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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瞬息万变,我心不变 白七看向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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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七看向脚下水面,水面忠实地映出他身影。
开始是清晰、神情慵懒的自己。然后,画面就像信号不良一般,他的轮廓变得模糊,混成一团,辨认不出原本的样子。楼顶的人,三问之后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凝视着,比任何拷问都让他感到无所遁形。危楼也像是感应到他内心的波动,碎石从边缘簌簌剥落。
楼要塌了,她还在上面。但他的脚,却仿佛被水面粘住,沉重难抬。束缚住他的,不是外在的阻拦,而是内心关于变的质问,捆缚着他的决断。
掌心传来一阵心脉震动,白七侧头看去,引魂幡在他手中清光流动、带着安抚人心的柔和,提醒着他,渡魄安魂,守护重要之人。它因何存在,又为谁挥动。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破开乌云,照亮他被笼罩的心田。
是为了守护心中想护之人。他想守护的,是林暄。
无论她容貌如何变迁,无论她走上哪条道路,甚至无论她最终能否回应他的感情。最初的最初,他的初心,本只是守护。后来,是他自己,不知不觉间,让这份守护之心悄然变质,掺杂了渴望拥有的私念。他渴望成为她眼中独一无二的存在,渴望独占这份温暖与信赖,恐惧被替代,恐惧她不再需要自己,恐惧一切可能将她带离身边的变化。
正因这份渴望与恐惧,他才在万变面前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轻易地迷失了自我。原来如此。
“嗒。”想通这一切,双脚的束缚感消失。白七朝倾斜的楼影,踏出了第一步。脚下水面的涟漪,映现出她某一段未知人生的画面。
“嗒、嗒、嗒、嗒。”他的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每踏一步在水面上,都激起不同的景象,她身着戎装,她红妆出嫁,她垂垂老矣……无数种可能的她在他脚下闪现,或是叱咤风云,或是平凡终老,但他不再将目光停留,他不在乎。
因为最重要的,是此时可能身处险境的她,就在他视线的尽头。即便那是陷阱,是幻象,是特意制造出来攻破他心防的武器,他也绝不允许她在自己面前,遭遇任何可能的危险。
他守护的心……他守护的心……!
“轰!!”楼体发出巨响,倾斜角度接近垂直,楼上的人随时会被抛飞出去。白七奔至楼底,眼前只有无着力点的楼壁,没有阶梯也没有入口。既然没有路,那便开出一条路。他双手结印,向身后水面处一按!“起!”周身所剩的魂力爆发,借助反冲之力,朝飞檐冲去。
这空间对魂力的消耗快得诡异,只是腾空而起的片刻,魂海便传来阵阵刺痛。白七的视野发黑,身重如铅。背景中,空漠的声音,再次审视了他:“你,害怕变化吗?”
魂力将尽,随时可能坠下,下方是虚空,上方是真假难辨的人。白七却只剩清明,他抬起头,望着越来越近、却依然模糊的轮廓,声音掷入这片扭曲天地:“她在变,我在变,万物皆在流转,这是天道常理,何须怕它!”
“但,我愿守护她的这颗心,可超越形骸衰败、境遇变迁、包括这森罗万象的一切无常!”他对着“林暄”喊出:“就算此刻的你是假的,这整个世界都是虚妄的泡影,我这颗想要守护你的心,从没有变过,没有半分虚假!”誓言出,脚下映照的万变影像瞬时褪去,变回清澈平静。水面上,只现一幅画,一幅被时光定格、永不褪色的画面。
那是阳间的出租屋内,从幽冥回来的林暄,带着疲惫,走向蜷在沙发上的白猫。她下意识地伸手,轻柔地抚过它的头顶。而画面中的他,透过猫儿的眼睛,看到她的衣角拂过,看到她颤抖的指尖。就在那一刻,猫身之内,属于白七的意识深处,他的心被微微攥紧。他第一次意识到,他想保护这个女孩,想抹去她眉间的疲惫与不安。画面定格在猫形的他,蜷紧的爪尖,和那双映着她身影的眼瞳。
那是初心的萌动。纯粹,炽热,不带任何后来的患得患失、占有之欲。随着景象在水面定格,飞檐上的朦胧,在他伸手之际变得凝实。
是她的脸,是他最熟悉的、带着鲜活生气的容颜。林暄绽开笑,眼眸映出他狼狈却坚定的身影。她看着他,轻轻地说了一声,“我知道,你在。”
是真是幻,在这一刻,都已经不再重要。足矣。白七在心中默念。
白芒大亮,他这边的幻境之门,洞开了。
与另外两人的激烈反应不同,林暄被颠倒光影吞没时,除了被强光刺得闭眼,没有感到其他不适。待她重新看清,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原地,而白七与黑曜,已经踪影全无,连气息都探查不到。只听得咦地一声,她立马握紧镇渊,切换到戒备状态。之前水面上的男子,正停在了她数步之外。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生了一头及腰银发。他的容貌,超越了性别界限,妖异俊美。眉飞入鬓,一双凤眸上挑着,瞳孔乍看是纯黑,但随着他细微的偏头动作,会折射出低调的琉璃异彩。
他身着一袭银白素锦广袖长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段优美的脖颈线条,喉结下方有一道赤红色痕迹,像是朱砂点就,给他平添几分妖媚。腰间束着同色丝绦,绦间串着九枚冷白玉环。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赤足而站。左边脚踝处系着一根金色链子,坠着一圈小巧的金铃。但没有声,似乎只是装饰品。
男子微微歪头,凤眸深深地看着林暄,“许久不见,”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穿透她的外在形貌,“你的魂海较上次来说,浑厚了可不止数倍。”
林暄却不敢大意,她从没见过他,可他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却像见到老熟人一样。且对方一眼就看穿她的魂力增长,是敌还是友?是否也是那位大人的麾下,或是另一股觊觎神女血脉的势力?林暄思绪电转,将镇渊横在身前,问道:“你是谁?我的同伴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白发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着:“……看来,血脉虽没彻底复苏,属性克制倒是先一步苏醒。”他顿了顿,“也怪不得我的幻术对你不起作用,也罢。”
“既然幻不了虚,那便带你去见见真吧。”
话音落下,他脚踝一直寂静无声的细铃,清脆地响了。紧接着,风声又起,与前面的拂面微风不同,是明显的流动之气,林暄正要催动魂力,展开镇渊防护。然,眼前身影一晃,银发男子闪现到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琉璃瞳孔闪动的光。
动作快到超出林暄的反应速度。没有攻击,没有散发敌意或威压,只是伸手牵起她的。掌心传来温暖体温,他低声说道:“别急,随我来。”然后引着林暄,朝雾气更深处走去。
林暄心中惊疑,但发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力道十分柔和。以及,她确实没从对方身上感到杀意与阴邪,同恶势力的那帮人气息全然不同。迟疑间,她已被带着走了好几步,也正是在这几步,她察觉到四周环境的变化。风确实是在吹动,效果是将遮掩视线的雾气梳开。迷雾被层层揭幕,露出后面的景象。
“此地,名为颠倒林。” 银发男子牵着她不疾不徐地前行着,“你那两位同伴,正陷在颠倒幻象里各历其境。”林暄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他果然知道白七他们的下落。
男子轻笑,继续道:“想要拿到谛动伽罗,自然是需要费些功夫的。”他的语气从容不迫,交谈间,最后一丝雾气也被吹散,林暄彻底看清了眼前。
先前的沼泽湿地留在了身后,他们立足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地面均匀地铺着一层白色的……积雪?天空冷月高悬,在这片荒芜的空地中央,唯一的存在,便是一株树。一株参天的枯树。树体粗壮沧桑,没有一片叶子,所有的枝桠都伸向天空,交错盘结,犹如一张网,整棵树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破败、又蕴含着不屈生机的矛盾。
这就是颠倒林?林暄举目四望,除了这株枯树,再无其他林木。银发男子牵着林暄,径直走向这株枯树。在庞大树身的对比下,两人的身影很是渺小。男子终于停下脚步,松开林暄,面对着她。
月光穿过枯枝的缝隙,斑驳落在他长发与衣袍上。“颠倒林,独一木。” 他缓声说道,“浮生万相,你想见的真,你想寻的果,你想知的因,都在这里。”说罢,他再次托起她手,引导着、将她的手心,慢慢贴向树身。
“触碰它,” 他的声音恍若耳语,夹带着不容抗拒的魔力,在林暄意识中作响,“以你苏醒的血脉为引,去看,去感受,那些颠倒之下的真实。”
林暄的手,终于完全贴合在了枯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