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0、幻境牢笼 在没有尽头 ...
-
在没有尽头的天光下走了不知多久,那座被称为主城的建筑轮廓终于清晰起来。外观与他们初入烙冥境时见到的城墙很像,只是规模更为宏大。
“呸!”黑曜不屑地啐了一口,“这地方修成这样,真把自己当做统御一方的土皇帝了?可笑!”
主城的城门开着,无人值守,门内死寂,让人不起疑心都不行。
“小心。”白七提醒,与黑曜一前一后,默契地将林暄与尘音护在中间。谢砚舟则走在最前。踏入城门后,除了尘音持珠默立,其余三人手中光芒闪动,本命武器各自显现。白七引魂幡在手,黑曜的裁云镡乌光隐现,林暄也将镇渊握于掌心。
城内的景象,比外头规整得多。殿宇楼阁,飞檐翘角,颇有模仿宫廷的布局,可以说是一座功能完备的微型城池。但,目之所及处,空空荡荡,别说魂影,连一丝流动的气息都没感应到,除了寂静就是寂静。
“哼。”谢砚舟一声低哼,没有耐心继续周旋。他蓦地驻足,碧瞳骤亮,神念如同水漫大地,瞬间向四面八方铺去!所过之处,空间屏障被层层剥开,再无遮掩一字可说。下一刻,他便锁定了目标。
“走。”他袍袖一挥,空间之力裹住身边四人,周遭景象飞速掠过,众人定睛再看,已经置身在一座宽敞阴冷的内殿之中。殿内光线昏暗,而殿中央,正站着一个人。黑袍罩体,身形枯瘦,就是之前与他和白七交过手、冥市卖给林暄窥探囊袋的黑袍老者!
“是你!”林暄一下就将他认出。
黑袍老者对于他们的出现,并不惊讶,也没急着隐匿,反而像等着他们一般。他缓缓抬起兜帽下的脸,眼神最后落在尘音身上,声音沙哑地讥讽道:“警告过你,不要多管闲事。”
黑曜跨到前方,用身躯将尘音挡在身后,大声道:“住口!你们在这烙冥境里干的这些腌臜事,吸魂夺魄,断人循环,今日就和你们做个了断!”
谢砚舟的情绪没被牵动分毫,他只问出一个问题,“阿巴,在哪?”黑袍老者的眼神陡然变得阴鸷起来,他干笑两声:“想见城主?可以,先过了我这关再说。”话音落下,只见他右脚抬起,狠狠跺在地面上!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地底传来,整座大殿开始扭曲、晃动。脚下的地面就像踩在软烂泥潭,实体感在迅速消失。“小心!”白七疾呼,引魂幡杵在地上,试图稳住身形拉住林暄。
黑袍老者嘿嘿一笑,扭曲之声回荡在空间:“来不及了!”
林暄只觉得天旋地转,地面变成流沙将她往下拽去。她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白七伸来的手,以及谢砚舟在波动中回望她的一瞬。那双沉静冰封的眼中,掠过惊怒与担忧。
只一眨眼的时间,整个内殿除了谢砚舟与黑袍老者,再无他人。白七、黑曜、尘音,以及林暄,全都凭空消失,连气息都没留下。
“你,都对他们做了什么?”谢砚舟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压着山雨欲来城欲摧的怒意。
“哈哈哈……”黑袍老者发出狂笑,“不过是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罢了。”他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宏伟空寂的殿堂,语调变得狂热,“你该感恩城主大人!是他,利用了这烙冥境千万年来堆积的无主执念碎片,再佐以源源不断新魂奉献的魂力与执念,将它们融合、编织,这才铸就了这座独一无二的执念城楼!”
他兜帽下的眼睛紧盯着他,“从你们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一个活着的陷阱。这座城本身,就是最大、最复杂的执念集聚体。它会感知、会分析、会根据每个闯入者最深的执念弱点、隐秘记忆、灵魂特质,自动将你们分裂、拆解,然后拖入为你们量身打造的幻境牢笼之中。困杀、折磨、直到你们的心志被腐化,再榨取魂力,成为这主城最美味的养料!”
他向前走了两步,“而你,尊贵的循环司司主,纵使你有通天修为,此刻又能如何?你能同时看破这万千迷障,闯入所有的执念牢笼吗?你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你的部下,还有那个特别的小丫头,在各自的幻境里挣扎沉沦,最终魂飞魄散!哈哈!哦,不……”
黑袍老者忽然止住笑声,纠正着摆了摆手,阴森玩味地说道:“差点忘了。那个小丫头,可是神女转世呢……城主特意交代,要好好留着。她的神魂与血脉,是难得的珍品,必须由城主亲自处理。”
“找死!!”黑袍老者的话触碰到了谢砚舟的逆鳞,他周身气场轰然爆发,喷涌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煞气。
而另一面,林暄的意识如落在弹簧床上,倏然被弹起、推出。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或剧痛,只有背上传来略显坚硬的触感,她睁开了眼。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老房子的独有气息,是阳光晒过棉织物的干净味道。这里不是主城大殿,也不是烙冥境外的昏黄荒野。
她坐起身,警惕地观察着。这是一间狭小整洁的卧室,陈设简单到近乎空荡。身下是一张老式硬板床,肚子上还搭着一条旧薄被。窗户半开着,外头传来隐约声响,有居民的说话声,还有车辆偶然的鸣笛。一切平常到让人心底发毛。
她低头查看自身。身上被换上了一套棉质居家服,镇渊扇、敛息囊、界隙玦全部消失无踪。林暄有些心慌,她心念微动,感应体内。还好,魂力尚在,流转正常。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需要突破当下的幻境吗?这个看似无害、过于日常的牢笼?林暄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和她预想的危险场面不一样。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窗边,谨慎地朝外望去。外面是几栋老旧的独栋建筑,样式类似两层高的小洋房,楼距很近。她所在的似乎是二楼,能清楚看到对面楼顶是大平层,晾晒着各色衣物,自己这栋楼大概也是如此。楼下,有居民正悠悠散步。阳光很好,是午后的慵懒光线,一切真实到诡异。但她清楚,这些都是假的,是执念精心编织的幻象。只是,为何她的幻境会是这样的?
“笃笃笃。”
屋外响起敲门声,让她心头一紧,进入到戒备状态。她缓步移到门后,没有开门,压低声音问道:“哪位?”
门外静默了几秒,随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你好,打扰了。我是刚搬到你楼下的租户。我这边在收拾东西,可能会有些吵,提前跟你打声招呼,还请多包涵。”
这个声音……林暄的呼吸都有两秒的停滞。虽然语调比记忆中更平缓柔和,少了配套的沉稳,但这音色本身,她绝对不会认错。
是陈昀!林暄的心重重跳着,她强迫自己做了深呼吸来缓和心态。门外还在继续,温和、礼貌,“……那个,如果吵到你休息了,请随时告诉我。”
是他。真的是陈昀。
而林暄这时也在头脑风暴。怎么回事,他怎么会在这里?是幻象还是真人?而且他说什么搬到楼下,他为何以这种身份再次接近自己?黑袍老者的狞笑就在耳边,陈昀出现在她的幻境中,不会是偶然。她立即调整好所有外露情绪,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她清了清嗓,伸手打开了门锁。
门开了,开了拳头大小的缝。
陈昀就站在门外楼梯的转角,像是正准备离开,才走了一半。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额角有细微的汗珠,看起来的确像刚进行过体力劳动。面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林暄同时察觉到,那双曾经看她时、温和关切的眼神,此刻只有一片陌生,就像真的看待任何一位初见的人。
没有任何熟悉感,也没察觉出任何异样。就好像他们真的素不相识。
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吗?还是说这个幻境就是这样?林暄很快就融入角色,脸上友善地笑着,将门主动拉开了一些,“啊,你好,”她模仿着普通人面对新室友的适度热情,客气说道:“没关系的,搬东西难免有动静,需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