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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黑令旗 林暄不能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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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暄不能任由他对生魂做出此般摧残举动。她身手矫健,右手探出,扣住梁老师弹动的手腕。“住手!”
“啊!!”对方猝不及防地惨叫一声,腕骨传来剧痛,手指不由松开。引灵币也脱手飞出,啪嗒落在地面。同一时间,定魄的时效恰好也到。被林暄钉住的黑影挣脱,如惊弓之鸟,嗖地一下钻入墙角缝隙,溜走了。
“你、你放手!!”梁老师被捏得生疼,又惊又怒下狗急跳墙,另一只手握拳就朝林暄脸上砸来。林暄的镇渊扇顺势向上戳去,坚硬的扇骨就敲在他手腕麻筋之上。梁老师又是一声痛嚎,整条手臂瞬时酸麻无力,他弯下身惊恐地看向她,脸上肌肉扭曲:“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的控魂术对你没用?!你也是修行者?是同行过来砸场子的?”
林暄甩开他的手,冷声道:“控魂?就凭你这心术不正的粗劣伎俩,也配将它称之为术?用邪物强行牵引,欺瞒无知人罢了。也就只能在这些普通人身上作威作福。”梁老师被她的话激得面红耳赤,又不敢轻易上前,盯着林暄的眼怨毒无比,还想再说些什么来挽回颜面探探底细。
就在此时,一声饱含怨恨痛楚的呐喊,从公寓楼深处传来,声音直刺魂灵。
“梁、春、桂!你可知罪!”
紧接着,另一道决绝的声音接踵而至,敲击在每一位魂灵的心头:“梁春桂!你可知罪!!”
两次呼喊,音色迥异,却透着同样刻骨的恨意,在这废弃之地回荡,激起阵阵阴风。
“咚……咚……咚……”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间内的生魂们还没从折磨中缓过气,又被这呼喊与脚步声吓得生气外溢。有人抱头瑟缩,有人想跳窗逃离。
“不要怕!到我身后来!”林暄转身,魂力运转,感应着界隙玦,让自身魂力与之结合,将安定神魂的力量扩散,“不要慌乱,我会护你们周全。”生魂们没得选择,踉跄着朝她身后聚拢,惊疑地望着传来声音的黑暗走廊。
而梁春桂在听到那两声索命般的呼喊时,整个人更是害怕得激烈颤抖,他也爬到林暄身后,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入口,彷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命呜呼。
脚步声越来越近,终于,两道身影穿透黑暗,出现在房间入口下。来人的身形不算高大,面孔看上去却迥异骇人,但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们面上都画着脸谱。浓墨重彩,很像民间乩童起驾所绘图形。左边一位,面谱以青红为底,白色油彩在眼眶与面纹处涂抹,勾勒出怒目圆睁、嘴角下撇的悲愤相。他手中紧握着一双手铐。右边一位,面谱则是靛蓝打底,白色线条如霜雪覆面,描绘着眉头紧缩的冷峻容貌。他手拄一柄长枪。
令人奇怪的是,两人面谱精致,身上却只着一件单薄里衣,沾满了灰尘污渍。他们形貌落魄,魂灵厚度又与普通人不同,也区别于其他的怨灵,身上缠绕着沉重怨愤与执念。林暄隐觉这气息中混合着一缕极淡的香火气,不知是否与他们生前侍奉的神祗有关,是很纯粹的气息,不是邪门歪道。
他们的出现,带来了化不开的索债寒意。所有生魂,包括梁春桂,甚至都不敢与他们直视。蓝面灵紧盯梁春桂,手中长枪抬起,从牙缝中挤出恨意:“梁春桂!好好看看!还认得我们吗?!”
青面灵也几步前来,手铐向前一伸,声音沙哑道:“梁春桂,这笔血债,你逍遥了两世,也该还了!”
两人语毕,无视了在场其他,眼中只剩这个仇敌,就要上前拿人。那刺人气势中凝聚的讨命执念,威严逼人,令人胆寒。
“等一下!”林暄侧身,挡在了梁春桂与脸谱灵之间。她虽然不及对方高大,气势也不弱。她对两位不速之客正色道:“二位,先别急着动手。在下林暄,灵能循环司引渡使。奉循环司司主之命前来处理此次生魂滞留事件,需将梁春桂生魂一并带回,移交阳间相关机构处置。敢问二位姓名?这般动作,是否有律可依?”
她必须得问清楚。梁春桂虽然罪有应得,但他还是活人,理论上罪责由阳间裁定。直到他阳寿尽了,堕入幽冥,再由幽界接手惩处。眼前这两位特殊的存在,突然直接出现要人,她作为引渡使,有责任也有权力问明缘由,不能放由他们将目标带走。
脸谱灵见林暄阻拦,动作停住。持枪的蓝面灵看过她身后被护住的生魂,神色稍缓道:“原来是循环司的引渡使大人。”
林暄不卑不亢,点明立场:“梁春桂涉嫌利用邪术非法接引生魂、牟取暴利、导致生魂受损,行为确实触犯幽冥相关律案。但他此刻仍为生魂,按阴阳界协约惯例,这类案件通常由我司处理,我司需将其生魂及罪证完整引渡回阳,确保阳身回魂后,再由相关机构审理定罪。二位若要强取其魂,需有合规的范令,否则,仍需按规程行事。”
面谱二灵对望一眼。青面灵颔首,收回手铐,对林暄一抱拳,算是行了礼数,“引渡使大人恪尽职守,我等知晓。我兄弟二人也非有意与循环司为难。只是……”他话锋一转,“此魂,你今日带不走。”
“理由?”林暄皱眉。
蓝面灵听闻,一只手抬起,掌心幽光闪过,一柄令旗浮现,被他稳稳握住。
那是一柄小巧的三角令旗。从头到柄通体墨黑,旗面无光,三角边缀着一整圈细密的黄色排须。旗面的正中央,用类似朱砂的材质,绘制着一个大的、复杂的符文,整面旗帜透出古老、被更高规则承认的无上契约。
“此乃幽冥特许,讨冤令。”蓝面灵的声音虔诚肃穆,“我兄弟二人前世含冤横死,怨气难消,机缘巧合之下,得游判大人勘明因果,层层向上递请,才获此令。允许我等在特定时地,向其讨还孽债。我兄弟二人知梁春桂此世必有阴私之行,在此等待将其抓获,以平息怨念、消解因果后,可再入重置。”
“依幽冥律,凡持讨冤令者,任何司部不得以常规流程阻拦。引渡使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青面灵补充道:“我等只拿梁春桂。其余生魂,大人自可引渡,我等绝不干涉。此令之下,讨债方式亦有界限,不得使其魂飞魄散,按前世所欠,承相应苦楚,偿部分债孽。此事结束,无论他是生是死,作何处置,我等即刻前往该去之处,绝不滞留,亦不干扰大人引渡任务。”
他看向林暄,悲愤神色转为恳切:“大人,我兄弟二人只是要一个迟来的公道,望大人体谅。”
其实林暄看到黑令旗的时候,心头是震撼的。她虽然转正没多久,但在学习相关律案时,就知道这特殊的存在,幽冥特许,讨冤令旗,民间常称之为黑令旗。这可不是幽冥寻常司部能够颁发的缉捕文书,而是生前含冤负屈、执念深重到惊动幽冥上层,经过严格勘验核实,冤情确凿、因果清晰后,由更高层级特批,赋予苦主魂灵在一定限制范围内,对特定仇敌追索公道的凭证。
申请难度极大,条件苛刻到非大冤大屈不可得。而一旦令旗到手,就意味着讨债行为得到幽冥最高条律的默许与背书。其他幽吏,见旗如见律,最多只能协调,确保过程不逾界,不能强行驱逐干涉。她再次确认了令旗,外貌与契约之力与她所知的特征完全吻合,而她也有了决断。
她敛去姿态,点头道:“既然二位持有黑令旗,那便是程序合规。我不会阻拦。请便。”
“不!你不能让他们抓我!!”梁春桂一听,肝胆俱裂,最后的侥幸被击得粉碎。他一下从地上弹起,爬滚着扑向被林暄打落的引灵币,他要先行回阳,那是他唯一的指望。“你们都要害我!我的钱!我的命!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他面目狰狞,手指拼命往硬币去抓。
“还想逃!”青面灵一声怒哼,动作比梁春桂更快。他只是抬脚,看似随意地一脚踏下,正踩在那枚引灵币上。随着咔嚓轻响,硬币面上维系邪异功能的结构被彻底踏断。
梁春桂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看着逃生希望碾灭,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嘴里一直重复着同一句话,从喃喃自语转变为嘶吼,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你们为什么要害我!”
青面灵俯视着瘫软在地的梁春桂,绘着脸谱的面容上,恨意燃烧、咬牙切齿:“无冤无仇?梁春桂,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前世的罪孽,幽冥功过簿上可没有疏漏,一笔一画,都记得清清楚楚!今日,我二人奉令而来,非为私刑,只为讨一个迟来的公道,让你这昧了良心的魂灵,亲口尝一尝你当年种下的苦果!”
话音一落,他将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上一扬!
“幽冥为证,因果相循!显!”
磅礴的法则之力在这片区域扩散,林暄眼前景象一晃,空间开始扭曲变化。脚下的水泥地消失,墙壁、窗口,通通隐去。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将她与身后的所有生魂,连同梁春桂,一道拉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审判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