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相杳相杳

42、桃子（二） 你为什么躲

　　“臻臻，快来尝尝阿姨新买的大桃子。”

　　隔着厨房的玻璃，贺云远远招手，黎业明拿着桃子已经咔嚓咔嚓地啃了一大口。

　　“好。”
　　温时臻从沙发上起身，经过楼梯时下意识往上看了一眼。

　　门紧紧地关着，没有任何缝隙。

　　难道不是他放学后死皮赖脸硬拉着她来家里的吗，一进门却又什么都不说，上楼回房间也不出来。

　　可恶，明明该生气的人是她吧。
　　这狗在搞什么啊！

　　温时臻心里愈发气闷，快步走到贺云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桃子，轻轻咬了一口。

　　“谢谢阿姨，桃子很甜。”

　　贺云笑着，“等会阿姨再挑几个，你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尝。”

　　温时臻点点头。

　　“奇怪，黎宥人呢？桃子洗好了也不来吃。”

　　温时臻咬下一大口桃肉，牙齿用力地咀嚼着。

　　贺云拦住了黎业明企图从果盘里再捞一个桃子的手，她问：“你儿子呢？”

　　“楼上吧，他一回来就上去了。”

　　温时臻咬着桃子不作声。

　　“他在干什么呢……”贺云嘟囔几句，挑出几个饱满的桃子，装入袋中，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温时臻吃完桃子，决定回去了。
　　毕竟她成绩不好，再不多努力努力，下次的月考又是难看。

　　她拎起装桃的袋子，向贺云和黎业明道别。

　　贺云笑了笑，看了身旁的黎业明一眼。
　　黎业明咽下一口桃肉后往楼梯的方向走，“我去把黎宥叫下来，这小子今天回家后怎么就待房间里……”

　　“不用了，叔叔。”
　　温时臻说，“可能黎宥他有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

　　电话铃声适时地响起。

　　温时臻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人，松了口气。

　　“是我妈妈的电话，叔叔阿姨我先走了，谢谢今天的桃子。”

　　贺云和黎业明见状都没再多说什么。

　　温时臻走出黎宥家的大门，才摁下接通键。

　　李茹言简意赅，只说今天下班早，买了菜，很快就到家后就挂断了电话。

　　温时臻拎着手里的桃子，一步一步慢慢地踩在地砖上。

　　不久前下过一场雨，路面上还残留着大量的雨水，吸一口潮湿的空气，温时臻的心静了下来。

　　路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和雨水融为一体。

　　温时臻将自己涣散了一天的注意力拉回来，想着没解完的习题，明天的课前小测，等待复习的单词，两周后的期中考试，以及……混沌不明的未来。

　　未来。

　　温时臻将这个词语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把两个音节拆开分别咀嚼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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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滋没味的。

　　还不如桃子好吃。

　　她低头看了眼右手拎着的袋子，默默加快了原本蜗牛般的回家速度。

　　一进家门，温时臻就找了个盘子，把袋子的桃子全放进去。

　　贺云给的桃子是洗好的，可以直接吃。

　　温时臻刚把盘子放到桌上，门就再次开了，应该是李茹回来了。

　　门开了却迟迟不见人进来，倒是听见了几句交谈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男生？

　　温时臻有些疑惑，走到门边。

　　下一秒，李茹的脸出现在门外。

　　她双手都提得满满的，胳膊上还挂着几个袋子，温时臻快步走到玄关处接应。

　　“其他的你不用管，你拿这个就行。”

　　李茹把一个白色袋子递给温时臻。

　　温时臻接过时，就看清了里面装的是桃子。

　　颜色鲜艳，个头饱满的桃子。

　　李茹边整理袋子，边说：“我在外面碰到黎宥了，他说是他妈妈买的桃子，给咱家送几个吃。”

　　温时臻猛地抬头看向摆在桌子上的那盘桃子。

　　什么啊。

　　她不是已经拿走桃子了吗。

　　“黎宥看我提的东西多，还帮我把菜拎到门口，帮我打开门才走的。”

　　她刚才没听错，确实是黎宥在说话。

　　可是黎宥为什么又要再送一次桃子呢？

　　温时臻不明白，她回想今天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脑袋混乱。

　　黎宥怎么想的，她不懂。

　　“咦，这桃子……”李茹经过饭桌发现了盘子。

　　“贺云阿姨给的。”

　　温时臻语气平静。

　　李茹惊讶，“贺云怎么给这么多啊，你拿回来一袋，又让黎宥送了一回……”

　　温时臻转身上楼，“妈妈，我先回房间学习了。”

　　李茹对她的自觉感到满意，“好，作业写完了就多写点习题，快考试了吧……”

　　温时臻走得很快，一进房间就关上门，关门时指节暗暗用力，像是要把一切都隔绝在这扇门外。

　　他到底在干嘛啊。

　　温时臻平躺在床上，盯着窗户边的风铃发呆。

　　就这么放空了几分钟，温时臻慢吞吞地从床边爬起来了。

　　写习题吧。

　　她没空在这儿为不解的莫名情绪烦恼了。

　　温时臻在书桌边坐下，翻开习题册，盯着题目看了半天，却迟迟不动笔。

　　果然，还是没办法不去在意……

　　她拍了拍脸颊，努力拉回涣散的注意力。

　　在把精力全部聚集到桌上摊开的习题册之前，温时臻的视线还是往窗外轻轻掠过。

　　傍晚天色朦胧，下过雨的地面未干，稀稀拉拉地不时有人经过。距离房子几米外的树丛枝繁叶茂，树叶随风摇曳，有人站在树下久久不动。

　　温时臻探身往树下看去时，那人刚好抬眼，视线交接的瞬间，眼里盛满了欣喜。

　　他伸出手，动作夸张地朝温时臻挥了挥。

　　温时臻：……

　　温时臻迅速缩回探出的身子，“唰”地一下拉上窗帘，急促地呼吸了几口，胸膛里的心脏却无视一切继续狂跳着。

　　怎么是黎宥啊！

　　哪儿都有他，阴魂不散的。

　　“叮——”

　　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温时臻把头转过去，盯着手机背身的贴纸，顿时涌起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吐出一口气，认命般地捞起手机，点开。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条未读消息。

　　鸭梨：【你为什么躲我啊（小狗委屈.jpg）】

　　看吧，果然是他。

　　榛果巧克力：【谁躲你了。】

　　谁躲他了，今天她在学校里努力学了一天，课间时间也没怎么休息，放学后她本来是要和周籽如一起走的，黎宥非要把她拉回他家，回去后又钻楼上不出来。
　　是他躲着她吧。

　　温时臻以为按着黎宥的性子，会继续揪住这件事不放，她都以及做好了和他纠缠的准备，却没想到他放过这事，回复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鸭梨：【桃子好吃吗？小狗戴墨镜.jpg】

　　好吃是好吃，但这是贺云阿姨买的，又不是他买的，在得意个什么啊。

　　榛果巧克力：【……】

　　鸭梨：【我妈说不够的话，让我再送点过来。】

　　鸭梨：【小狗打滚.jpg】

　　温时臻想起楼下饭桌盘子里的桃子，以及后来李茹提回来的一大兜桃子。

　　想来想去怎么都和“不够”沾边吧。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点击着，生怕黎宥送桃子上门。

　　毕竟，依据过往事迹判断，这人完全干得出来。

　　榛果巧克力：【够了，你们还要吃呢。】

　　鸭梨：【我不爱吃桃子，我妈也吃不了几个。】

　　榛果巧克力：【叔叔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吃桃子。】

　　等了半天没得到回复，温时臻正要放下手机，消息来了。

　　鸭梨：【我爸什么都爱吃，什么都能吃。】

　　鸭梨：【小狗比心.jpg】

　　榛果巧克力：【……】

　　这人从哪儿批发了一堆表情包，当她是试验田吗，把表情包当句号用了。

　　温时臻想结束这毫无营养的聊天，黎宥的消息又弹出来了。

　　鸭梨：【今天在学校里，你看到的那封信不是那样的，情况比较复杂。】

　　温时臻看到“那封信”时呼吸一滞，心脏酸胀的奇怪感觉又漫上来。

　　榛果巧克力：【什么信？我不记得了。】

　　迅速回复了这句后，温时臻有些懊悔。

　　她在做什么啊，为什么要说忘记了。

　　好奇怪，她干嘛要这么在意那封信。

　　明明和她又没什么关系。

　　可是黎宥说的不对，什么叫“那封信不是那样的”，她可是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信封上清清楚楚地写着黎宥的名字。

　　他在骗人。

　　黎宥的消息迟迟没发过来，温时臻没耐心等了，她心情很差，不想再看到那个绿色梨子头像发来的消息，索性手指一划，把黎宥丢进了黑名单。

　　世界清静了。

　　她也会恢复正常的。

　　温时臻深呼吸，拿起笔，视线回到了习题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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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时臻，你上来解一下这道题吧。”
　　陈老师用三角尺敲了敲黑板。

　　温时臻走上讲台，从粉笔盒里拿出一根粉笔，抬头时视线扫到教室后排某处，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啪嗒——”

　　手指捻着的粉笔掉落在地上，断成两截。

　　温时臻瞬间回神，想要蹲下身去捡。

　　坐第一排的人比她动作更快，两截粉笔伴着灰被递到温时臻面前。

　　温时臻道谢后伸手接过粉笔。

　　许言渡点点头，看了一眼后移开目光。

　　黑板上的题目是道经典必考题，昨晚温时臻刚在习题册上做过一次，现在只是数值和预设条件发生改变，解题思路却大差不差，温时臻很快就顺利地计算出结果。

　　“很好。”陈老师满意地对温时臻点点头。
　　“同学们，来，眼睛往黑板上看，这道题答案就是温时臻算出的这个。”
　　“我们看到题干，就可以提取出来……”

　　温时臻回到座位上，周籽如趁陈老师在黑板上写字时快速转过身，对她竖起大拇指。

　　“臻臻，你可以啊。”

　　周籽如用气音悄悄说。

　　“周籽如，下道题你来上黑板写。”
　　陈老师转过身来把周籽如逮了个正着。

　　周籽如蔫巴巴地转回去了。

　　“对了，有件事要通知大家。”陈老师扭开杯盖，喝了口水后继续说：“不久后学科竞赛要开始了，有意愿有能力的同学最近可以提前了解一下，到时候来班长这里统计报名，当然是会进行几次校内选拔，才决定最终参赛的人选的。”
　　“学科竞赛拿到奖，对将来自主招生有用。更多的我就不细说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课下来办公室找我。”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陈老师用三角尺指指周籽如。

　　周籽如垂头丧气地站起，往黑板上走去。

　　温时臻在草稿纸上计算起来。

　　周籽如走得很慢，磨蹭到讲台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又擦擦了又写，还没计算出什么，下课铃就响了。

　　温时臻刚合上数学书，周籽如就向她蹦蹦跳跳地走来，一脸“走了大运”的喜气表情。

　　周籽如才看到温时臻身后的空座位，问：“黎宥今天怎么没来啊？”

　　“不知道。”

　　温时臻的声音很低。

　　周籽如瞪大眼睛：“不知道？”

　　“你和黎宥不是邻居吗？不是青梅竹马吗？你们不是每天都一起上学吗？”

　　“……”

　　是邻居也不代表对方什么事都要知道吧！

　　温时臻也以为早上黎宥会照常拎着早饭笑嘻嘻地出现在拐角处，经过一晚上，她也平静了下来，决定正常和他相处。

　　结果，她想多了，黎宥根本没出现。

　　温时臻在拐角树下站了一会儿，直到只剩下跑步到学校的时间，她不得不拼尽全力一口气奔跑到学校。

　　她跑得很急很快，和谁较劲般，一秒都没停下。

　　“怦、怦、怦——”

　　心脏随着剧烈运动，一下一下，在胸膛里狂跳不息，酸涩胀痛。

　　平白无故被人戳中心事，温时臻气闷，避开周籽如的探究目光，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后打开，没有新的未读消息。

　　温时臻垂下眼睫。

　　下一秒，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

　　鸭梨被从黑名单里放出。

　　“叮咚——”

　　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未读消息。