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2、林霖掉水里了

　　大约是前几日，珍珍给林霖秀了一手出色的丢石子技术，林霖嘴上不说，但内心对珍珍着实有些小崇拜。在她心里，珍珍就是她的伙伴，她们要一起降妖除魔，于是今日捉迷藏的时候林霖便总跟珍珍黏在一起。

　　村里的小孩子们爱看电视、爱玩捉迷藏、爱扮演孙悟空斩妖除魔。

　　大人们不爱这些吵闹的游戏，只爱聚在一块聊天，一件事翻来覆去地说，说到即使是六岁的小孩子也对各家各户的情况了若指掌。

　　所以林霖知道，珍珍没了妈妈，只剩下爸爸了，虽然村里很多孩子爸爸妈妈都不在身边，但没了妈妈是不一样的含义。

　　而且据村里的人说珍珍的爸爸没本事又懒，每天不是打牌就是喝酒，一点活都不干，还要珍珍给他做饭。

　　村里人说起来，总是说珍珍听话懂事，林霖听在耳里，却模糊觉得听话懂事不是什么好词。

　　珍珍的日子比起同龄的小孩总是艰难很多。

　　她不仅要做两个人的饭、洗两个人的衣服，还要给家里的鸡鸭喂食，天气温暖的时候还要在屋前的小池塘里钓鱼、钓龙虾拿给爸爸去集市上卖钱。

　　她过年也没有新衣服穿，只能捡亲戚们的旧衣穿，所以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宽大的、黑灰色的，这种衣服好洗、耐穿。

　　但即使在外人眼里生活如此不幸，对于珍珍而言，却只是寻常，忙完了家里的事之后，她仍然有时间找小伙伴们一起玩，虽然玩闹的时间少了点，但正因为稀少，才显得格外珍贵。

　　而且因为珍珍爸爸白天都在外面打牌，不在家，所以珍珍家就成了大家玩闹的大本营，不管大家怎么疯玩，都没有大人来制止她们。

　　每到这样的时候，珍珍就觉得爸爸也挺好的，爸爸不管她也挺好的，没有爸爸也挺好的。

　　而且爸爸更好的是，他喝醉了酒就一个人倒在堂屋木制的沙发上睡得跟死猪一样，虽然鼾声有点吵，但珍珍习惯了，也能在鼾声中熟睡。

　　不打人的爸爸就是好爸爸。

　　珍珍在电视上看过，有些爸爸一喝了酒就打人，可吓人了，那个词叫家暴，幸好她爸爸不家暴。

　　“我听说你妈妈出去打工了，她过年肯定就会回来的，你…你别难过。”珍珍劝慰的话，说得有些磕绊。

　　“啊…嗯。”

　　听到珍珍提起妈妈，难过的情绪后知后觉又从林霖胸口泛了上来，鼻子又有点酸了，但时间是治愈伤痛的良药，林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

　　“你见过你爸爸吗？他对你好吗？”

　　又一轮捉迷藏结束，珍珍当鬼，最先抓到了依旧躲在上一轮门缝里的林霖，珍珍带着林霖一边找其他人，一边若无其事地问她：

　　“……不好！他打我，他不要我了。”

　　不知怎的，林霖鬼使神差说出了这句话，事实上，林霖对爸爸已经没有记忆了，她才六岁，本就不多的记忆里根本没有爸爸的身影，她只依稀从亲戚们的聊天中知道，爸爸是个脾气暴躁的人。

　　亲戚们绘声绘色地说，有一次爸爸从外面卖鱼回来，看到餐桌上的饭菜，嫌弃妈妈做的饭不好吃，便和正在照顾林霖的妈妈大吵了一架，甚至还把尿片塞到了哭闹不止的林霖嘴里。

　　这样的爸爸应该是不好的吧，林霖不确定。

　　但她知道在珍珍面前，她的爸爸一定得是不好的，如此才能她们平衡。

　　珍珍没有妈妈，自己没有爸爸，这样她们就是一样的了，一样的人，才能做好朋友。

　　于是被成功平衡了的珍珍长舒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松弛了不少，“没事的，你还有妈妈，妈妈比爸爸好。”

　　大约是处境相同，之后的日子里，珍珍对林霖总是格外照顾，会教她跳皮筋、翻花绳、跳房子，带着她在村子各个角落玩，满村子祸害小蚯蚓、小天牛、小毛毛虫。

　　珍珍还会在他们一群人不小心点燃火之后，第一时间从火堆里把林霖的鞋子抢救出来，无奈地看着观观的鞋子被烧黑。

　　其他人说珍珍偏心，林霖却为这份偏心而情不自禁的开心，大人们总说要公平，但不公平才能显出在乎和喜欢，不是吗？

　　林霖跟着珍珍一起玩的日子可开心了，大抵年幼的孩子总是期盼跟大孩子一起玩的，就像观观爱找林霖玩一样。

　　但比起珍珍和林霖的不幸，观观无疑是幸运的，他的爸爸妈妈虽然也都出去打工了，只有爷爷奶奶在家照顾他，但他既有爸爸又有妈妈，和她们都不一样，而且他还有个在本地读初中的亲姐姐。

　　在小孩子们心里，初中生是很了不起的存在，尤其观观的姐姐温柔又漂亮，还有一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白发，林霖不懂大人们说的什么少白头，在她眼里白发的观观姐姐和电视里的仙女一样。

　　不知是伎忌观观有仙女姐姐还是伎忌他父母双全，又或者是嫌弃观观幼稚，总之有了珍珍姐这个玩伴后，林霖就不怎么想跟观观玩了。

　　“彭嘎嘎，林霖不在家吗？”

　　“她又去找珍珍玩了，你去珍珍家找她吧。”

　　“哦，好吧。”

　　观观失落地垂着脑袋，离开了彭嘎嘎家，他烦躁地踢着路上的碎石往珍珍家走，他…他不喜欢珍珍，珍珍把林霖抢走了，林霖现在都不跟他玩了，她总跟着珍珍玩，他都找不到她了。

　　找不到，也还是要去找。

　　观观一路上到处张望，希望能看到林霖的身影，最近不知道她们到底在玩什么，每次他去珍珍家找都找不到她们。

　　林霖和珍珍最近在钓小龙虾，虽然天气还有些冷，但珍珍家屋前的池塘里已经有小龙虾在冒头了，珍珍的爸爸让珍珍每天钓一桶小龙虾，他要拿到集市上去卖。

　　珍珍没办法只能放弃其它的游戏，专心钓龙虾，好在林霖并不觉得钓龙虾无聊，只要能和珍珍姐一起玩，她觉得玩什么都很开心，要是她们能永远一起玩就好了。

　　林霖太小了，她还不知道，这世上没有永远，就连世界都不一定会永远存在，更何况于人？

　　天气虽然暖和了一些，但彭嘎嘎怕小孩子感冒，还是给林霖穿了厚棉袄，棉袄袖子上还戴了防脏的袖套，林霖很不喜欢袖套，袖套的皮筋总是勒着她的手腕，还会勒出一圈红痕，好疼！

　　林霖在家里时，整天在嘎嘎眼皮底下活动，没办法摘袖套，一出来玩她就立马把袖套摘掉放进口袋，打算等到了家门口再重新戴回去。

　　林霖兴奋地跟珍珍分享她的奇遇：“珍珍姐，我昨天晚上被太上老君关进了八卦炉，今天一出来就练会了火眼金睛。”

　　林霖所谓的关进八卦炉，就是昨天嘎嘎带着她住进了厨房后的小偏屋里，偏屋比正经的卧室要小，电灯还没连上屋里黑乎乎的，厨房的油烟味呛得林霖直咳嗽。

　　“你等着，我现在就要用我这双火眼金睛帮你找到龙虾精！”

　　林霖竖起两根手指，眼睛瞪得老大在池塘上巡视，嘴里还念念有词，“龙虾精，龙虾精，快快出来，再不出来齐天大圣就要灭了你祖宗十八代。”

　　“呔！就在这里！珍珍姐，快，快使出金箍棒，一定能擒获这只妖怪！”

　　珍珍抽抽嘴角，看着前方从池边延伸进池塘里的木板，这是整个池塘里唯一一块人工搭出来的小木板，也就这一块地方能供人站上去钓鱼、钓龙虾。

　　事实上，池塘周边本来是没有木板的，这块木板还是珍珍爸爸为了钓鱼搭出来的，结果后来他自己不钓，反而把钓鱼的任务交给了才七岁的珍珍。

　　珍珍放下塑料小红桶，从里面取出一卷透明结实的钓鱼线，把线分别栓在两根“金箍棒”上，取出两个鱼钩绑在钓鱼线上，又把从石板下翻出来的蚯蚓挂在鱼钩上，如此两支简易的钓鱼竿就制作完成了。

　　林霖受宠若惊地接过珍珍递给她的钓鱼竿，

　　“珍珍姐，你真是太好了，你竟然把这么珍贵的金箍棒都交给了我，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我今天一定要把龙虾精全家都给你抓回来！”

　　林霖信心满满地跟着珍珍站上了钓鱼板，但她性子冲动，没钓一会儿，便要把“金箍棒”提上来看看上面有没有小龙虾，一段时间之后，蚯蚓甩掉了十条，却连一只小龙虾都没有收获到。

　　反观珍珍，她一下又一下冷静地抬杆收线，一只接一只将钓鱼竿上的小龙虾摘下来放进小红桶里，小红桶渐渐被填满了。

　　小红桶满了，珍珍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她可以带着林霖去玩别的游戏了，珍珍把小红桶提到岸上，招呼不甘心还站在木板上垂钓的林霖，“林霖，走啦！”

　　“好……”林霖无精打采，忽然语气一变，“有了有了，小龙虾上钩了！”

　　林霖刚才正准备收杆时，忽然觉到手中的杆一重，一股拉力从水下传来，她提起鱼竿，结实的钓鱼线尽头正是一只挥舞着大钳子的小龙虾。

　　林霖惊喜地仰头对珍珍说：“珍珍姐，珍珍姐，看！我钓上来了！”

　　她实在太过惊喜了，得意忘形之下整个人也跟着往后仰，钓鱼板本就不宽，惊喜着惊喜着，林霖整个人就倒头载进了池塘里。

　　岸边的珍珍实在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如此急转直下，她本来不指望林霖能钓上来龙虾，她想要的只是林霖能陪着她而已。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林霖竟然会掉进水里，这下该怎么办？
　　，
　　一时间，珍珍脑子里闪过诸多混乱的思绪，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做些什么才能把林霖救上来，林霖会淹死在水里吗？她要是淹死了，我怎么办？是我喊她来钓龙虾的，我会被彭嘎嘎打死吗？还是我也要陪林霖一起淹死在水里？

　　珍珍当场愣住了，珍珍在村里人口中总是听话懂事能干的别人家孩子，可她终究也只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