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07、真相、正主现身 谢砚舟的…

　　谢砚舟的……蛇蜕？

　　短暂的震惊后，她想起貌似很多东西都有关联。她之前在谢砚舟的书房，偶然翻开的那本古籍上，就有关于高等傀儡术的特别批注。还有陈昀身提及的、梦中的那双绿眼……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如果是这样，谢砚舟又为何要这么做，制造出陈昀这样的傀儡？

　　难道也和之前一样，是为了监视自己在阳间的一举一动？但看他之前对陈昀的态度，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变得失控。

　　林暄想得直出神，思绪又被对方剧烈的反应打断。陈昀双手捂头，发出困兽般的低嚎。他目眦欲裂，“林暄……林、暄！”他咬着牙吐出她的名字，被封印的记忆闸门也被洪水冲开。

　　他盯着她，眼神里满是被置于不堪境地的愤怒，但更深处的，还是溺水般的求救，“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说！我经历的，我感受到的，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你们编造的程序？！”

　　林暄往后退了一步，他却猛地探身向前，又因触发疼痛而蜷缩起身体，语调也变得哀切脆弱，“你做的这一切……你的关心，你的笑，还有一起包的饺子……也都是假的吗？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随着他情绪线的彻底崩断，这处以他为核心的执念牢笼开始不稳定起来。空间震动，墙壁、地板，目之所及的一切在晃动里变得模糊、扭曲。林暄更是脚下不稳，近乎摔倒。陈昀基本陷入自我毁灭的状态，林暄想着的，是不能把他留在这里，幻境一旦崩塌，无法预知他会遭遇什么。

　　“陈昀！”她提高音量呼喊，对方毫无反应，依然沉浸在存在意义的诘问中。

　　幻境摇晃得厉害，碎屑从头顶簌簌落下。林暄一咬牙，扑跪到陈昀身边，抓住他肩膀用力摇晃着，尝试将他的神智拉回现实：“陈昀！你听着！”

　　“别管什么真的假的！你现在的痛苦是不是真的？你刚才保护我的急切是不是真的？吃饺子感觉到的温暖是不是真的？！”她直视着他涣散的眼神，“只要你的感受是真的，你此刻的存在就是真的！其他的，等我们出去再说！”

　　陈昀混沌的眼神有了短暂的触动，像是第一次有人将评判的标尺从他无法触及的过去，拉回到他自身感知的当下。但，这触动激怒了维持幻境的力量。林暄看到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雾气变得躁动起来，然后全部朝他太阳穴的方向涌去，陈昀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挥手，用全力将林暄推开！

　　“走！你走啊！我不用你管！！”他嘶吼着，躯体的疼痛让他在地上剧烈扭动，彻底昏厥了过去。

　　同时，幻境的中央，一点纯净的乳白色光芒亮起。林暄先是警惕观望着，但当她隐约听到了梵音之声，从光点外渗透进来时，她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是尘音大师的净化之音！外面有援手，这光点是生路！崩裂在加速，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暄撑起身，看了眼地上昏迷的陈昀。不能把他丢在这里。于是，她将陈昀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将他半扶半扛起来。向着那唯一稳定的希望之光，伸出了手……

　　指尖触及光点，强大的吸力传来，光芒吞没了两人。林暄只觉得眼前强光一闪，伴随着眩晕感。视线恢复的瞬间，她发现自己带着陈昀，重新置身于大殿内。

　　谢砚舟还在魂灵的围攻里穿梭，他余光瞥见林暄安然出现，紧皱的眉也舒展了一些。还好，她没事。

　　前后相差不过几秒，大殿另一处也泛起涟漪。白七与黑曜的身影浮现，两人身上还留有激战后的痕迹。尘音是最后才踏出的，他的面色比之前更为苍白，气息也虚浮，但手中的念珠已经重新串好。

　　小队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汇聚。稍远处，原本好整以暇的黑袍老者，露出难以置信的愤怒。他急速收了手中物，周身晦暗气息波动，“竟然全都出来了？！”

　　“大师，还得是你。”黑曜一抹脸上的灰，跨前一步，将尘音护在身后，“多亏了你那调子，不然我和老七还留在那鬼地方呢！”

　　白七身影一晃到了林暄身旁，快速打量道：“没事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确认无碍后，目光落在她搀扶的陈昀身上。林暄摇头表示无碍，并给了他一个稍后再说的眼神，眼下形势紧迫。

　　队友的回归，尤其是尘音的净化梵音直接影响到幻境根源，也为谢砚舟创造了重要的喘息机会。他借着一个精妙的闪身格挡，对重新聚拢的四人传去指令：“绊住魂灵，不要伤及本源。”紧接着，将压抑已久的气势爆发，魂灵的攻击被及时拦下，谢砚舟以肉眼难捕的速度，直逼黑袍老者面前！他有力的手，一下扼住老者的喉咙，将他凌空提起。

　　“呃……”黑袍老者猝不及防，兜帽在挣扎中滑落，露出一张干瘪的脸。

　　谢砚舟眼中厉色不减，掐住的手一动，一簇碧色魂火自他掌心燃起，一下子蔓延到老者全身！

　　“啊！！”黑袍老者发出惨叫并浑身抽搐，奈何被谢砚舟牢牢制住，他根本无力逃脱。更关键的，是他对殿内魂灵的操控术法，因这突来的重创干扰，出现了断档。一直处于被动攻击、持续消耗的魂灵们，动作同时停下，脸上的疯狂褪去，只余恐惧。他们看着惨叫连连的黑袍人，一时间不知该去往何方。

　　“阿弥陀佛。”尘音适时开口，安抚人心，“苦海无边，此处亦非归处。各位枷锁已经褪去，何不离开，再寻清净？”

　　他的话点醒了惶惑的魂灵，纷纷朝大殿出口奔去，顷刻间便散去了大半。谢砚舟更是手上力道加重，“阿巴，在哪？”黑袍老者面目扭曲，却硬生生挤出狞笑，嘶声道：“休……休想……”

　　谢砚舟眼里杀意渐浓，竖瞳显现，正打算用更激烈的手段逼问对方。就在这万分危急之际，听着轰隆一声，殿内地底仿佛有巨兽翻身。一根支撑大殿的石柱崩塌，朝着两人当头砸下！攻击来得突兀，范围很大。谢砚舟若不进行闪避，即使他自己抗下，手中的俘虏也再无生机，线索会断。他冷哼一声，松手将老者甩向一旁，自己化作虚影避开。

　　烟尘弥漫中，众人脚下的大殿景象又变。原本宏伟的殿景彻底不见，恢复成一片原始空旷的烙冥境荒野。而在纷飞的烟尘中，一个影子，由远至近，正逐步清晰。

　　被甩在地上的老者连滚爬起，朝着影子的方向激动地伏身，“城主大人！您终于来了！”随着他充满敬畏与恐惧的呼喊，众人目光如电，齐刷刷地射向烟尘深处。同样是一袭黑袍，他的兜帽只是轻轻搭着，露出一张阴沉的脸。

　　是阿巴。他脚步停驻，看过谢砚舟一行人，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黑袍老者身上，冷嘲道：“真是没用的东西。”然后，他的身形原地消失，眨眼间出现在上空。居高临下地，对着之前魂灵逃离的路径，抬起了右手。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五指虚空一抓。

　　“嗡！”一股恐怖吸力从他掌心发出！只听无数细碎、恐慌的尖啸响起，汇成骇人的声浪。那些刚逃离不久的魂灵们，犹如被捕网兜住的鸟，完全无力抵抗，都被那股恐怖的吸力强行拽回。它们在倒飞的过程中，魂体被拉扯，发出不甘的哀嚎，最终尽数没入阿巴虚抓的掌心，消失不见。

　　“阻止他！”黑曜怒吼，白七的引魂幡已然扬起。反应最快的是谢砚舟，阿巴抬手时，他已经疾冲而上！但阿巴对此早有预料，空着的左手随意一挥，数道黑色的怨气便呼啸着阻碍了他的所有进路。谢砚舟的身形在空中几个折转，将攻击避开，但这短暂的阻碍，已经足以让阿巴完成进食。瞬息之间，尘埃落定。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等众人从变故中反应过来，区域已经空空如也。

　　谢砚舟落回原地，眼中寒芒凛冽。几人都被这狠辣果决、视魂灵如草芥的吞噬手段震慑。即便是黑袍老者，此时也是抖如筛糠，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一下。

　　吞噬完的阿巴，面上流露满足神情，气息也变得更深沉污秽。他缓慢地放下手，凌空而立，冰冷地俯瞰着下方，终于开口：“这些魂灵，都是自愿签下契约，将魂力与自由抵押于此的。”

　　“既然选择了烙冥境，得了庇护，又想临阵脱逃，那便是背弃契约。”他顿了顿，没有喜怒，只有冷漠，“我阿巴这里，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守信用的人。背弃契约者，魂飞魄散，本源归主，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