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33、契约缔结 狐妖继续说

　　狐妖继续说到：“伽罗果汲百年阴阳混沌之气结果，久而久之，它本身已经成为此地的一部分。就如同溪流中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一旦移开，整体水流的方向、速度，都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他看向枯木，“果子不过是工具。我守护的，与其说是果子，不如说是妖界这块地域的平衡。你取走果子，平衡产生偏移，平复偏移所需的代价，自然由取果之人承担。”

　　“我的职责也不因果子离枝而结束，而你，将成为这因果链上新的一环。契约，便是将这责任明晰、绑定的凭证。”

　　林暄也猜到取果没这么容易，她静待狐妖说完问道：“所以具体的内容是？”

　　狐妖媚眼弯弯，“第一，我需要在你身上留下印记。此印不会伤你根基，也不耗你魂力，仅仅作为标记，让我能感知你的方位与状态。取果后，地气会因为平衡打破而生出紊乱，可能是数月后，也可能是数十年后，我有知悉、处置权。到时，你有义务协助平复。这责任不可推卸”

　　“第二，百年之内，你需为我做事，作为取果的等价补偿。具体内容，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告知于你。所做之事不违天道，不伤你，且在你能力范围之内。此契以你我鲜血为引，天地为证，债务清偿前，束缚不解。”

　　说完，他琉璃目一眯：“当然，契成后，你也不是全无好处。若是遇上性命之忧，可唤我的名字，我定然现身。以防自己的缔约者不至于死了，到时候血本无归。”

　　林暄细数每一条款，她是有心理准备的，取果必然有连带责任，倒是第二条……

　　“你说的替你做事，范围太广。我是幽冥境的职员，有个人职责与任务在身。若是你要我随时随地听后你的差遣……。”

　　“只需为我做三件事。”狐妖打断她，眼里冷了下来，“我不是圣人，也不屑强人所难，三件事，换一颗足以淬炼妖骨、冲击瓶颈的谛动迦罗，你觉得这买卖，不够公平？”

　　林暄默然，百年结果难遇，确实是烫手的机缘。她快速与同伴交换了眼神，白七蹙眉，觉得风险不小，他微微摇了摇头，黑曜也是面色凝重。但林暄想的，只有谢砚舟。这果子，她必须拿下。

　　“时限百年，三件事，不违天道，不逆本心。”她逐字重复，“你立誓？”

　　狐妖伸出左手，指尖划过，绽开一道细长伤口，“以狐族血脉为契，所做三事，必不违天道公理，不伤缔约者修行根基，不逆其本心之志。若违誓言，灵血反噬，道基自损。”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他掌心溢出的血珠亮起光芒，正等待回应。林暄也翻出手，用镇渊干脆利落地一划，“我应契。”

　　狐妖微笑上前，抚上她手，两人手掌相对，十指交握。伤口贴合时，没有感到疼痛，反而自交接处涌起温润力量。林暄看到两人指缝间闪耀血色红芒，光芒逐渐转为金色，又渐渐回流隐去。狐妖先行松手，摊开掌心，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淡薄的金色锁扣纹路，一闪即逝，隐入皮肤。林暄也看向掌心，同样完好如初，留一枚银色天平虚影转瞬隐没。

　　“契约已成。”狐妖像是完成了件大事，脸上泛起玩味精光，“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苏遇之。”然后，他转身面向那株参天枯木。手指在空中虚划，符篆显现，随着他低声诵念着音咒，喉结下方的红痕亮起灼目的光。

　　刹那间，狂风涌起，狐妖的银发与素袍随风飞扬。林暄几人也感到磅礴妖力在弥漫。恍惚间，他们看到苏遇之身后、巨大的九尾虚影傲然显现，在风中舞动。随着狐尾的摇曳，枯木竟焕发出生机光泽，干瘪的枝条鼓起芽苞，随即舒展出片片新叶。原本死气沉沉的枯树，几个眨眼间变得郁郁葱葱，华盖如云。

　　然，在这片疯长的翠绿中，唯有一根枝桠，依旧保持着原貌，没有一片叶子。但它的顶端，亮起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正是谛动伽罗果！

　　“咔。”枯枝齐根断裂，并笔直坠下，直挺挺地插入下方白雪盖住的地面，突兀地立着。果实就静静悬在枝头。

　　林暄上前将它摘下。果实温凉，内里的混沌力量鼓荡。果实被摘下的同时，那截枯木失去了最后的生机，倒地碎成细尘。而身后刚刚重现生机的巨树，树叶纷纷飘落，如同下了一场绿色的雪雨，很快，巨树再度恢复干枯模样，恍若之前的生机只是场幻梦。

　　黑曜看得满脸惊讶，白七却第一时间抓过林暄的手仔细查看。掌心光滑，没留下伤痕。他将声音压得很低：“三件未知的事要遵守百年，暄暄，这代价……”他没办法替她做决定，但他也深知血契的束缚，绝非儿戏。林暄安抚地说了声没事，神色坚定：“能换取可能帮到他的东西，值得的。”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交出伽罗果后就退到一边的苏遇之忽然开口，看着天空，捉摸不定道：“蚀月可要到了哦。”

　　三人闻言立即抬头。只见妖界的天幕，短短几秒间，便浸染上一层猩红色调，压抑感随之而来。悬在空中的月亮，边缘开始向内吞噬。

　　“这就是蚀月？”黑曜喃喃道。

　　苏遇之却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林暄几人，落在身后的虚空处，“我的缔约者，出来办趟事，尾巴还挺多。”

　　林暄楞神间，白七已经反应过来，引魂幡握于手中，挡在她身前，神色锐利。黑曜也是啐了一口，面露厌恶道：“这臭烘哄的气味，又是那帮阴魂不散的杂碎！”

　　苏遇之双手拢回袖中，好整以暇地退到枯树旁，摆明了置身事外的态度。“伽罗果已被取下，颠倒林最后的迷雾屏障也就不复存在。接下来的热闹，你们自己应付吧。”他又补充：“放心，契约归契约，现在这场面，属于你们自己引来的麻烦，不包含在我承诺的救援范围内。当然，如果你们快死了，我还是会考虑出手保住我的缔约者。”

　　白七见情势危急，不容多虑，对林暄说道：“暄暄，时间紧迫，这里交给我与黑曜。你用界隙玦回幽冥，先把果子带回去！”黑曜嘿嘿咧了咧嘴，战意昂然：“对！林暄你先走，这里有我和老七！可别耽误了时间。”

　　林暄握紧了伽罗果，犹豫着是否要将同伴抛下。猩红侵蚀天幕，妖异的光将每个人脸都蒙上血色。苏遇之拢袖倚在枯树上，欣赏着一场即将开幕的戏，轻飘飘添了一句：“再不走，恐怕又是一场拖延战。蚀月下，妖力浮动，空间恐怕也是不稳定哦。”

　　听到这，林暄果断将伽罗果收入敛息囊。她手握界隙玦，那枚谢砚舟所赠的青铜铃，此时在她掌心微微发热，仿佛与天上的蚀月有着某种诡异共鸣。回去的路径在脑中浮现，幽冥境，灵能循环司，那个冷漠等待结果的谢砚舟。五日期限未到，她已经取得果实，这无疑算是超额完成任务。理智告诉她，现在最正确的，就是立刻返回，交付物品，免得再出意外。

　　可蚀月就在眼前，妖界的时间流速与法则她不算清楚，谁都无法保证，在她穿越时空之际，是否就会错失至关重要的时机。更何况，谢砚舟的另一个分身，就在这里，就在妖界。

　　或许可以直接把果子交给这边的他？念头不断敲打着，这也是她纠结的理由。或许，这果子本就该属于妖界的他。

　　闭眼，深深吸气。林暄沉下心来，将周遭杂音抹去。她所有的心神，都在勾勒着一张脸。不是循环殿内高坐的侧影，是另一面更炽烈、逼近本能的面容。她想起了梦中，牢牢锁住她的碧色竖瞳。眉宇间带着野性的锋锐，那双眼……是他吗？梦中出现的，是在妖界的他吗？

　　她握紧界隙玦并摇动，将所有的忐忑与信任，都灌注进无声的请求，如果是，请带她去他身边！

　　“嗡！！”青铜铃响起极大的震鸣！空中撕裂的通道与以往的氛围都不一样。像是被强行、生猛地破开一条路。

　　一道狭长的缝隙，被生硬地扯开，缝隙里是令人心悸的磅礴妖力与空间乱流，惊得白七与黑曜纷纷回头。“暄暄？！”白七只看到她望来的最后一眼，没有恐惧与犹豫，下一秒，林暄便一步踏入了狂暴。

　　身影消失，缝隙合拢，只余空气里一丝淡淡的、如物品燃烧后的灼热气息。

　　苏遇之轻轻啧了一声，眼眸望向天际深处，那里色泽浓稠如血，蚀月正在进行时，“胆色倒是不减，”他自语道，面上笑意微妙，“就是不知，你找到的，是会护着你的那片逆鳞，还是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