手,低声说:“本君的行踪,需要向你报备?”
谢砚舟自然不会承认,是因为那只蕴含他妖念的“蜜蜂”被拍扁了。再加上薛九幽那边传来“林暄基本恢复,正在寻找融灵草”的消息,让他鬼使神差地想亲自过来看一看。更不会说,薛九幽这幽谷的禁制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林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讪讪地低下头,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对方扎了一万遍。是不是有病啊,这么喜欢吓人!
谢砚舟并不理会,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幽谷深处,如同只是欣赏风景。林暄见他这副样子,恭敬地和他道别,然后转身继续前行,但谢砚舟并未离开,他像一个现身的幽灵,默默地不吱声、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暄身后。
林暄真是浑身不自在,但找草要紧,她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身后没人,继续在林间、溪涧仔细搜寻。但谢砚舟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便林暄知道,他已经刻意收敛了威压,但自己的余光老是有意无意地瞥见这抹黑色,也算是无法真正放松享受了。
她一边拨开挡路的杂草,一边心下嘀咕,循环司的文件都批完了?总跟着我干嘛?监工吗?
然而,行得越深,幽谷的光线也越发昏暗。水声变得清晰可闻,空气中的水汽也越发浓郁。
林暄看了眼几乎黑下来的天,心下着急。
糟了,真没想到这么远,薛前辈说,最好天黑之前回去的。她不禁加快脚步,借着微弱的天光,更加仔细地在溪边搜寻那株融灵草。
谢砚舟仍然步履无声地跟在身后。周遭已经暗下,可他的瞳孔,有着冷血动物本能的清晰,也早就锁定了前方岩石下,一片薄雾遮掩的区域。
那里,一株不过半尺高的小草正静静生长,散发着纯净的调和之力,是一株果实成熟的融灵草。
林暄还在埋头苦找,离目标只有几步之遥,却因为光线太暗加上雾气的遮挡,眼睛扫过好几次都没发现。
“在找什么?”谢砚舟淡淡问道。
“融灵草!”林暄头也不回,已经明显有些焦躁,“薛前辈说,在弱水源头附近,叶子细长带金纹,顶上的果子里有火焰,可这地方太黑了……”她说着,又向前探了一步,眼看就要踩上那块岩石。
就在此时,谢砚舟身影一晃,恰好挡在了两者之间,也挡住了她看向融灵草的视线。
林暄没猜到他这突然的动作,鼻尖差点撞上他后背。她连忙刹住脚,倒退了几步,问:“谢大人?”
谢砚舟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身,静静地看着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而眼前的人,脸颊正因急切微微泛红,眼中透着一股懊恼。这副认真、执拗的样子,瞬间与他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剪影重叠,让他有刹那的失神。
一股难言的情愫,在他平静的心湖漾开。
是什么?是探究?亦或是其他?还是想要延长这微妙时刻的冲动?他盯着林暄,身形不动,而林暄则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正想开口说一句“你挡着我了”,却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
她看到谢砚舟那双黑暗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不禁想起薛九幽的话,想起河底那个身影,以及那枚救命的本命鳞。
别扭的情绪涌上心间,林暄低下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手上搜寻的动作不停,眼睛装忙地看着身旁:“那个,谢大人……谢谢你。”
“嗯?”谢砚舟似乎没听清,尾音微微上扬。
林暄抬起头,鼓起勇气对上他的双眼,说道:“我是说,谢谢你,谢谢你在忘川救我,还有……薛前辈说,你撕了本命鳞片,肯定很疼吧?总之……谢谢!” 说完,她抿着嘴,耳朵尖微微发烫。
呼……
一阵带着湿润寒意的风,不知从何处吹来,轻柔地拂过他们脚下的这片地。
风,撩起了林暄额前的碎发,也微微吹动了谢砚舟的长袍。
天彻底黑了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谢砚舟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份真诚,还有泛红的耳根。林暄也在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深处,捕捉到了极其罕见的、名为错愕的情绪。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弱水水声潺潺,以及林暄因紧张而咚咚狂跳的心。
仿佛被那阵风吹得有些不自在,谢砚舟率先移开了眼。他微微侧过身,不再完全遮挡林暄的视线,只是依旧沉默。林暄尴尬地快窒息了,正准备再次埋头苦找,谢砚舟隐在袖袍里的手,却轻轻地比了一个剑指。
然后,无数柔和、温暖的金色光点,悄无声息地从他袖里、从周围的黑暗中浮现出来,它们轻盈地飞舞着,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点亮了这片溪涧。
是萤火虫,不,比阳间的萤火虫更美!
它们淡淡的金光,还有煽动翅膀抖落下来的闪粉,将周围的草木、溪流都镀上一层梦幻般的暖色光晕,像是最温柔的夜被点亮。
“啊……好美!”林暄一下就被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她眼睛亮晶晶地追随着那些飞舞的光点,全然忘记了刚才的尴尬。
而谢砚舟则向后退去,隐向了古木的阴影之中。
随着他的退开,那株原本被挡在身后的融灵草,终于暴露在萤火的光晕之下,它顶端的火焰,如同一颗小小的、跳动的心脏,在周围金色的映衬里,显得如此醒目而珍贵。
“找到了!”林暄立马惊喜地蹲下身,避开周围的苔藓,伸出手,用薛九幽教她的采摘手法,轻柔地捏住融灵果下方的细茎,微微一旋!
啵。
这颗金色的果实,便完好无损地落入掌心。果实内里的金焰似乎感应到了她的魂力,微微地跳动了几下。
林暄欣喜万分,赶紧拿出一块提前浸润过药液的软布,将果子仔细包裹,放进篮里最稳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才想起刚才的萤火和人。然而当她再次起身,玄黑色的身影却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眼前这片飞舞的、照亮归途的金色光点。
林暄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也只是紧了紧抓着竹篮的手,转身踏着光路,往木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